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察觉屋顶一角似有奇风窜入。
“那里!”她急向孟捷道。
孟捷抬眼,厅上画梁四绕,紧复非常,果真是藏身的好地方。然而,如果连师父都不能立时胜出,他贸然进攻,也是过于冒险,何况他绝不会抛下薰薰独自行动。
“柳银光!”
薰薰突然大叫,众人均是一惊,柳银光猛然收回仰着死盯着银簪的眼光,向她看来。
“你说,谁给你的毒?”
柳银光眼光惊诧,完全没料到她有此一问。
“他想杀你,你快说,说了就没必要杀你了!
银簪剧烈抖动起来,众人眼光被吸回空中,惊呼四起,柳银光双脚差点软下。
“快啊!”薰薰大叫。
“是那——”银簪忽然断为两截,一截飞向屋梁,插入木中,另一截却直向柳银光砸下——
惊叫声中,窜出两人,一人将柳银光推向鹰奇,另一人飞向屋梁,正朝推动银簪的内力来处。
“快走!”薰薰说着已奔出大厅,孟捷不需她说,寸步不离地跟随。
“那人绝对不可能藏身死角,屋顶有逃逸之道!”薰薰逢奔边大声嚷嚷,全厅的人大约都听见了。
这不知是她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不过这惊醒了众人,有的跟着跃上梁去,有的随薰薰出厅堵人,一时混乱极了。
将柳银光推开的,是不知何时已回庄中的裘恩。如此出手并非小事,因为常偏老与那不明之人的内力相交,用尽全力,不但柳银光不敢乱动,任何人要进入内力流域之中,有如置身乱箭飞舞的战场,少说也要被伤个几分。
裘恩是文武双全的高人,修为实是在专攻毒学的常偏老之上,他先前未出手,是在伺机而动,看看柳银光是否真有牵连。
银簪上有毒,却是毒家才能识破之处,常偏老及时救人,免了柳银光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传家之宝上。如此看来,粱上之人,武功既高,毒学也深,实在可怕。
“到哪里去了?”
“是谁?”
现在梁上梁下,此嚷彼叫,闹烘烘地乱成一团,倒看不出是谁在逃、谁在追了。
“世儿?”裘恩扶住收力不及,踉跄了一步的常偏老,举首扬声问道。他并没预料到徒弟会出手,但要阻止已是不及。
“抓住了……”杨世的回应中途哽住,仿佛喉咙被人掐死。
裘恩急了,循声飞去。这徒弟胆子不小,但武功比起那人还差得远,如果被挟持……
粱上掉下两人,砰然落地,众人急急退开,生怕被什么毒给沾上。
倒在地的是喉头冒血的杨世,他被压在下方,身上那人软绵绵地横—瘫着,面朝下方,看不出是谁。
裘恩跪在杨世身旁,按住杨世被掐破的喉咙,只见两个大窟窿,鲜血泊泊涌山。
按了三穴,止住血流,裘恩撕下衣角包扎伤口。
“……唔嗯……”杨世勉强要发声。
“先别说话!”
杨世推开身上那人——那是个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衣着平常,然而魁梧精健,全身散发着练家于的威气,然而,还有一种隐隐的气势……
裘恩蹙眉审视那人的容貌,似曾相识,却又叫不出名来……
杨世发不出声,只是吃力地举起右手,摊开掌心,现出死死抓着的物事。
一个半龙身、半女首的奇特玉佩,精细滑润,闪着眩目的亮紫异光。
“是……怎么会在此?”即便是处变不惊的裘恩,也不禁要诧异,将玉佩双手捧起,极是慎戒。
杨世虚弱的手指指喉头,裘恩会意,再点了一穴,让他勉强可以说话。
“……是……是纳王……”
“纳王!”常偏老已顺过气来,拊着胸道:“原来如此!方才姓柳的说‘是那……”说了一半没说完,原来他想说‘是纳王’!”
厅口起了新的骚动,薰薰大刺剌地押着柳银光回来。
这小子,居然逃过了死劫,还想逃活的!趁乱想溜出厅门,她刚才没逮着逼簪之人,正急着要冲回厅里看师父如何,正好让她逮着了这个小叛徒,是他倒楣啦!
呃,老实说来,也不是她逮的,而是捷……不过是她叫捷逮的,而且捷和她,不分家嘛。
她硬拉着踉踉跄跄的柳银光挤出人群,常偏老一见就知她对那可怜人下了麻筋散,让人寸步难行,连站着都吃力。
薰儿什么时候把麻筋散给拿到手了?据他所知,这是玲珑冰爱用的毒,除非……薰儿被玲珑冰下过这毒?
这疯徒儿常常有毒也不避的,就是要中毒后偷学起来,真正混蛋——不知道这样为师的会担心吗?
很想骂人,不过蘸董已经先开口了:“纳王是谁啊?”
裘恩见人多嘴杂,超近广奇低语了几句,鹰奇立刻拍手唤人,几个仆役合力将纳王及杨世抬出大厅,进入杨世的厢房,柳银光则先押在后厅。
众人当然好奇想跟,鹰奇及时宣布毒赛暂休,医人要紧,并吩咐端上丰盛午膳,才将众人留在大厅进食。
不过现在厢房里有两个伤患、裘恩、常偏老、薰薰和孟捷,再加上一个紧张兮兮的鹰奇,实在也满挤的。
“需要大夫吗?”鹰奇听说是个“王”,完全失了主意,只是频擦着汗。
“暂且不要,”裘恩摇头,“事关皇族,愈少人牵连愈好。”明示暗示,一句话就将庄主大人也请出去了。
等房中只剩下他可信任之人,他才问道:“世儿,是你将纳王打昏?”
这点让他疑惑,看纳王昏迷不醒,却不似重伤;况且世儿的修为,应该还不到在被伤之余,还能制服对方的程度。
更别提对方功力,比杨世要高得多了!
“我……”
杨世说着咳起来,常偏老取出一方药剂,让他着水服下。
“纳王到底是谁嘛?”薰薰重新问最基本的那个问题。都没人
更别提对方功力,比杨世要高得多了!
“我……”
杨世说着咳起来,常偏老取出一方药剂,让他着水服下。
“纳王到底是谁嘛?”薰薰重新问最基本的那个问题。都没人要回答,她很闷喔!硬是挤到那个纳王身边,想瞧个分明。
“多年不见,又稍有遮掩,难怪我认不出来。”裘恩喃道。
这样说,她就听得懂吗?薰薰大翻白眼:“到底是谁啊?”
“是我……大皇伯……”杨世终于能再开口,干哑地回答。“听说父皇即位后,大皇伯以重疾为由,匿隐宫中,多年未见外客,年前还传出垂危的消息……宫中人都说拖不过这月了,不知为何竟然……”
“看不出有疾,倒是内力不差,分明是修练多年了。”常偏老说得酸溜溜。没能胜过皇族中人,让他很不是滋味。
“纳王伺机叛变,佯装重疾,竟等上近十五年,难怪无人疑心!”裘恩摇头。“但世儿,你究竟如何制服他的?”
“……他见藏身之处曝露,想趁乱逃走,我出手要拦,不意扯下他的玉佩……他回身要夺,我却已经认出玉佩了。他下杀手,不但要我死,还要我不能在死前开口……但他没料到的是,我知道他的致命伤!”
“什么致命伤?”薰薰听得欲罢不能。
“……这是我皇族之人,特有的暗穴……我在入宫之后,父皇相告,才得知的……只要是皇族血亲,均生有此穴,若被人直攻,轻则昏迷,重则立肘暴毙……”
“那他怎么没攻你的暗穴?不是比指断你的喉咙更快?”薰薰毫不避讳地问。
“……暗穴之为要害,是皇族的致命伤……族规有令,除了皇上及皇储,即便是皇族中人,也无人可知此穴究在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皇上告诉了杨世,这不就表示了……
裘恩将玉佩郑重放回杨世掌中,唏嘘不已。“当年太后临终之时,定是将此皇家至宝秘密赠与了她的长子纳王……孽障啊!皇上从未询查玉佩下落,必定是不想旁人知道,他并未受赠玉佩。他上有皇兄数名,一向相安无事,没想到最不可能生事的那个,正是祸源!”
“他既然已经把无迹之毒搞到手了,那还来这儿干什么?”薰薰看着那昏死之人,怎么看都看不出帝王相。
“这个嘛——”常偏老笑得很得意。“皇上既然已经中了毒,当然被守护得滴水不漏,好人再要下手,一会自曝身分,二来搞不出正当死因,还怎么出头抢皇位啊?他筹备多年,一切就续,没想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皇上却来了这么一招,逼得奸人不能不救皇上,免得弑君之举,天下皆知——这不是讽刺极了吗?”
有一点不必强调大家也该知道——皇上能出这一招,是他辣手千只的功劳啦。
“那么纳王是来毒宴找解药,先解皇上自服之毒,等皇上复原、风平浪静后,再行刺杀?”孟捷问。
“不错!”常偏老答。
“我还是搞不懂——就算是无迹之毒,死都死了,难道能不让人起疑?”薰薰皱起小鼻子。
“能不露痕迹的死因可多了!”常偏老兴致大起。“有吃饭时不小心哽到的、骑马骑到一半没抓稳跌下来的、沐浴时脚一滑就沉人池里的、朝政辩论到一半就气急攻心的……”
“我知道了!还有在后宫玩得太用力,一口气喘不过来累死的!”薰薰跟着嚷。
众人呛咳、抽气,只有常偏老哈哈大笑,笑得弯成两截,老泪涌出来。
裘恩连笑连摇头,开始着手安排押讷王和柳银光回宫,并召来皇军暗中追捕其他叛党,即刻行动。
尾声
毒赛的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因为出头的既是罪无可赦的叛党,而真正的无迹之毒又不好公诸于世,于是搜捕乱贼之后,所有到手的无迹之毒,均收入皇库之中。
众人只当是某毒家起内哄,搞到动手动脚的,式没风范,不足以称王。就算真有奇毒,大伙连个屁儿都没见着,谁知是真是假啊?
鹰奇在众人之前,搔头抓耳,说什么毒害中止,明年请早,然后就开始大倒美酒,想把大家灌醉了事。
这也正好——最后一天的“毒膳其身”,提早上场啦!谁会拒绝美食飨宴?虽然人口的全是毒……
“呼噜!”有人照例是满口的东西,把师父叫得不三不四。
“癞蛤蟆?”另一个为人师表的,一样地没个吃相,连个“干什么”都走音。
好不容易咽下半口,“师父,人家可不可以要一点无迹之毒?一点点就好!我发誓绝不会用的,只是收藏一下而已,我发誓!”
“这是逆上之罪,你想被砍头就去偷偷看吧!”继续祭五脏庙,不去理会小丫头的意想天开。
“那么麻烦干什么?!人家不会跟杨大哥讨啊?”非常胸有成竹的计划。
筷子停了停——哟!和准太子这么亲热啊?斜了另外一个徒儿一眼。“欠人情,积呆帐。玩得过火了,小心被召人后宫!”
有人喷饭,还喷得到处都是,乱恶心的。
“师父乱讲!人家哪会?!”
另一人帮忙拍背,“师父,开这样的玩笑不妥。”
唉,居然被骂,还是温温婉婉、让人想再闹都不好意思的那种。嗟!老眼一转,又偷笑起来。“为师的有更好的东西,你要不要?要的话,先把‘清流掌’学起来。”
“嘎?那要学好久耶!何况上次师父用了这掌,还不是连根簪子都抢不过来?”
分明欠扁!还是仗着身边有保镖,有恃无恐……没关系,他是比较辣的那根姜。
“那是不要喽?销魂脂,不要吗?”
咕噜一声,宛如蛇吞象。“销魂脂?!销魂脂?!师父!真的吗?真的要给我销魂脂?”
果然,那双大眼睛马上转向他的高徒,天下第一可怜人,捷儿。
“师父请三思。”高徒的脸变红了,但嘴角……好像带笑?
呸!销魂脂的此销魂并非彼销魂,这两个干嘛眉来眼去,这么嗳昧?
“思个屁!”立刻出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常见画面。“我要我要!清流掌就清流掌,人家三天之内一定学得会!”
三天而已啊?嗯……婚事三天内办得成吗?大概还可以,反正要请的宾客,数数不到五个人……
没错,规定太子除非微服不准来,那就不会有天大的阵仗了。怕只怕,薰薰这次立功太大,连皇上都想来插一脚……
不行不行,太子的双亲最好不要出现在同一屋檐下……转念想想,咦?这样不是更有好戏可看?
“师父、你吃到流口水了啦!到底成不成?不成也得成!不然我会下那种全身都长毛的毒喔,就算帮帅父前些时候掉的毛……”
唉,他姓常的,究竟是前世积了太多德,还是造了太多孽啊?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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