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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伤的。

因为不能推辞,所以绝颜和段锦瑟一起去御花园里散步,远处柳荫里一个少女向她们走过来。少女黑如鸦雏的长发披到腰间,只在中间用翡翠发环束住。淡紫色的三重纱衣勾勒出她修长柔美的身姿,胸前和手臂上缠绕的丝缎披帛在风中轻轻飘舞,如云朵,似玉带。

越走越近,绝颜看清了她的面容。粉面俏薄,鼻尖微翘,她不禁想笑,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正是那只跳舞的凤凰——凌卿意吗?她的罗裙被风吹起层层涟漪,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一团白光笼罩,光芒耀眼。

“怜月郡主。恭喜你回京来了。”她轻启薄唇,贝齿闪烁,声如出谷黄鹂,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喜悦。

“凌姑娘,别来一向可好?”绝颜毫不介意的微笑。

“很好。”凌卿意微微扬了扬小巧的下巴,“听说郡主回宫后已经见过不少好友,今天终于得见,郡主果然更楚楚动人了。”

看来昨夜寒诀来访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绝颜保持着微笑:“凌姑娘才是越来越灵气逼人,当日水神祭上一舞,让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段姐姐,你说对不对?”

“是啊,卿意的歌舞在宫里可算一绝。”段锦瑟没有感觉出凌卿意的敌意,笑着答道。

“连段姐姐也这么说,岂不是教我惭愧?”凌卿意对段锦瑟笑了笑,转而看着绝颜,“我还要回姑姑那里,就不打扰你们了。”

三人在路口分开,段锦瑟兴致勃勃的为绝颜指点园中的景色,眼看着就要接近皇子苑:“对了,你不是最爱梨花吗?”

“是啊。”绝颜一时不知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那我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段锦瑟笑得有些神秘。绝颜不明所以,只能随她一起往前走。这个谜没有保存太久,转过一个弯,她就远远望见一片洁白的花雪,春风吹过,送来熟悉的清香。

梨花林,眼前是一片之前在宫中没有见过的梨花林。

绝颜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段锦瑟在旁边开始解释这片梨花林的来历。

“去年回宫之后,不知为何,二皇弟就命人从别处移来梨树,所以才有了今日这片梨花林。”她瞄了绝颜一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其中的缘由,妹妹你可知道?”

绝颜的颊上飞起淡淡红云:“姐姐在宫里尚且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说着举步朝林中走去,故作羞恼,和段锦瑟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真的是为她种出一片梨花林吗?她的心绪有些浮动,脑中又浮现出那双温柔的眼眸。

继而摇摇头,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深植血液的骄傲渴望的就是权力。所以,他不是她要选的对象。更何况——

她不能确定他的心意。

“绝颜,真的是你吗?”耳边忽然响起那个世间最柔和动听的声音,里面含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绝颜心里暗暗叹气,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接二连三遇到不想遇到的人。

她转过身,彬彬有礼:“寒诀。”

“真的是你。”寒诀走过来,眼睛盯住绝颜,“我昨天正想请你来的。”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是太子妃带我来的。”绝颜淡淡应道。

“这次你回来,可以在宫中多住些时日了。”他的笑容里露出满足。

“也许。只是绝颜还是有些担心哥哥。”

“嗯,战事凶险,你牵挂亲人是自然。不过芜王英勇善战,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放心。还是安心在宫里住下好了。”他轻轻劝慰。

“多谢你关心。”绝颜看着树上的梨花,“寒诀,南边战事如何你可知道?”

“如果是说七弟,你可以放心,他很好。只不过楚王和卫王实力强大,战事一时还难以结束。”他的声音里仿佛有丝落寞,“你很担心七弟么?”

“算是吧。七殿下与我有相救之恩,而且,原先在宫里,我认识最久的人也是他。”绝颜不动声色的向四周张望,四周早已不见段锦瑟的身影,看来她是想做寒诀的红娘了。也对,比起萧皇后,她当然会更支持从小疼爱她的凌太后的决定。

“绝颜,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抛弃前尘的含义,绝颜在心里冷笑。

“应该就是断绝之绝,容颜之颜,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哦?我不这么认为。名字是父母所赐,其中都对子女寄着莫大的期许。如果这就是你对自己名字的解释,那我倒有一个新解。”寒诀笑了笑, “你要不要听?”

“当然是洗耳恭听。”她报以微笑。

“绝,乃绝世风华之绝;颜,乃知己红颜之颜。”他盯着绝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绝颜静静的看着他,一双澄清的眸子,她却总觉得其中少了点什么,想要去找,又不知自己想在其中看到些什么。心绪突然烦乱起来,他就在她的面前,她却觉得他并不真实,仿佛只是一个虚像。

她从没如此迷惘过,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从他身上寻找什么。

和风吹过枝头,枝上偶尔有点点花瓣落下,坠在两个相望的人脚旁,寂静无声。

第十四章 此曲有意无人传

巳时,韩至泓如平日一样进宫,今日又是他的轮值。走出府门,沿着府前这条大道就可以直接走到皇宫门前。从他十四岁被选为宫中侍卫之后,在这两个大门之间来回就成为他生命中的一种规律。

天上晴空万里,天幕的碧蓝色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韩至泓的心境却和平日有些不同。

他知道,怜月郡主回宫了。

第一次见她,只是在朝上受封后的远远一瞥,一片朦胧的白色。

第二次见她,是在宫里,依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朦胧的身影,她和那些大家闺秀没什么不同,端庄、拘礼、僵硬。他在心里下着断语,没有更深的印象,或者说,他以为如此。

第三次见她,是以为一个女子正在被某个轻狂少年无礼纠缠,连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能在目光接触到她面容的刹那就能把眼前的她和记忆中那片朦胧的白色联系起来。也许,在自己心中早已察觉,那个背影是和别人不同的,不止是一片朦胧,它还透出一股冰冷寂寥,在这次见面之前,已经渗入自己心底。

她的微笑很温柔,她的礼节很完美,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但是,他感觉她是不同的。这一点,他相信那个睿王也感觉到了,否则,也不会兴起戏弄之心。

鸿宾楼前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他都记得很清楚,不可思议的清楚。从那日到现在,在她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里,不知回忆过多少遍。

现在,她回来了。

路已经走到尽头,守门的侍卫见到是他,慌忙打开宫门。在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韩至泓抬头望了望天空,被高高的宫墙隔断的天空看来格外遥远。

收回视线,他迈过脚下高高的门槛,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重又缓缓关上。

她不是有意要走到这里的。

绝颜有些遗憾的望着不远处的一双人影。一个是韩至泓,另一个居然是皇后眼中的红人——曲千秋。

韩至泓还是一脸严肃的神情,身姿挺拔的站在树下,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沉默。曲千秋背对着他,也背对着绝颜,仍然只给绝颜一个背影,像是即将随风而去。

她记得,在鸿宾楼上遥望曲千秋的,明明是那个凌静霄才对。难道说,在她离京的这段日子里,男主角换人了?

绝颜挥去脑子里的这个念头,决定悄悄走开。可惜侍卫统领的武功实在太好,她才刚刚打算离开,韩至泓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

“卑职见过怜月郡主。”他不卑不亢的行礼,脸上的冷静刚毅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是她自己误会什么了,没有人能在被别人撞破行迹后还能这么正常。绝颜松了口气,的确,他们要是想要密谈也不用站在这样的地方,应该去找个假山背后之类的。她开始反省起自己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

“郡主。”曲千秋也转过身,朝她微微颔首。

绝颜点头还礼:“曲姑娘。”

萧皇后大概做梦都想赶快把曲千秋指给太子作侧妃,若不是诸侯之乱,只怕她已经嫁给了太子。不过现在,似乎又会有变数。

韩至泓默默的看着她,和之前在宫里相比,她更夺目了。

“卑职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压抑住想要再多看她一眼的念头,他躬身告退。

这下树下又只剩下两个人,只不过她误以为的男主角的位置换成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郡主,听说令兄芜王殿下又为朝廷立下战功,真是可喜可贺。”曲千秋再次开口。

“哪里,这都是陛下的洪福庇佑。”绝颜挂上虚伪的笑容。

“不过,我还听说七殿下在楚王那里吃了败仗,郡主就不担心么?”话语说完,她第一次抬眼注视着绝颜。

“七殿下打了败仗?这是真的么?”绝颜有些吃惊。这还是她回宫后第一次听到寒澈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由从来没说过话的曲千秋来告诉她。

“看来郡主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曲千秋调开视线,唇边浮现一缕笑意,这缕笑意也像雾气般不可捉摸。

最初的吃惊过去,绝颜很快恢复了常态:“也许是消息有误——”

“刚刚韩统领跟我说的,就是这个消息。”她的口吻淡淡的,听来不像是反驳坚持,倒像是讨论绣花的花样。

绝颜没有接口,曲千秋跟她说起这个消息,是借此在向她解释刚才的情形吗?她微笑起来,不管怎样,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私情。

“韩统领他为什么——”既然她主动提起,绝颜没理由不问下去。

“因为我弟弟也在军中。我关心情切,正好又遇到韩统领进宫轮值,所以忍不住就问他一句。”曲千秋的态度并不像在解释,只是在平淡的叙述。

绝颜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曲姑娘也不要太担心,令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多谢郡主的良言。”曲千秋也回之一笑,“所以郡主才不担心七殿下么?”

“并不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过我相信七殿下只是暂时的失利,一定能转败为胜的。”绝颜的眼里露出一抹坚定。

曲千秋注视她一会:“我想也是如此。”这句话的声音不似先前那么飘忽,像是有了某种牵挂。

告别了曲千秋,绝颜回到了自己的映秋榭。刚刚坐下,却听到邻近的染墨轩传来一阵琴声。

那正是曲千秋在宫中的居所。

曲千秋的琴声她在水神祭上就曾经聆听过,和凌卿意的歌舞一样堪称一绝。她自认在琴艺歌舞上并无天分,所以早就甘拜下风。但是,对于听琴,她的耳朵还是很灵敏的。

从染墨轩传过来的琴声清越飘忽,其中却带着几分沉郁,似乎在不沾烟火的主人心中,也有着难以排遣的心事。眼前仿佛升腾起一片云海,浮云蔽目,人身在其中,不禁无限茫然,徘徊不前。

琴声陡然拔高,锐利坚决,像一道阳光刺穿云雾,却强烈得有些可怕。云雾散去,眼前原来是万丈悬崖,琴声中毫无后退之意,依旧坚定不移的向前推进,听的人只觉得自己仿佛也随着琴声的坚决毫不犹豫的跃下悬崖。

弦音至此断绝,绝颜不由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刚才这段琴音她实在是听得太入神了,自己也好像随之跃入绝境一般,所以琴音刚落,她就有种绝境逢生的感觉。

这么决然的琴声,真是出自那么安静的女子指尖吗?绝颜心里浮出疑问,她究竟下了什么决心?又被什么所萦绕?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

绝颜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暮色不知何时已经降临,而对面则坐着一个她正想质问的人。

“寒澈在南边打了败仗,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含着怒气。

寒澈的胜败她是有些在意,更多却是因为他有事瞒着她。

“你不是很确定了吗?为什么还要问?”他不以为然。

“为什么瞒着我?”

“我没有瞒着你。”雍雪见慢条斯理的说着,看到她质问的眼神,微笑,“只是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没必要?”绝颜冷笑,“你怎么知道没必要?”

雍雪见的笑容忽然敛去:“因为我说没有必要。”他的眼眸像是黑夜,吞没了屋中最后一线夕阳的余晖,在屋中肆意蔓延。

绝颜看着这样的他,像是回到了初见时。黑暗的他,霸气的他,莫测的他,没有微笑时的雍雪见,是黑暗中的帝皇。

“如果寒澈兵败,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也没有什么坏处。”他的话语中藏着玄机。

绝颜仔细的看着他的脸,找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你和楚王有什么约定?”她怀疑的问道。

雍雪见笑了,漫天的夜色仿佛又都褪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继续笑,“楚王固然实力不凡,但是我还不至于要和他联手。”

“那么——”

“那只不过是因为,寒澈的胜败与我无关,与你也无关。”雍雪见淡淡的结束这个话题。

“今天我在段锦瑟那里,听到一件有趣的事。”绝颜回到今天的正题,“听说皇上准备从宫中的几位公主里挑选一个招你为驸马。”

“你的消息未免太慢了。”雍雪见丝毫不受影响,“在你还没回芜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