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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28 字 3个月前

只不过他们的衣服都是布衣。这也证实了她刚才的猜想。

现在她已明了自己的处境。这里是尸横遍野的荒郊,除了自己以外再无活口。但她并没有感到特别地惊恐,可能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缘故吧。更是因为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活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只不过这个原主人也走得太过干脆了吧,丢下这样的烂摊子,居然连一点潜意识都没有留给她,更不要说与身体相关的记忆了。

“真是不负责任。”低声抱怨了一句,她疲惫的躺在了湿冷的地上,感到这具身体也在急剧的衰弱,就像上一次的感受一样。这很正常,这本是已死的身体,她自己的灵魂才是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刚才能够爬那么几步已经是强弩之末,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几步路足够致命。

身体愈发沉冷,前生临死前的场景又在脑中浮现。没想到会还魂到如此血腥的场合,更没想到只还魂了这么短的时间。难道上天注定她只能当个失败者吗?

好不甘心啊!

意识开始昏沉,脑海里却渐渐浮现一团光晕,光晕的亮度越来越强,在光晕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容,一阵涟漪般细弱的声音传入脑中:“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她的意识集中起来。

“我叫柳月华。他们的确是我的父母。其他的人是我父亲的属下,还有家里的仆人。我们正要随父亲去江州,在这儿却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我们,都被他们杀了。”声音愈发清晰,是一个小女孩,即使已经死去,语气里仍然充满畏惧和迷茫。

“你是说,你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不知道。他们好可怕。我还在跑,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就看见你,听到你在问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谁与这件事都没关系。她有些无力的想着,自己知道如何翻手为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哭泣的小女孩。而且自己只不过是在思考,并不知道有她柳月华这个人存在,更别说问她问题了。看来她的灵魂依然存在,而且能感应到自己。

“别怕!他们现在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你的父母呢?”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们。他们都死了,我看不见他们。”女孩哭得更加大声,“娘,娘你在哪里?”女孩被恐惧封住的疑惑因她的一句问话而打开,开始寻找亲人。

“月华,月华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看到我的?”

女孩止住哭泣,声音透着惊讶,似乎她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当然能看见你啦。你的头发很长,穿的衣服很奇怪。你不就躺在我身边嘛,我怎么会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吗?”

我还真是看不见你!她有些懊恼的想,还有你自己穿的衣服也很奇怪好不好?可能因为是小孩子所以灵性强才能看见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喂,月华,你多大了?”

“我十一岁了。”

才十一岁?心里暗自叫苦,自己的野心看来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月华,你能动吗?”

“当然能。”突然一阵惊呼,“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手动不了?”

因为那现在归我控制。她明白了身体真的是归自己所有了,可是这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月华,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能哭哦。你现在的手动不了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体里。……”她尽量清楚明白的把自己的遭遇和推测说给女孩听,说完后只有一片死寂。

“月华,月华!月华你还在吗?月华!”她着急起来。

“我知道了。我,我也不想一个人在这儿。我想去找娘和爹。你是说我们都死了对吧,那他们一定在那儿等着我呢。”女孩的声音没了哭声,听起来格外平静。

好坚强的孩子。要是换成十一岁的自己,恐怕是不会相信,会不依不饶的。古代的孩子都这么冷静吗?也对,古人成人很早,所以小孩子也都这么早熟吧。十一岁再过几年就该出嫁了,在现代这可没法想象。

“可是月华,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她突然有些不舍这个小女孩,虽然只听见声音,却令她心头泛起一丝心疼。

“不知道,不过一定可以找到。爹说过,我们一家人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所以他才不愿去做官,爷爷也不让他去做官。爹本来要带我们一起去江州,谁知道……”

“月华,我相信他们一定还在。你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她只能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失去亲人的小女孩。

“嗯。我一定能找到他们。大姐姐,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一定也很害怕。你不是说你的亲人都不在这个世界吗?”童音格外真挚,她听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亲人?正是最亲的人杀了她啊!前世面对枪口也毫不动容的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只是一个相识片刻的孩子竟然如此关心自己。重生后的自己似乎变得容易感动了呢,是因为换了身体的缘故吗?心情竟变得如此柔软,容易起伏。在之前的自己看来简直不可想象。

“月华,你能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活着的亲人吗?”

“没有了。爷爷去世了,现在爹娘也不在了。我自己也死了。”小女孩的声音勾起她一阵伤感,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消散的青烟。

“我要走了,大姐姐,帮不了你了。好好活下去,我要走了,还有……”声音急切起来,应该是想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但很快消散了。

旷野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不对,刚刚存在的也只是一个魂而已。月华会去哪里呢?

脑中纷杂一片,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无论如何她要在这里活下去!

变小了也无所谓,成为孤女也无所谓,她要在这里活下去。月华临走前不是也让她好好活下去吗。?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前世的遭遇是多么印象深刻,活下去的意志又有多么强烈!她已活过一次,也死过一次。生死之间的距离让她更加清醒,她依然记得前生死前的那一念。

这一次,她会牢记教训,不再轻信,更不会留情。这一生,她要无懈可击。

纵然现在样貌不明处境危险,不知父母是谁,也不知凶手是谁,一切都在迷雾之中,但这些她都不在乎。不管这具身体有怎样的前尘往事、恩怨纠葛,她都一并接下。从复生那一刻起,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要活下去!

连同上一世从指尖不经意溜走的岁月的份一起——活下去。

她的决心是如此坚定,奈何上天却好像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意识渐渐模糊,和上次不同,她在心里抗拒着最后时刻的来临。在她即将再次陷入黑暗的时候,一个人影映入她的眼帘。

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影靠近了自己,弯下了腰。她可以感觉到耳畔他温暖的呼吸:“你想说什么?”

这个家伙!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都应该先急着救人吧。对着一个生命悬于一线的小女孩,他就没有恻隐之心吗?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有话要说的?难不成是想要她交代遗言吗?

反射性的联想起一串问题,每一个都只冒出开头几个字便沉入脑海。口中自动选择了答案:“我要活下去。”

黑暗,终于还是不可抗拒的降临了。

第三章 是拯救还是利用

跑,拼命的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跑,只是感觉后面有极度的危险,不跑就会死掉!心也跳得极其剧烈,在胸腔里左冲右撞,似乎下一秒就会撞得粉碎!

突然,像是温暖的心房被塞进一团冰雪,霎那间心里极度的寒冷……

低下头,她看见一柄寒锋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剑锋刺进,拔出,带出一道血光。她倒在了地上,心口剧痛,全身抽搐。

痛,真的好痛!像在胸口插上一堆荆棘,比那还要更痛!

一个黑衣人在她面前俯下身来,视线已经模糊的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渐渐看清了,那张脸,不正是她的弟弟吗?

看清脸的那一刹,她的心剧痛无比,醒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置身荒野,而是在一张床上醒过来。屋内没有烛火,只有从窗缝泻入的冷冷月光。再次见到这熟悉的月光,忆及方才的恶梦,她终于有了再世为人的自觉和感伤。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痛楚减轻了许多,看来自己是被救了。

是那个人影吗?他最后还是出手救她了吗?

她的头脑有些混沌。每次醒来都是不同的环境,充斥着大量的疑问。别人是“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她则是“月亮每一夜都会不同”。

“你醒了?”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是经过掩饰。虽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她随即望向声音处,一个人正站在门后,看着自己。

那人全身黑衣,身材颀长,披着黑色斗篷,罩着黑色面具,就连面具镂空处露出的双眼,也是比夜还沉的黑色。

四目相交,她心中已经明白,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不会轻易出手救人的。不要说别人的生死,就是他自己的性命,在他心中恐怕也排不上第一。

“你比我预料的醒的还要快。”

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永远醒不过来?

“是你救了我?”她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是清甜的童音,印象中这种声音已经远去二十余年,乍一听到,自己先吓了一跳,真是哭笑不得,不知这算不算上天的补偿。

“受那么重的剑伤还有脉搏还能说话的,你是我生平仅见。”声音冷冷淡淡。

她回想起自己的确曾开口说话。

“恩公的救命之恩——”

“如果要说些日后必当图报,来生结草衔环的话就免了。”

道谢的话被打断,她有些警惕的望着他。黑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她只觉得那双黑眸仿佛一层黑色幕布,幕后正在上演着什么,谁也不知道,甚至是自己,这让她很不安。到目前为止,她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夜里经过一个血腥的杀戮之地,又为了什么救了自己。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者是拒绝不了自己的求救。

“你不需要道谢。我救你,只是因为先父所托。”那人冷淡的说道,“你是柳月华,对不对?”

“令尊?你是我们柳家的朋友吗?”她猜测着,看来是遇上柳家的朋友了。

“我不认识你们柳家,认识你们的是家父。”

“那令尊是我们柳家的朋友了?不止这样,他还知道有人要杀我们,所以才会让你来救我们对不对?”她趁机发问。

“他的确是柳家的朋友。却不知道有人要杀你们,是我遵从他的遗命去找你们时,才发现你们有危险。”他说得平静无波,“你不怪我到得太迟,没能救下你的家人吗?”

“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怪你?”她恢复前世的淡漠,“你与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如你所说,你也只是遵从父命而已。至于说到得早还是晚,那就是天命了。”

黑影沉默了一会,似乎在重新打量她。

“关于这次的危险,令尊有没有和你提过?或者说,你知道是谁想要除去你们吗?”

“不知道。”这是真话,柳月华也不知道。她觉出自己现在的反应太过冷静,悄悄将脸侧向枕头,掩饰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是一个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女孩。

“令尊什么也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家父什么也没有提起过。”她茫然的望着他,目光中的迷茫一览无遗,“难道说我们柳家有什么宿仇吗?”

他走近了几步,站在了床前,盯住她的眼睛。

“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那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你的伤很重,完全治好只怕不能。”

“我的伤,不能治好了么?”她问的小心。

“要想完全恢复怕是不能。你的剑伤太重伤及心脉,能活下来已是天下罕有。这一生都会有心疾,不可断了汤药,否则性命堪虞。不过你也不必过分担心,只要调养得当,对平日的生活并无妨碍。今日我既然救了你,便不会让你轻易再有闪失。”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正听到心中还是一片黯然。这一次的重生还未开始就已多灾多难。不过,总算活下来了。

“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还请赐教。”她想知道他的姓名。

“你不用知道我的姓名。伤好后我会把你送到一处安全之地,你在那儿可以平安的度过一生。至于其他,你还是不要追根究底比较好。否则徒然令自己痛苦,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想报父母之仇,难道有错吗?”她也不想惹祸上身,可是既然她成了柳月华,那这祸是想躲也躲不开的。只有找出新生活的隐患解决掉,她才能高枕无忧。何况她一向有仇必报,就算这是柳月华的仇,但是她已经决心代替柳月华在这儿活下去,也就一样会替她报仇。

“话是不错,可是你的情况不同。你还是听我的话去做,我可保你一生无事,平安终老。”

“为什么?”

“知道又如何?反正你无论如何是报不了仇的。能平安的活下去已经是额外的幸运。”他的声音如寒潭之水,冷冷清清渗入骨缝,直渗到人的心底。

“你不说,又怎么断定我一定报不了仇呢?”既然他一直咄咄逼人,她也不想再把不知世事的纤纤弱质继续扮下去,否则还真成了弱智了。

“你不必多说,我是不会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