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你不怕他们再来杀我吗?”
“我会保护你。”
“如果他们真的可怕到让你缄口不言,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能保护我?”她试图激将。
“因为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他冷淡回应,“你不用激将。你若是不相信我,伤好以后可以自己离开,我决不阻拦。”
“也许你的确是一片好意,不过我还是不能照你说的去做。”她在做最后的努力,“一时的安全不代表一生都很安全,你也只是受人之托,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麻烦你,何况你本身也很不乐意和我这个麻烦打交道。”她笑了笑,“只有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我才能真正安全。”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黑眸,“所以你若是真心考虑我的安全,就更应该告诉我。”
黑眸因为她这席话而燃起了光芒,她想起自己的身份,确定一点:要想得到答案就必须让他知道自己并非一般的小女孩。于是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让。
“你知道你们柳家是做什么的吗?”他话题一转。
这还真问倒她了,她怎么会知道?话已至此,他还是不肯说吗?
“我和娘整天在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爷爷不让爹去做官。”她抛出自己知道的唯一一条线索。
“哦?这也难怪,你爷爷在官场深受其害,当然不肯让你爹再去重蹈覆辙。”
“你知道我爷爷?”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天将’柳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眼中闪动着笑意,面具下的脸应该在无声的笑。
天将柳任!好惊人的气魄!没想到这个柳月华竟然是名将之后。可是又怎么会弄到这种家破人亡的地步呢?他刚刚所说的深受其害又是指什么呢?这个人似乎是柳家的世交,对柳家的事知道不少,但他又不想承认和柳家的交情。他既然不肯回复,那么如果能向他打听柳家的事,间接也可以得出凶手的线索。
“你说你是奉令尊之命来寻找我们,你不认识我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我自有办法。”
“那我也会有办法找出凶手,即使你不肯告诉我。”她字字坚定,昭示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柳家的后人,果然与众不同。就算只是一个小女孩,也有这样的决心见识。”黑眸中流露出赞赏,“从你醒过来直到现在,你的表现就一直令我吃惊。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要知道凶手是谁了,是吗?”
“是!”
“即使明知道不是他们的对手?你真的一定要报仇,决不后悔?”
“决不后悔!”她毫不犹豫。
“好!那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以告诉你。你不用自己去外边涉险。”
“什么条件?”
“你先告诉我,报仇之前,你打算靠什么活下去?又靠什么来报仇呢?”
她无语。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甚至不知这是什么年代。她已不是高高在上的总裁——那个庞大家族的胜出者,没有了那些明争暗斗要拼得你死我活的亲人,也没有了翻云覆雨大权在握的地位。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在血腥的灭门惨案中侥幸逃生的十一岁小女孩。
柳月华一家究竟为什么被杀?面前这人是敌是友?……这所有的问题加在一起,成了她面前的重重迷雾,除非把这团迷雾拨开,否则这一次的人生她无法真正拥有。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靠我自己活下去。”
“哦?靠你自己?”他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愉快,“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你能做些什么?”
她望向那双黑眸,幕布终于要开启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恰如其分的迷茫和软弱流露了出来。快点来给我建议吧,这种时候不正是魔鬼引诱灵魂的最佳时机吗?
“因为家父所托。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他停了一下,“但是凭你的资质,我也许可以赌一次,告诉你那些人是谁,只是——”他故意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狡猾!前面已经说了那么多的台词,关键处却偏偏停住。只不过是为了让她自己主动向他请求订立契约,表示她是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既然这样,那她就勉为其难陪他演完这场戏好了。
“现在的你突遭巨变,心中悲愤也是难免。你说你要自己打听凶手的身份,但你现在的情形什么也不会,绝对打听不出,更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悠悠说道,“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她急切的说着。
“我给你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能够合格的话,说明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如果那时你还是坚持要知道的话,我就会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黑影转身离去,又停住脚步,“还有一点,以后你不能再叫柳月华。”
“我明白。”她也不想再继续顶着柳月华的名字,“颜,绝颜。我叫绝颜。”她熟练的报出自己前生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在前面加了一个“绝”字。
前生已逝,去者难追,无论是恨是怨,此刻都已断绝。颜的一切,与她再不相干。
门外,夜色更浓,一如她此刻的前程,一片茫茫。
京城东大街上,有一座在众多官宅中毫不出色的宅子——袁府。它的主人就是当朝的中书台的中书侍郎袁智。在京城的诸位高官之中,一个小小的三品侍郎根本毫不起眼,即使是能够常在皇帝面前侍奉笔墨,奉皇命拟圣旨的中书台的侍郎,在这个遍地皇亲,满城大员的地方,也没什么稀罕处。不过,袁智不同。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这个身份要比他的侍郎官衔重要得多,那就是——龙卫的副指挥使。
没有人知道龙卫的存在,除了身在其中,除了——在位的皇帝。连太子,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
它庞大而神秘,堪称一个地下的王国。上至皇子皇女的喜好,下到九品官的菜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也没有他们查不出的。它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负责皇帝的安危,也负责为他提供情报。袁智,正是这样一个组织的首领,地位仅次于座主,在龙卫中位列第二。
此时,袁府西院的暖阁中,炉火烧得正旺。袁智坐在暖榻上,一张脸倒有一大半隐在了黑暗中,脸色随着两旁烛火的明灭而阴晴不定。一双鹰眼死死锁住面前跪着的人,目光像是要钻入那人的心里。
“你是说,在那柳保宗身上什么也没找到?”
“不仅是柳保宗,就是其他人身上也没有。”跪着的人声音和表情一样平板。正是被派去诛杀柳家满门的杀手无风。
“你先下去吧。”他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让他退下。
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找到柳任的独子,虽然能将柳家后人斩草除根算是完成了皇上的一个要求。可是,没有找到柳任的兵书,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袁智不由的心烦起来,听到外面的求见声,就心烦意乱的召他进来。
“你有什么事?”
“副指挥使,有一件事……”黑衣人迟疑的开口。
袁智认出他是担当埋尸灭迹的墓组首领无痕:“究竟是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让您知道。”他偷偷吸了一口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柳家那些人的尸首好像少了一具。”
“什么!”袁智坐直了身体,之前的疲倦一扫而光,眼中仿佛有希望的火光闪动。
“副指挥使,那些埋尸的哑子一向蠢笨,弄不清数目。所以开始没有察觉,直到属下前去检验,才发现数目与得到的消息有些出入,少了一具。不过,柳家三口的尸身都还在,所以少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本以为这是小事,只不过因为龙卫一向戒律森严,他怕有个万一所以还是前来报告了此事。没想到副指挥使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我问你,那些尸身怎么处置了?”
“现在还停在那座山下的一个废了的义庄里,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很好。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现在快领我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入流的人物竟然能从无风的手里活下来。”袁智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戾气。
一定是这个逃走的人带走了兵书。袁智心里激动不已。
世人只知柳任用兵如神,却没多少人知道一代传奇天将柳任还留下了一本兵书——《绝谷兵法》。柳任曾经师从绝谷一位世外高人,加上他自己天资过人,在沙场上驰骋一生,从未有败绩。在天朝建立之后,他就将绝谷老人所授的兵法写了下来,再加上他自己的经验与心得,这本书可谓是兵家之最。若是能学会此书,那么行军布阵,驰骋天下恐怕是易如反掌了。
柳任虽死,兵法仍在。当年太祖就一心想要寻得此书未果,现在皇上也想要得到这本书,才会密令他寻找柳氏后人。若是寻得此书,可说是大功一件。想到这里,袁智的脸上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容。
幸好是冬日,借着天寒地冻之福,袁智见到了没有腐化的柳氏三口的尸体。他一眼扫过了柳氏夫妇,目光停在了身穿粉红锦衣的女孩身上。
女孩脸色难看,五官本来算是普通,和天香国色的柳夫人一比就如同尘土,看不出和柳氏夫妇有何相像之处。衣裳还算合体,领口衣袖却稍显凌乱,穿的有些勉强。
袁智心中有了打算,伸手抓过她的手细细查看,这一看,顿时再无疑问,全都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柳保宗的女儿。”
“啊?”无痕吃了一惊。
“面相不符,以柳氏夫妇的相貌,女儿怎会生得如此普通?再看这手,粗糙不平,柳保宗的爱女会有这样一双手么?”袁智的声音越发阴森,在这义庄之中听来更加可怕,就算是见怪不怪的无痕听得也有些发冷。念及自己的疏忽,对这位副指挥使大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兵书一定在这个侥幸逃生的柳家小女孩身上!只是她是怎么从无风的剑下逃过一劫的?
袁智百思不得其解,对于柳家总能有一条漏网之鱼他是又恨又怒,眼下也只有如实上报,继续追捕柳家幼女,从她身上追踪兵书的下落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到何时!”袁智的嘴边勾起一丝笑意,笑得阴沉。
第四章 山中闲居岁月长
自从那一夜的长谈之后,她就一直昏昏沉沉,虽然性命得保,到底是元气大伤,就算她意志惊人,在知道自己的处境后也不由得松懈下来,被这几乎致命的剑伤击倒,只能卧床养病了。
她发觉这里虽然是冬季,但是因屋里放置了暖炉,又有高床暖枕,所以也免去了她受寒冷之苦。她见屋里只在屋角放了一处暖炉,温度却温暖如春,想必是另有取暖之法。只是在这样的陌生的时代,她也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办法做到的。
唯一可确定的是,这个救了她的面具男很有钱。
以她出身巨富之家的眼光来看,这栋屋子从梁到窗,从桌到椅,取材无一不精,做工无一不细。就连这地面,也是上好的木材制成。她虽然只能卧床,还不能四处走动,但是视线所及,无论是紫檀木床的床头雕刻,还是不远处花梨木桌上摆放的白瓷茶具,最重要的是这房间的格局和气势,样样都已足够确定这个事实——这个人的财力绝对非同小可。
既然他有这样的财力,却没有找下人来服侍她这个伤者,而是样样都亲历亲为,对她照顾周到呵护备至,这就让她不能不心生疑虑了。她还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何尊容,虽然看那柳氏夫妇仪表不俗,想来自己应该也不会太差,但是眼下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依他这几日的表现看来,她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自己这样的稚嫩小儿会被他放在眼里。既然不是对她有好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他不放心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更别说是被他所救这件事。
虽然绝颜已经知道自己是个被追杀的人,但是情况险恶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她有点皱眉。到这里也有些日子了,接触到的人却只有他一个人。这唯一的人,除了给她治伤以外,还几乎不和她说话。他的医术实在精湛,这点从她迅速好转的伤势就能得到证明,所以她有时简直要以为他是位名医了。之所以不会下这个判断的原因,是因为他面具上露出的双眼,还有身上隐隐的气势。她知道,他决不会是单纯的医生。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她终于可以离开那张檀木床了。她迫不及待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天空中片片飞白,纷纷扬扬的雪花与窗外那园红梅相映成趣。红梅在雪中开得更加生机勃勃逸致盎然。一望过去,横疏相错的枝条渐渐成了琼枝玉树,衬着那点点鲜红如诗如画,令人忘却烦忧,心旷神怡。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来,把这一园美景关在了窗外。
“你怎么站在窗口?”话语冷淡,听不出说话人的情绪。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想透透气而已。”她淡淡的回他。相处这些天,她早习惯了他的清冷,也知道他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习惯了他的叮咛吩咐。只是不知道他的关心出于何意?他的照顾又能依靠多久?
“现在还不能大意。”他扶她坐在床边,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她,看着她闭上眼睛捏住鼻子,大口大口喝完药才松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觉又加了一句,“不出这个冬天,你就恢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