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步定罗叫所有人退下,房内只剩他们姊弟两人。
“姊,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只有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才称她为姊。
“我知道,坠儿全告诉我了。她在说起你们在外面的经历时,眼睛里塞满你的影子,妩媚又动人,让我也感染到她的快乐,于是突然想到外头走走,叫她陪着我一道赏花,我们还见到成双成对的蝴蝶呢!”她发出银钤般的笑声,情安详。
步定罗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清醒过来。不问清楚怎么回事便一个劲的指责坠儿,他怎么会犯这个错误?
是因为坠儿有事瞒着他,使他失去沉着冷静的吗?
“坠儿呢!”徐念洁问。
“她……被我骂跑了。”步定罗惭傀的说。
“你怎么那么胡涂,快去把她找回来。”徐念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姊,她不会走远的。我去派人帮你抓药。”步定罗转身出去,心乱如麻。
当务之急是找其他大夫,也许其他人有更高明的方法,但他心中明白,陈大夫医术高明,连他都没办法了,还有谁有法子呢?
“坠儿……”他闭上眼睛,低头轻唤着,即使心里已经呐喊千万次,坠儿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房里微弱的烛火摇曳,映得一张俊容更添忧愁,眉头也紧拢着。
步定罗伏在案上睡着了,坠儿凝他良久,才转身把帷幔打开,伸手探探徐念洁的额头。她吁了口气,念洁的烧已经退了,她放心地坐在床边发呆。
不久,步定罗醒过来,看到坠儿已经回来了,他雀跃的起身。
“嘘!”坠儿发现他醒了,用食指压着唇,轻轻走到他身旁,附在他耳退低语。
“这里有我照应着,你回房休息。”
步定罗虽然很有把的对徐念洁说坠儿不会走远,其实他心里着急得很,生怕坠儿一去不返,现在坠儿回来了,他紧绷的心弦也能放松下来。
他拉着她走到后院,过了许人,两人仍未开口。
她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喉咙不禁又哽咽了,他还在生气。
“我回去照顾念洁。”她悲伤的转身要走。
“不要走,坠儿。”他哑着声,上前拥住她。“我向你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还是厚着脸皮回来了,一再的自责无济干事,我只想为念洁做些什么,我不相信念洁会离我们而去。”她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要坚强一点,定罗比她更难受,这时候她怎能任性的雕家出走,添一椿麻烦呢?
“对,她不会离开我们的。”他牵强一笑,紧紧抱着她,他也不会让坠儿离开他的。
“步定罗,我们去找其他的大夫,杭州没有,其他地方有,若全是庸医,我们闯进宫里也要把御医找来替念洁治病,你说好不好?”
“好!”他轻笑出声。
“步定罗,相信我好吗?冉过不久,我会对你坦白一切,但在那之前,请你什么都别问。至于我和冉青的关系,你根本不用操心,他是那种过了一年、半年没提起就会忘记的小人物,我的心头塞不下他那种人的。”她柔声细语,翘首望月。离那一天不远了,冉青,但愿你别误了一名好官。
“那么我呢!”
“大大大人物,塞得我好累啊!”她紧拥着他,像是想用力的将他硬塞进心房里。
步定罗压抑不住波涛汹涌的情潮,搂着她便是一阵狂吻,他会耐心等待她的坦白,不论真相如何,他仍深爱着她。
第八章
虽然把杭州的大夫全请来了,徐念洁的病却日益严重,让担心她的人全坠人晦暗之中。
“别忙了。”徐念洁对着面色凝重的步定罗和坠儿说。
“你不要失望,更不要放弃,其实这些大夫都是出来骗吃骗喝的,我们下次会小心,绝不会再上当。”坠儿紧握着徐念洁柔若无骨的小手,强颜欢笑着。
“我不曹想过要放弃,如果我了无生趣,老早就跟着爹走了。这几年的命是我向老天求来的,为了见步定罗一面才咬牙熬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惜的是娘比我先走,否则我也想见见娘。”徐念洁的眼变得遥远,她在心中想像娘亲呵护她的模样。
“姊……”步定罗知道她的遗憾,却不能做些什么来挽回。
“但那又何妨?我会见到娘的。”徐念洁虚弱的一笑。
一直忍着鼻酸的坠儿,听到她凄凉的笑语,忍不住流满面。
“要是在我们那里,你就不会死了。”她喃喃的说,恨不得送念洁到二十世纪去。
“别难过。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唯一的弟弟娶了媳妇,好像帮娘了却一椿心愿,我好开心,以后你们得好好相处。步定罗……”徐念洁的声音越来越小,微弱的心跳让她的眼睛也快看不见他们。
“姊。”步定罗应了声,握住她的手,一触及她的冰冷,他的心情就跌到谷底。
“别再随意指责坠儿,凡事……”她皱着眉吸口气,“问清楚……”
“姊,我懂你的意思。”
“嗯……”徐念洁微微一笑,安详的闭上眼睛,彷佛入睡一样。房内顿时陷入寂静,窗外的寒风卷人,带走那缕芳魂。
“念洁……”坠儿泣不成声,难过的埋人步定罗的胸前。
步定罗抱着悲泣不止的她,无尽的伤心钻进心扉,他现在唯一的依靠,只有怀中娇弱的妻子了。
他闭上眼睛,一颗泪珠悄悄的从他脸庞滑落,他庆幸自己并未失去所有的亲人,他还存坠儿。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抢走坠儿,因为她已占满他生命的全部了。
失去姊姊念洁对他的打击已经很大了,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最令他承受不住的事忽然在不久后降临。
这天,他远在京城的老友派一名亲信匆匆赶到步府。
“你说什么?”步定罗不敢相信所听到的,再问一次。
“皇上已经下旨,钦差大臣约莫几天后将会到达杭州。我家大人吩咐我夜以继日的赶路,希望快一步让你知道。”他满头大汗的说。
步定罗哭笑不得,无缘无故的,他怎会被下旨灭门?“你们大人没弄错吗?我做了什么拿,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还有,有证据吗?”
“步大人,我家大人派我送信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步夫人告的密,说你的诗词讪上骂下、公然诋毁,这不打紧,最糟糕的是她写了封信让冉大人呈给皇上,那才是让你满门抄斩的主要原因。”
步定罗肴完老友的信,脸色铁青,那封信被他狠狠地揉成一团,握在手里。她竟然偷抄他的诗词和冉青串通,并且无中生有的诬赖他。
终于让他搞清楚冉青和坠儿的关系了,所有的疑问也都迎刃而解,根本不必等到坠儿亲口。
“她在信上写些什么?”步定罗额际青筋浮现,下巴紧紧绷着,眼底全是怒火。
“大概是描述你上白虎山勾结山想要造反的事。”
“胡说!”步定罗大吼一声。
“步大人息怒,我是照本宜科,我家大人还叫步大人赶紧想个对策,否则……”他慌忙的起身,“话我已经带到,我该回去交差了,步大人你保重啊!”他仓皇的离去。
步定罗冷静的思索,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但事实摆在跟前,他的项上人头随时不保,甚至波及府邸上下。
找到坠儿就能得到答案了,他毫不迟疑的走向坠儿的房间,这个时刻她应该还赖在床上未起。
果然,她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鼻息沉稳。
大祸临头还睡得那么熟,难道她真的出卖了他?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坠……”
“我一定要救你,想尽……”她翻个身,喃喃喽语,“任何办法。”
他不明白这句梦话的意思,她想救谁?谁有麻烦了?
他冷笑,不会正巧是他吧!
他单手撑在床畔,不敢相信一直信任的女人会背叛他,把他逼上绝路,而他甚至在失去念洁这唯一的亲人后庆幸还拥有坠儿,让他几乎用整个生命去爱她。
“步定罗,是不是很晚了?”坠儿醒来,不好意思的冲着他笑。一定是她睡得太晚,所以他才来叫醒她。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起床?步府的夫人这么不懂规矩,传出去会被笑掉大牙的。”他冷冷的注她。
坠儿不明所以的问:“你心情不好吗?”她睡得比今天还晚是常有的事,他也从没吭声,怎么今天却突然要求她早起?
“好得不得了。”他嘲笑的从鼻孔冷哼出声。
“怎么会好?我知道念洁的死让你很伤心,但你一直压抑着不说,其实男人在失去亲人的时候和女人是一样的,你不用拼命压!”
“住口!”他突然朝她大吼。他不知道自己最生气的时候会怎么做,但是可以确定身旁的人会不敢接近他。
坠儿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他岂止心情不好,简直可以掀了屋顶。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别再敷衍了事。你和冉青究竟做了什么?”他尽量压低声音,逼自己用平稳的声调说话。
“你又疑疑鬼了,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想要下床,怎奈步定罗硬是杵在她面前,一身气势骇人。
这时候她还想狡辩!“那这封信上所说的诗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冉青手中?”他把信塞给坠儿。
坠儿一摊开,吓出一身冷汗。“这是……”
“是你把我的诗词当成讪骂皇上、讥笑百官的工具,拿去讨好冉青,以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对不对?”
“不!这些诗词的确是我抄给冉青的,但是这些吟咏山水的诗词能挑出什么毛病?恍且我不曾想过要害你,除了起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自嘲地大笑,冉青得没错,这里即将人去楼空,步府独剩悲凉的秋风。
“定罗,别这样,你听我说。”
“好,你,再编些美丽的谎言欺骗我。”步定罗就近的位子坐下,想起念洁交代的遗言,让坠儿有机会辩解。
“起初我对步定罗这个名字很反感,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成躏坩百姓的焖官。在这时候我遇到冉青……”她将进入步府的动机全盘托出,把心情的转折也真诚的说出来。“我担心冉青会把当初的事说出来,我才会避开你单独和他商量,因为我已经接受现在的身分,不想失去它。”
她说得真精采,口若悬河,几乎没有破绽。步定罗讽刺地想。
“我鬲坠儿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万穿心,生生世世为步定罗做牛做马,无怨无悔。”她坚定的举起手发誓。
“很动听。”他挑眉笑道。
“那是实情!”她争取信任。
他凝她半晌,缓缓地说:“我会考虑相信你说的实情。”
“用得着考虑吗?”他压根不相信她的话!坠儿悲伤的想。
“你听着,从此刻起认清你步夫人的身分,拿出步夫人该有的端庄贤淑,做个好榜样。”步定罗丢下这句无情的责备,拂袖而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眶泛红。
“这道菜是谁做的?”步定罗放下筷子,怒目扫身旁的仆人。
“是我……”张大妈畏怯的站出来,众人全都噤若寒蝉。
“这种东西能吃吗?”他睁大厉眸瞅着张大妈。
“可是,我以前也曾经做过,大人不是说很对胃口……”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步定罗性情突变的原因,只能猜测是因为徐念洁去世的关系。
“还有借口顶嘴?张大妈,你想骑到我头上,告诉我该顺从你吗?”他温和的说,脸色却十分难看。
坠儿夹起那道菜吃了一口,“跟平常一样,很好吃啊!”
“我现在在教训下人,你插什么嘴?”
坠儿一惊,她竟扫到台风尾。
“大人,我下次会注意的。”张大妈连声道歉,连忙端走那道菜,当她转身欲走,却被步定罗忽然伸出的脚绊倒,菜肴撒了一地,让张大妈吓不巳。
坠儿放下碗筷,立刻帮忙收拾。
“坠儿.你是什么身分!给我回去坐好,谁都不准帮她。”
步定罗冷淡的命令。
“定罗,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张大妈年纪大了,你东挑西拣的把她吓着了!”坠儿忿忿不平的朝他吼。
“对,张大妈,连坠儿都嫌你年纪大了碍事,你待会儿进去收抬收拾,回老家去吧。”他若无其事的舀了口汤喝,说出今人惶的话。
“大人,你别赶我走,我的身体还很硬朗,以后粗活儿也算我一份吧!”张大妈苦苦哀求。
“婉晴,替张大妈收拾包袱。”步定罗对张大妈的哀求置若罔闻。
婉晴进退维谷,只好向坠儿求救。
“我不让张大妈离开。”坠儿护着哭泣的张大妈,像个路见不平的侠义之士。
“谁再求情,我就连那个人一块撵出去!”步定罗气愤的一拍饭桌,起身离开。
“他变了。”坠儿喃喃自语,心情跌到谷底。
然而,步定罗不止针对张大妈,一天下来,他连续赶走好几位家了,其他人见状不禁抱怨连连,不愿再为步定罗效劳。
步府几乎快成为一座空城,坠儿每每想挽留,却被他天大的火气吓得不敢吭声。
夜里,他并没有回房,坠儿鼓起勇气找到他,他正注着徐念洁的牌位。
这就是他性情大变的原因吗!
“定罗!”她故意将声音放大,壮壮胆子。
步定罗倏地僵直背脊,低垂的侧脸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