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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11 字 3个月前

。如果我说,我要你放弃报仇,你会照做吗?”

穆非朝深深的看着她,仿佛想看清她说的是真是假,却看不出任何端倪。惊讶、犹疑、挣扎,种种神色如同云彩,一一从他脸上飘过,最后是沉默,沉默良久,他开口说道:“这真是你的心愿?是你对我的要求?”

“当然不是。”绝颜装了半天的严肃,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我自己尚且不会放弃,又怎么会要求你放弃报仇?我只想说,有时候,不是一个人不守诺言,而是他自己想坚守承诺也办不到。”

她悄悄舒了口气,穆非朝的犹豫挣扎在她意料之中,故意刁难他也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夜晚未免太儿女情长,她果然还是更适合冷酷的现实。

毕竟,他们都身在这现实之中。

穆非朝还是没有说话,绝颜敛去笑容,看出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目光中有着深藏的怜惜,“你放心。”

原来,绝颜始终不敢相信的不只是他,而是这世上的一切,所以,她不确定,所以,她不放心。

他说的最后三个字轻如耳语,绝颜听得模糊,不觉有些纳闷。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穆非朝挑眉一笑,“记住,你答应我了,千万不可大意。”说着,就要伸手推门出去,忽然听到一旁的绝颜也低声说了一句。

“你也多保重。”

穆非朝没有转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一颗星辰固然璀璨,此刻对他而言却像是整条银河都倾泻下来,落在他的心头。

虽然她并未表态,至少在她心中自己不再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而是值得互道珍重的朋友。

这个人,今后和他的联系也许会更深了。

绝颜从窗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叹了口气。

紫绡在穆非朝走后进入屋内:“主子。”她看了看绝颜的神色,语气紧张起来,“莫非情况有变么?”

“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我只是看主子你的神色有点奇怪,所以……”紫绡嗫嚅着没有说下去。

神色奇怪啊,绝颜笑了笑,那是因为她刚刚遭遇一个意想不到的求婚。接下来她要去布置一下引寒照追击厉王的线索了。无论如何,在合作的事情上,他倒的确是她的知己,就像雍一样。

想到这个名字,绝颜不由得想起那块被他不由分说取走的玉佩,还有他那些话语。

当时已然觉得迷惘,现在想来更加恍惚。陷入回忆的她不知道,自己的面上又浮现出那种凄凉的笑容,心底如有未知的期盼,那她的笑容就仿佛和这期盼被什么深深隔绝,而她更知道这期盼是永远达不到的。

唯一看过他真正面目的女子,唯一能令他为其梳发的女子,每一句都在脑中想起,绝颜放慢了脚步,若是如此,若真如此——

“主子。”紫绡小声的提醒她加快脚步。

那又如何呢?绝颜从恍然的心境中挣脱,他们都是这样的人,纵有吸引也不足为奇,但是,感情永远也不会是他们生命中的全部。

绝颜露出一贯淡然的笑容,虽然穆王和厉王狼狈为奸,但是厉王是主角,穆王也只是出资赞助而已,与朝廷正面对抗的也一直是厉王。而她想要各个击破,分化穆王和厉王的联盟先拿下穆王,就得把矛头越过厉州,直接指向穆州才行。

当务之急,是先安排军中安插的天外楼的众人在去往穆州的路上设置线索,这样她才可以为自己分到一半攻打穆州的兵力。

第二十四章 晴山碍目京城远

暮春,玉京郊外,有一座普通的别院。别院门前一条小河流过,岸边柳丝绵长,春风吹过,柳丝随之起舞,在河上泛舟的人透过飞舞的柳条可以看到别院紧闭的门扇,还有门上描金的匾额——玉泉小筑。

院内,一个神情刻板的青衣人匆匆走过落满残红的小径,朝书房走去。在靠近书房时,他习惯性的放轻了原本就近于无声的脚步,恭敬的叩了下门扉,书房的门扇随即应声而开。

“这是卫州传回的军情。”他低着头,双手将手中密封的军情捧起。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肃穆的男子,他接过信件,又一次紧紧关上了房门,走到内厅屏风后摆着的书案前,将信件奉上。

“公子,您等的军情到了。”

“打开它。”

男子依言拆开了封口,放在了案上。

案后的人没有抬头,轻轻拈起那封信函,封口已开,所以他一拈起那封信函时,一张雪白的纸笺就从信封里飘落。

信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太过令人惊讶之处,夜劫军营,乌城大捷,厉王不知去向,大将军萧庆和芜王兵分两路前往追击……

他的嘴边浮现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放弃杀她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当初,知道她对兵法的掌握之后,决定放手旁观之余对她的能力还有一点好奇,想知道她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么辉煌的战果,连萧庆和厉王都不是她的对手。

“柳月华啊柳月华,就算改了名字,骨子里你还是天将的孙女。”他将信纸攥在手里,再张开时掌心里只剩下一撮白色的粉末,手掌倾斜,青石磨砖的地面上立刻出现一个小小的污迹。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吩咐下去,提前去穆州布线等候,她马上就会到了。”嘴边的笑意并没有消散,眼里闪耀着一股浓浓的兴味,看来暂时不必急着除去她,她可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呢,不知接下来她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喜讯?

虽然没有得到完整的绝谷兵书,但是得到一个活的“兵书”岂不是更好?他想自己已经有点了解她的意图了,绝谷天女,当平叛结束后,就会是一个新的神话。

不过,这个神话注定是属于他的。

“娘娘,前线传来捷报,大将军他赢了!”秀红兴奋而不失礼仪的跑进挽月宫。

萧皇后正在镜前试着宫中内府新送来的胭脂,听到秀红的话语,心里不禁一阵狂喜。她按下心中的喜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力图保持波澜不惊的面容。

“这可真是朝廷的大喜事啊。”她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小心的擦去手上那一点殷红,在雪白的肌肤上那一点看来格外显眼,那是刚听到禀报时因为浑身一震而沾上的胭脂痕迹。

她当然是激动的,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在数次的败局之后,在皇上收回哥哥的军权之后,满朝都以为萧家的大势已去,就连太子的地位也开始摇摇欲坠,宫里那些觊觎已久的人都在暗处蠢蠢欲动,想要夺走她的一切,她苦苦奋斗这么多年得来的一切!

但是,她们还是输了,她们全是徒劳无功,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这一次的大捷让她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也让萧家在朝中依旧屹立如昔。

没有人可以动摇她在宫中的位置,没有人!

接过秀红递来的密信,她急忙拆开看起来,一行行文字看下去,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绝谷天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角色?居然还是三皇子的帮手?

精心描绘过的柳眉蹙了起来,萧后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它代表着一个非除不可的人。

继续看信,信上提到侍卫统领对那个郡主的安危很是费心,关怀备至。萧后不禁纳闷起来,韩家那个小子,一向沉默寡言安守本分,根本看不出他偏向于谁,想来这也代表了韩家的态度。所以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个人,可是现在他对芜王的妹妹如此关心,莫非心中另有什么意图?

“秀红,明日请母亲她进宫一趟,我想和她叙叙家常,你记得去宫闱告诉内阍使。”萧后和颜悦色的吩咐道。

“是,奴婢记下了。”秀红躬身行礼,领命退下。宫闱是宫中掌管出入钥匙的机构,其中内阍使专职负责宫廷中的人员出入。

不管是天女还是那个郡主,真是两个碍眼之极的女人。萧后冷冷的想着,只要这场平叛结束,她只需要等到平叛结束——

袁智觉得奇怪,在久寻不获之后,皇上突然宣他入宫,告诉他不必再寻找柳任后人的下落了。虽然他非常乐意卸去这个毫无线索的任务,但是这其中的缘由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难怪古语有云:“天意难测。”

他负手立在落花萧瑟的后花园中,看着昏暗的天际,心中不停的盘算着。

“副指挥使,座主他最近并无任何异常。”一个家仆模样的人站在他的身后,以接近耳语的声音说道。

袁智仿佛没有听到这人的禀报,定定的望着黑沉的暮色吞没夕阳。

没有任何异常,看来那个黄口小儿还没有发现他动的手脚,按这个形势发展下去,他的身边就会布满自己的人了。

“他最近有什么举动?”

“和平素一样。每日就是上朝、练武和处理龙卫的事务。”

“他没有特别去拜访谁?”

“没有。就是前几日去了曲府一趟。”

尚书令曲伯俞?一个布衣出身的酸腐书生罢了,这小子去看他做什么?

“他们谈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都是与乌城军情有关的事情。”

原来只不过是商谈军情,袁智放下心来,就算他是找曲伯俞联手也没用,朝中举重若轻的除了几大世家就是皇后娘娘的萧家,尚书令虽有实权,出了金銮殿却没有半点影响力。

袁智突然转身,抽出身后仆人捧着的佩剑在园中舞起剑来。宝剑飒飒起风,扫过花枝,又是一片落花。

既然皇上不能给他应有的尊荣地位,那就由他自己亲手来拿吧。

“看来,他果然是等不及,想自己来拿这个位置了。”雍雪见微微一笑,灯下他的双眸犹如寒冰,这个微笑却又像是春冰乍破,虽然未露真容,看了仍令人心中萌动不已。

红絮脸上悄悄飞起了两朵红晕,自从送走绝颜后她就回到了京城,继续当一名龙卫——探听消息。而面前人的笑容她不知看到过多少次,每次看到却还是不禁为之心动。

雍雪见对她片刻失神的目光视而不见,清冷的语调下达着命令:“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就让他的人继续在这好了,只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行踪。”

“遵命。”红絮连忙应承,迟疑着没有离去。

雍雪见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中虽无烦躁,却有几分催促之意。

“属下告退。”红絮不敢再逗留下去,转身离去。

“青柳,明日你就启程去穆州吧,和紫绡她们一起保护她。”直到红絮走远,雍雪见才出声吩咐,屋内的帘幕后转出一个青衣女子,躬身领命。

“可是,这样一来座主身边的人就更少了。”青柳低头说道。

“这个我心中自有打算。”雍雪见沉声道。他知道绝颜的意图,也隐约觉出她不想全部依靠自己的心思,可是之前绝谷天女的说法只在民间流传,乌城一役后这样暴露在朝廷的面前,又是站在三皇子一边,萧后势必会有所动作,他不得不提前提防。

他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这个想法无比自然的浮现在雍雪见的脑海里,心头却没有震惊,只有一缕淡淡的无奈。他挥手示意青柳退下,合上面前的密折。

那夜对她说出心事后他看到了她的表情,那样的表情让他了解到,在她的心中一定有一个心结。他从未问过她的过去,从见面开始他也不曾把她看成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但是现在他的心底却涌起一股情绪——遗憾,遗憾不能见到她的稚齿之时,遗憾不能了解她的往事,遗憾——她不肯对他说出自己的心结。第二十五章 买卖无常生意在(上)

“小姐,前面就是虞城。王爷他们已经驻扎在城外五十里处的松谷坡了。”

“那我们就在离他们稍远处停下就好。”

乌城一役过后,朝廷收复了卫州所有的失地,朝中一片欢呼雀跃,皇帝也总算松了口气。颁旨褒奖了三皇子和萧庆一番。更重要的是,这一役缴获了厉王营中的粮草,又俘获了许多士兵,加上朝中新募集的士兵,大军的兵力增加到了十二万,一时间士气大振。

意气风发的寒照信心高涨,在绝颜的建议下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芜王率领攻打穆州,另一路仍由萧庆统领继续向厉州进逼。萧庆虽有不满,但是前番失策在先,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只是在人数上有所坚持。绝颜并没有计较这点,向寒照授意时言明只需分给芜王五万兵力。

于是芜王率领五万大军昼夜兼程,在两日后进入了穆州,绝颜绝口不提离去,也跟着大军来到了穆州。一个明知后面有个跟班,一个只当他是默许自己跟从,一路上两人心照不宣。令她感兴趣的是,韩至泓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就像一个最称职的保镖。她不禁猜想在他沉默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仅仅只是因为发现她是绝谷老人的徒弟而心生敬畏吗?绝颜沉思着,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和寒照不同。

收回疑虑,绝颜望着远处险峻的山峰,重峦叠嶂,高可入云。穆州仿佛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所以穆王才会仗持地势险要而起兵谋反,绝颜翻着手上得到的关于穆王的情报,和骄横自大的厉王不同,他是个鬼鬼祟祟的小人,贪婪而胆怯。但是,往往就是小人才不可轻视。

虞城位居要地,来往商旅川流不息,以商业著称的繁华重镇,也是穆州除了穆王府所在的穆城之外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