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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修罗 佚名 3965 字 3个月前

他方才完全没看清她是如何跑到他面前来,又是如何抓住他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打伤的,但眼下肋骨断了好几根是事实,他的长枪掉到三尺远外也是事实。

眼前的情势不利于他,但或许他仍能挟持住这位少爷,这念头才闪过,他就听见对方微笑开口。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拔出那把刀。”

他心一凛,知道自己先机已失,只听对方气定神闲的警告他,“别让我问第二遍。”

他在笑,一双黑瞳却冷如寒冰,忽然间,一阵寒颤窜上背脊。

眼前这位仇家少爷手上的枪伤仍冒着血,他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他见过这种人,也见过这种冷血无情的眼,求生的本能让他知道这个人绝对惹不起,如果刚刚那神出鬼没的女人是想杀他,这个男人就绝对是想让他生不如死,没再多想,他开口就报出了出钱老板的名字。

“仇……仇天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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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被警察带走了。

他的枪伤,也在医生的处理下,缝合包扎好。

从最近的诊所回来之后,她看着他手臂上的白纱,眼眶含泪的说:“下次,千万别再那么做了。”

“这句台词应该是我的。”他揽着她,亲吻她的额头,叹气道:“你把我吓死了。”

“我才被你吓死了。”她在他怀里哽咽道:“你说你保证会陪着我的,你说你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的……”

“对不起……”他抚着她的背,喑哑开口,“你不会死,却仍会痛,虽伤愈较速,较重的伤却仍要拖上数天,你要我怎么眼睁睁看你再次为我而伤,然后死不了,却又不能就医,只能痛苦残喘着等它好?”

她猛地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记得那一次?”他抚着她的脸,粗嘎的道:“一次就够了,那种只能旁观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次就够了,我实在不想再让你为我受伤,我无法忍受你在我怀里哀号,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你帮了,真的……”她趴回他胸膛上,含泪道:“真的……”

“我以为我会疯掉。”他拥着她的纤腰,在她耳畔低声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伤成那样,再也不想听见你痛成那样,如果伤的是我,至少我还会死……”

蜷在他怀里,她垂泪紧紧环着他的腰,久久无法成言。

她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那一世她伤好之后,他只是变得更加凶恶暴躁,她从不晓得他是如此在乎……

窗外,月儿爬上山头。

秋风微冷,透着沁心的凉。

她听着他的心跳,让那规律的节奏安抚着她,好半晌,才开口再问:“为什么……仇天霖要这么做?他不是已经是总裁了吗?”

“大概,是不相信我会放弃吧。”他一扯嘴角,“那杀手是跟踪父亲一起上来的,天霖应该是知道父亲要来找我回去,只要我还在的一天,对他就永远会是个威胁,我死了,他才能安心。只是他大概没料到杀手会失败,还把他供了出来。”

“之后……煌统会怎么样?”

“不知道,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仇靖远他……”她不安的开口。

“他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了。”他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说:“你是不可能甩掉我的,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你都是我的,我会再找到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喉头一哽,哑声道:“别忘了你说的话……”

“我不会忘的。”他深情的看着她,承诺道:“就算我忘了,你也会帮我想起,我会记得你,我会记得我爱你……”

她趴回他的胸膛上,闭上眼,紧紧环着他的腰。

这个男人是她的,这辈子是她的,下辈子是她的,永远都是她的。

“我爱你……”她柔声低喃。

“嗯。”他拥着她,和她挤在同一张小床上,在银色月光下,轻柔的在她耳畔低语:“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永远都爱你……”

星满天,月当空。

夜风,轻轻吹拂而过。

他和她,在这深秋相依偎着,承诺永久……

家书

亲爱的父亲、母亲:

不知你们近来可好?我和天放都很好。

今年年初,他又将屋子加盖了,还在屋后种了几棵苹果树,只因为我爱吃。

他似乎迷上了亲自动手整修我们的房子,家里的一切,包括桌椅,都是他亲手做的,连桌上的花瓶,他都不假他人之手。

虽然,他和他合伙人的事业越做越大,他似乎依然甘于留在山上陪我,我问他会不会羡慕人家天天上报,他这个幕后的主事者却无人知晓?

他却笑着说,烦人的事,让宗旭那只孔雀去处理就好。

很多事,我从来没说过,他却清楚晓得。

每一天,他都会抽空写他对前世的记述,那么多年下来,不觉间也累积了上百万的字数,我很想看,他却不许,怕我因回忆而难过。

他说,那是要给他自己看的,下辈子的他。

最近,我偶尔还是会因为梦到往事而惊醒,但我已经不再为此感到难受,因为我知道他会陪着我,无论现在或以后。

对了,前一阵子,我突然腹痛如绞,而且流血不止,你们也晓得,我的伤一向好得快。

我吓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止不住血,我不记得自己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天放也吓坏了,我不敢去看医生,怕被人发现异状,他开车带着我下山,北上冲到秦的店里去。

虽然我们到时,已是夜半时分,他仍坚持要打扰人家。

结果,秦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要天放到便利商店去买卫生棉。

天放有些傻眼,我也是。

没错,我月事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也是。

那一天,他哭了,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害我也跟着他哭了好久好久。

我的时间,已经开始流动了。

回山里后,有一天,我在森林里见到了澪,她说她只是想来和我说恭喜,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但我晓得,她是真的变了。

我知道她很寂寞,我告诉她我希望能常常看到她,她听了只是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

我真心希望,会有再看到她的一天。

这些事情,我想你们大概都晓得了吧,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们仍在,也许此刻就正在看着我写下这封信吧。

但写了这么多年的信,突然不写似乎有些奇怪。

天放说,我还是可以把信烧给你们,这样你们就可以将我的信收藏起来。

其实,我真的真的好想念你们。

谢谢你们收养了我,谢谢你们愿意爱我,谢谢你们那么多年来如此包容我。

希望来世,我还能有幸做你们的女儿。

可卿 敬上

闇黑之章

黑暗中,寒气逼人。

除了他自己,和缠绕束缚住他的冰寒玄铁,他什么都看不见。

间断的烈焰方熄,他能嗅闻到自己身上的焦味,感觉到焦黑的皮肤被寒气冻结,然后干裂,再次迸出鲜血。

他因寒气而咳着,全身疼痛欲裂,死亡的解脱在他身上不会发生,剧痛和折磨却会一再重复,他的怨恨也是。

黑,是前方唯一的景物,他蹲踞在地上,咳出了冻结的血珠。

忽然间,他感觉到些许生息。

他抬起头,牵动了身上的铁链,铁链摩擦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响,在这寂静的地方听来显得特别响亮。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缓步朝他走来。

他一动不动的瞪着来人,直到对方来到他面前,停下。

男人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张脸白得吓人。

“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你是谁?”他双眼发红,戒慎的瞪着眼前声音低沉阴寒的男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记得什么?”

他蹲在冻结的地上,抿唇不答。

“你的宫殿?你的王国?你的人民?”

他不发一语,吸着刺骨的寒气,阴鸷的盯着那黑发垂地,一脸冰寒的家伙。

“夜蝶舞?”

这禁忌的名字斩断了他的理智,他怒吼着猛然冲向那人,但还未碰到对方,就被钉在墙上的铁链给扯住。

他咆哮着,不顾疼痛的硬扯着沉重的寒铁链,想攻击对方,却因为被缚住而无法成功。

男人一直站在原地,毫不畏惧他的威胁,只是面无表情的冷着脸等到他因疲倦而停下来喘气。

“看来你还记得。”男人看着他淡淡开口,“他们说得没错,你的确很顽固。”

他低吼一声,却不再浪费力气,只是阴狠的瞪着那冷漠的家伙。

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铁板,看着上头的记载,轻声念道:“阿塔萨古?龚齐,得年三十二,造业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八人,罪孽深重、冥顽不灵、怙恶不悛,经审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火烧冰冻之苦,不得超生。”

“滚!”他握紧双拳,愤怒的咆哮。

男人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只是上前一步,伸手覆住他的头顶。

他想反抗,却无法动弹,只听他声若寒冰,一字一句皆灌进脑海中。

“你本应在此永世受苦,但因天女求情,愿以其功替你抵过,换你轮回转世弥补往日之错,但你若一日无法回头,所犯的杀孽皆会回报己身。”

他头痛欲裂,痛喊出声。

“龚齐,切勿辜负天女的好意,劝你最好忘了夜蝶舞--”

“不!”他痛得跪倒在地。

“忘了她,转世后若能向善,必能解脱。”

“不--”脑海里闪现火热的白光,她的面容出现其中,然后开始消散。

他紧紧抓住她的影像,不肯放开。

他恨她,他绝不会忘了她!

绝不!

白光攫住了一切--

铁链铿锵落地,将地上石块击碎了些许。

冰寒玄铁不再炼着人,男人掌心上却多了一颗黑光流转的珠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流转着寒光的黑珠说:“忘不了,必会受苦,轮回无终,不得超脱,望你好自为之,去吧。”

他一扬手,黑珠旋即飞射过闇黑,直往人道轮回而去。

黑暗复归,寂静再次笼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