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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他悠闲自得的倒了一杯茶,缓缓转动茶杯,“应该说是你将要有事。”

“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雍雪见抬起眼睛,露出如镜花水月般不可捉摸的笑容,“只不过,也许你马上要成亲了。”第十二章 似惜红颜镜中老

东方初白,曙光淡淡的洒落在安福宫的镀金顶上。金黄的琉璃瓦和朱红色的飞檐相映成辉,折射出威严的气势。

一行宫人簇拥着一顶淡青软轿沿着围墙外的夹道来到宫门前,守在宫门的太监见到这顶熟悉的轿子,当下默默行了个礼,让轿子通行。走过长长的甬道,一行人抬着轿子上了安福宫下的高台,高台上就是巍峨的安福宫。一道道汉白玉的雕栏围在宫殿的外侧,大殿外是一根根金丝楠木制成的柱子,支撑着雄伟的十一间大殿。

轿子在殿门外落下,紧随轿后的宫女几步走到轿前,不慌不忙的撩起绣帘,伸手扶出轿中的女子。

女子一身素雅,脸色冷淡,没有理会候在门前的宫女,下轿后就举步走进殿门。

大殿内空旷沉寂,这是前殿,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座位和满堂支撑的柱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向里走,才是太后日常起居的中殿和休息的后殿。她看也不看那些盘龙飞凤的柱子,径直走过静悄悄的前殿,面前是十六扇双交四椀菱花的格扇门。

伸出一只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苍白瘦弱,仿佛疲倦得连叩门的力气也没有。

格门应声而开,一个宫女对着她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她无意识的扬了扬手,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无比熟悉。大厅有三开间,正中一间的柱旁是紫檀木雕成的缠枝葡萄透雕落地罩,小时候一被领进这座宫殿她就总喜欢数数枝上雕出的葡萄;两侧的房间则是用镶着珐琅和玉石的碧纱屏风隔断,她记得屏风的绢纱上还题着太后最喜欢的一首诗词;再往深里走,正厅和偏厅中间的板壁上绘着先皇时宫廷第一画师绘出的曲陵山水,气势磅礴,那个画师后来也成了她的授业恩师之一。

在这座安福宫里,实在有太多属于她的回忆。

近乎机械的走到偏厅,她看到这一生最熟悉的面容。

“姑姑。”

看着面容憔悴的侄女,也看到她流露出来掩饰不住的疲倦,凌太后随着岁月而愈来愈锐利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怎么比上次看到你又瘦了些,自己的身体还是得自己保重,旁人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姑姑说得是。”她温顺的低下头。

“这次萧庆铩羽而归,萧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凌太后苍老的声音中隐了一丝得意。

废后凌氏的心里不由苦笑,就算萧皇后失势,难道她这个被废掉的皇后还能有什么作为吗?

“那个怜月郡主,你见过她吗?”

怜月郡主?她开始回忆,这也是她这些年来唯一能作的事,所以她很快回想起来,一个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个文静温柔的女孩,据说是芜王失散的妹妹。

“见过。”她抬头看向太后,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她所熟悉的,她的这位姑母又在算计着什么。

“那位萧皇后对她可是恨之入骨啊。”凌太后微微一笑。

萧后。她心中一痛,想起那双怯弱下暗藏锋利的眼眸。脑海里出现一张清丽的面庞,无数纷沓的影子随之而来,重重叠叠铺满了她的世界。

那些浓烈的颜色,火红色的龙凤双烛,盖头下偷偷看到的明黄色的衣角,金光闪闪的凤冠,床前垂地的珠帘,一笔一笔抹在记忆中,喧闹而沉重。

影子渐渐变淡,幻成浅蓝色的宫装,那双瓷白色的纤纤素手向座上的人奉上一杯清茶,那人是她的夫君,也是这天下的君主,她却看不清那人的面目,每一次在重重光影中回忆,只能看到一个浓黑色的身影,充满强烈的排斥意味。和那个浓黑色影子成对比的,是那双肤色比洁白的瓷釉还要耀眼的手。黑与白汇成一个漩涡,她的生活从此陷落。

“当初她就是借着她哥哥的军功得以入宫,之后萧庆也一直是她最大的靠山。现在眼看着风光不再,对那个罪魁祸首自然是恨之入骨。”凌氏平静的说。

凌太后赞同的点了点头:“她让那个丫头入宫,无非是想除去这个隐患。”

“皇上不也想用她作人质吗?”

“皇上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却不会让萧后她称心如意!”凌太后一脸果决。

“她有什么打算?”

“她?”凌太后轻蔑的笑了,“此次平叛寒照居功至伟,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她只怕是坐立不安了。”笑容隐去,她瞥了一眼侄女,“你若是她,现在会怎么做?”

凌氏低头沉思:“要除去这个人,又不能做绝要了她的性命,毕竟现在芜王统领重兵,朝中的危机也没有完全解除……”沉思半晌,她开口道,“那就只能从她身后的势力着手了。”

“怎么着手?”太后步步紧逼。

“本来,能请皇上将她指婚给太子最好,不过太子妃已定,若让她作侧妃就等于削了芜王的面子。既然不能收为己用,那也只能阻止别人借助她的势力,特别是三皇子一派。”

凌太后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若是二十年前你有这等心机,也不会到今日的地步。”

凌氏只能微微苦笑。

“皇上想要她留在京里当人质。而要把她留在宫中,最名正言顺的方法自然是指婚,关键就在于要指给谁。”凌太后话题一转,“卿意那个丫头在你那儿怎么样?”

“姑姑放心。卿意这孩子很乖巧,不会生事的。”对付萧后姑姑根本不用征求她的意见,恐怕卿意才是今天叫她来的原因。

“寒照这个孩子我是越来越喜欢,我们凌家今后会如何,关键也都着落在他身上。所以,”太后的目光陡然变得严厉,“所以,卿意和他的婚事绝对不容有失。”

“姑姑放心,这个我明白。”凌氏低声道。

“我知道卿意心里中意的是谁,那个丫头到底还是年纪小,这也难免。不过,那个人不可以。寒照才是合适的人选,你回去好好劝劝她吧。”

“是,姑姑。”凌氏依旧低着头,心里一阵悲哀。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近人情?”凌太后看着她低垂的面容,心里微微发苦,脸上却丝毫也没有显露出来。

“姑姑全是为了凌家考虑,我怎么会怪您?”

凌太后沉默下来,面前的侄女第一次进宫来看她时还是个一身红衣,裹得像个圆球的小女孩。见到自己的神情兴奋又胆怯,只喜欢一遍遍数着落地罩上的葡萄,天真可爱。现在的她,却苍白瘦弱,憔悴如那罩上暗淡的枯叶。

没有什么可说的,她不会辩解,也不会劝慰。宫中的残酷寂寞她比谁都更了解。但是,深宫的女子固然如此,民间的女子又能怎样呢?作一个平凡的女子,嫁一个平凡的夫君,真的就能得到始终不变的宠爱吗?她了解她的侄女,即使不是生在凌家,以她的温顺怯懦也只会孤独憔悴。而她偏偏生在了凌家,就更不能逃避她的责任。

这是男人的天下,作为女人,只能去顺应接受,作为凌家的女人,她们更是得拼尽全力,没有任何选择,也没有半点退路,因为如果失去了凌家这个后盾,她们的命运会更加凄惨。

“要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记住就好。”凌太后像是有了些倦意,在椅上欠了欠身,忽然抬头问道:“我要你今天带她随行的那个宫女带来了吗?”

凌氏连忙应道:“带来了。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您现在要见她吗?”

“嗯,贴身侍女。”太后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青兰,你们在外面也久了,带她进来吧。”

凌氏惊讶的看着青兰押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进来,转头又看着太后。

“青兰,她在门外偷听多久了?”

“回太后,奴婢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从娘娘进去她就在窗下偷听。”

“那一定听到不少,是吧?”太后眯起了眼睛,声音更轻,“说,是谁指使你的?”

“太后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糊涂,娘娘,您要救救奴婢啊。”她跪在地上,双手徒劳的拉着凌氏的裙裾,绝望的求饶。

凌氏茫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耳中听着那尖利的哭喊,这是怎么回事?她又看错人了么?

“让你说也只是说给你主子听的,你是谁派来的,你当本宫真的不知道么?”凌太后冷冷的扫她一眼。

“是是是,奴婢说,全都会说,只求太后饶奴婢一命。”她抬起头看着凌氏,目光显出几分惭愧和畏惧,“奴婢是受皇后娘娘指使的。”

凌氏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又是她!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需要派人潜伏在自己身边?

“她是想要你来偷听我的话,是吧。”像是看穿她的疑问,凌太后淡淡说道。

“是。太后圣明,奴婢就知道瞒不过您。只求您饶了奴婢这条贱命。”跪在地上的宫女几乎语无伦次,几句话翻来覆去的求饶。

“放心,本宫不要你的命,你继续当你的差就好。”凌太后看也不看她,挥手要青兰带她下去。

“姑姑,你为什么——”凌氏诧异的问道。

“杀了她还会有下一个,我又何必再费心去防第二个?”凌太后不以为意,“我今天揭穿她,也只是为了警告你罢了。”

凌氏疲倦的笑了笑:“这次真是多亏了姑姑的慧眼,不然我还对这丫头深信不疑呢。”

凌太后看着她的面孔,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倦了,你也回去吧。”

第十三章 一池春水风吹绉

如果说这次回京她还看到了一个不被诸侯之乱的危机所影响、还能笑得幸福的人,那么一定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太子妃——段锦瑟。

罗衫叶叶绣重重,上仙初着翠霞裙。绝颜不自觉的想到那些古老的诗句。

她穿着白色的长袖短襦,上面用金线绣着精美绝伦的花纹,下着碧裙,百叠千褶,如簇拥着她的柔柔碧波,裙腰高束,裙裾曳地,耳垂明月环,袖笼碧玉镯,她看上去就像是立在碧波之上的仙子,也难怪她会对曲陵水神不服气。

“绝颜,你回京来真是太好了。”她欣喜道。“我很想你呢。”

绝颜温煦的微笑,和上次见面时相比,段锦瑟显得更加光彩照人。乌云般的秀发绾了一个堕马髻,髻上插了一支金簪,顶端是翡翠雕成的凤凰,凤凰嘴里还含着一粒白色的珍珠。发髻偏向一边仿佛摇摇欲坠,衬着她雪白的颈项,看来格外妩媚动人。

“我也想你啊,段姐姐,不对,现在我该称你为太子妃了。”绝颜掩口轻笑。

“好久不见,你也和那些促狭的人学会了。一见面就来打趣我。”段锦瑟脸色微微一红,眼里却漫溢着幸福,眼神一转,她也轻笑起来,“你也不用说我,这次召你回京的封赏,你可知道是什么吗?”

绝颜仿若茫然的看着段锦瑟。她笑着说了下去。

“父皇想要给你赐一门好婚事啊。”

绝颜含羞的低下头:“姐姐是要打趣我了吗?”

“我怎么会拿这个来打趣?只是不知是谁有这个福气。”段锦瑟轻轻推了推绝颜,“之前见七弟对你很是关心,你呢?”

绝颜低头不语,寒澈的心事她早就知道,但是皇上是不可能让她和他器重的皇子成亲的,不要说皇上,就是萧皇后也不会答应。这些情况,她和雍都早已看透。

“说到七皇子,不知他在南边平叛战况如何?”绝颜岔开话题。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段锦瑟秀眉微敛,“莫非你真的中意,所以很担心他?”

“当然不是”绝颜连忙否认,一脸慌乱。

“不是就好。”段锦瑟的眉头舒展开来,“母后也很关心你,想把你指给九皇弟呢,这也是你姨母左婕妤的意思。”

九皇子寒启?除了挑衅的眼神,绝颜对这个名义上的亲戚根本毫无印象。不过萧皇后若是有此意图也不奇怪,因为寒启的母妃出身商贾,身份低微,他本人也是刚刚入朝不久,势力全无,芜王害她萧家颜面全失,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嫁给这样的人的确刚刚好。

“但是太后她老人家好像不同意,想把你指给二皇弟。”段锦瑟瞥了眼她的脸色。

凌太后当然不会同意,她怎么可能同意萧后的意见!绝颜在心里摇摇头,从势力上来说,二皇子寒诀对皇后一派也无威胁,但是她一定知道太后家族的凌卿意对二皇子有意,而太后选中的却是三皇子寒照。

为了给凌卿意留一线希望,破坏太后一心促成的联姻,她也不会把自己指给寒诀。至于凌太后想把自己指给寒诀,自然其中也有这个原因,想要借着指婚一箭双雕,清除联姻的隐患。

绝颜迅速估算完形势,抬头对段锦瑟微笑:“姐姐,我们好容易见面,你怎么尽说这些。这些又不能由我们自己作主,还是不要说了。”

段锦瑟掩口窃笑:“呀,妹妹害羞了。好,那我就不说了。”

联姻这种事她并不陌生,前生不知见过多少。她还亲手破坏过堂兄的联姻计划,为了不让他找到有力的靠山。若有必要她也不会介意再破坏一桩。

毕竟,想用她作棋子,可是需要当心的。绝颜笑得愈发温和,就算是现在只能做别人手中的刀,她也是一把会择主的刀。

刀乃凶器,即使是帝王后妃,用不好也是会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