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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幽灵 佚名 5685 字 4个月前

念旧恶"和"与人为善"的"德性",实际上是为了掩盖他在抗战中企图通敌、如今欲拉拢利用日本人反共的行径造舆论。基于这个用心,他所任用的洽降人员,均是与日本人有些交情或在日本留过学的"温和"人士。陈"少校"亦然。"七·七"事变前,他在北平新闻界工作,与时任日本驻华大使馆陆军助理武官的今井武夫有过来往。

见是该把这一段故交挑明的时候了,陈"少校"便说:"你认识我吗?"

今井武夫犹豫了一下,回答说:"记不起了。"

陈"少校"脱去军帽,说:"你难道忘了我们在北平的谈话吗?"

今井已经判断出这是并无恶意的对话,便以轻松的口吻反问道:"你怎么成了军人了?"

陈"少校"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你们日本上自天皇,下至女仆,全国动员侵略中国,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就不应该从军抵抗你们的侵略吗?"

今井一时语塞,连忙说:"是的,是的。"

陈"少校"满脸焕彩:"我和你在北平的谈话,而今是否应验了呢?"

今井答非所问:"命运,这是命运。日本再复兴需要30年。"

又谈了一会儿,便一道入席进餐。

洽降会场为原空军第五、六队俱乐部。通往它的左右两个路口各搭起一座牌楼,上面缀有v字,扎着"和平女神";左边的还缀有"公理"二字,右边的则缀以"正义"二字。会场前的空地上高竖着中美英苏四国国旗。

下午四点,今井带领3名随员穿过这隆重的气氛,走进会议厅。

厅正中墙上挂着孙中山先生遗像,它的对面墙上挂着中美英苏四国国旗,旗中间嵌着一个金字大"v"。中国陆军总部参谋长萧毅肃中将早已正襟危坐在受降席上。他的前面是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条桌,右手坐着副参谋长冷欣中将,左手坐着中国战区美军参谋长巴特勒准将和译员王武上校。

从别处赶来列席会议的汤恩伯、张发奎、卢汉、王耀武、杜聿明等国民党高级将领及文职人员也在座,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背景阵容。中美记者一百多人,从狭小的会场一直挤到外面的走廊里。

会议开始。萧中将用很大的声音自报家门,主持完必要的程序,便逐一吃了今井的三颗软钉子。

第一颗钉子是当萧向今井讨身分证明时,今井说:"本人没有携带身分证明,因为这次是来联系停战协定的准备工作,不是来签定。"今井的话引起满座哗然。萧中将只得退一手,索看了冈村宁次的命令副本,然后松了口气,宣布作战命令也可算作身分证明。

当萧向今井索要蒋介石电令中规定带来的几份文件时,今井请他吃了第二颗钉子:"电报已经收到,制成的略图已带来。但是台湾及法属印度支那地区的日本军不属中国派遣军管辖,只能尽所知道的情况概要附录于上。"萧又退一马,说可以待后说明。

接着萧将军高声朗诵了陆军第一号备忘录。这是这次会议的主件,详细规定了受降和接收的步骤和要求。在递交备忘录时,萧又对核心问题作了强调,即要日军保管好各地武器和财产,不得交与没有接收权限的任何军队及团体。这是在暗示要抵制共产党接收。作为回应,今井武夫说:"日军精锐武器都在满洲国。在中国华南、华东、华中、华北的武器都是陈旧的了。"此话为第三颗钉子。

萧将军被三颗软钉子碰得心里憋屈窝囊。正当他无法排解的时候,今井认为备忘录里有的条款还需酌议,提出在签字前再"询问几点",萧将军迅速抓住这报复的机会,用极其轻松幽默的口气拒绝说:"我看就不必了吧!"

几十个相机镜头便急忙集中在衔笔签名的今井少将身上。

当人们走出会场,晴朗的天空已挂起了重重阴云,但西面的天空还有一角阳光,映出东方云幕上的一道彩虹。

一位外国记者伸出大拇指说:"虹,中国的虹!"

萧参谋长在会谈中虽未扬眉吐气,倒也不失大体。第二天副参谋长冷欣中将的表现简直是剥开了自己龌龊卑贱的灵魂,连带着扒开自己的祖坟,让八辈子祖宗跟着丢脸。

为了把受降仪式搞得堂而皇之,蒋介石决定在南京先设前进指挥所,委派冷欣为主任,筹洽一干事宜。而冷欣始终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在与今井武夫会谈时,这几乎成了中心议题。

冷欣开门见山地说:"中国陆军前进指挥所的有关人员,将先行飞往南京,请转告冈村宁次大将妥为保护。"

今井显得漫不经心地说:"南京治安并无任何不稳定现象,请贵官放心。"

冷欣岂肯放心:"那就请贵官出具一份文书保证。"

"在头一天的会议上,"记者严怪愚写道:"冷欣时而站立,时而屈膝而坐,瘦小的身体摇晃不已,简直像一个猴子。新闻记者们都认为他有失国格。"今井当然不会以尊敬的眼光对待这位仪表不尊的中将,此时更觉不屑一顾:

惊喜的小城:芷江(3)

"这种文件非但没有价值,而且没有必要。日军恭候阁下光临!"

但冷欣依然追逐着这个话题:"作为外交手续,无论如何要提出一个书面保证。"

以战败一方代表的身分,等于被铐着双手,同这样一个人格脆弱、毫无将军气度和胜利者强健的自信心的对手谈判,今井的体内又升腾起不服和受辱的感情。对手很轻,真正的对手是他自己,整个会谈的过程,他都在努力与自己搏斗。

今井最终战胜了自己,答应回南京后就此事发一电报代替文书。

比之今井武夫,飞行员松原喜八就缺乏这种自制的能力了,尽管伙食丰富,但他的食欲一直不振。他愤懑于色地对同行的人说:"我今年已43岁,这一次打了败仗,恐怕在我一生中,这就是最后一次掌握方向盘了。回忆起当初,想不到会有现在这样悲惨的遭遇,的确感到万分悲痛。我们心爱的mc飞机,即使按偏爱的眼光来看,也算不上是什么出色之物,可我怕它遭受雨淋,总是一定要把它盖好,而美国兵总以好奇的眼光蔑视它。他们对几个人一起吆喝着、用手扳动螺旋桨的原始动作感到奇怪,像看把戏似地聚上来一堆人。我感到像割我身上的肉那样难受。我感到说不出的耻辱。因此饭食难以下咽。"

以军人的荣誉感而论,松原喜八比冷欣强。今井拍拍他的肩,赞赏他是一个纯洁的军人。

今井等人在芷江的三天时间里,始终被"不念旧恶"和"与人为善"的迷雾包裹着。中方谈判人员与日本的亲缘关系,低佩军衔、周到舒适的食宿、谈判中温和的情调,原来准备用圆桌会议的形式谈判,由于美军的干涉,才改成分为主次的形式,等等,这些与日俄战争时乃木将军对待俄国将军斯特塞尔、甲午战争中伊东提督对待清将丁汝昌的方式大相径庭,对此今井武夫都颇有感触。

23日下午何应钦总司令接见了今井。今井脱帽行至何应钦面前,默然肃立,鞠躬达90度。何应钦对他们"不辞辛苦远道来芷江,表示慰问",并再次暗示不得让共产党接收。今井自然心领神会。一小时后,今井武夫乘原机返回南京。

这天晚上,何应钦举行了一个"庆祝胜利"的鸡尾酒会。他捧着酒杯在烟雾缭缭的桌子间绕来游去,酒杯撞得叮当响。

一个并非不想讨好何应钦的记者凑过来问:"请问何总司令,为什么接受投降人员中没有一个共产党员?为什么没有给共党一个接收地区?"

何应钦高高地扬起眉毛反问:"你认为中国应该有两个政府、两个领袖吗?"

记者又问:"日本投降后,我们的政府对共党将作如何处置呢?"

"只要他们不捣乱,服从指挥,政府中是可以给他们一个位置的。"何应钦此刻并末喝多:"不过他们现在就不听指挥,在各战场上抢夺日军的武器。这是不能允许的。"

根据蒋介石的指令,何应钦将中国战区划分为16个受降区:第一方面军司令官卢汉主管北越地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余汉谋主管汕头地区;第四方面军司令官王耀武主管长衡地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主管南昌九江地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主管杭州厦门地区;第三方面军司令官汤恩伯主管上海南京地区;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蔚如主管武汉宜昌沙市地区;第十战区司令长官李品仙主管徐州安庆蚌埠海州地区;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主管平津地区;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李延年主管山东地区;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胡宗南主管洛阳地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主管山西地区;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傅作义主管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省地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峙主管郾城许昌商邱地区;第二方面军司令官张发奎主管广州海南地区;台湾行政长官陈仪主管台湾澎湖地区。

英国驻华大使薛穆尔声言:"英国有权重占它的领地香港。"张发奎不依:"只要委员长有命令,英国人敢动,老子就揍他!"蒋介石分别致电美国总统杜鲁门和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乞旨,终是胳臂掰不过大腿。香港重又沦于英国之手。

但蒋介石却擅夺了中国共产党受降的合法地位。他打着"受降"的幌子策动内战,密令他的军队"抢占战备要点"。1945年9月至1946年6月,由美国海空军运送到内战前线的国民党军队,已达14个军共41个师,外加8个交通警察总队,共计54万余人。杜鲁门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为了防止中国被共产党拿过去,我们命令日本人守着他们的地盘,直到把国民党的军队空运到华南,并将海军调去保卫海港为止。等蒋介石的军"队一到,日本军队便向他们投降。这是经过我批准的。"

这是冷战之剑最初的锋芒。

傀儡戏谢幕后谁来登场(1)

南京西北新市区的颐和路一带,密集地排列着伪政府高级官员的宅邸。颐和路32号官邸本是为大汉奸汪精卫建造的,不料尚未造好他就因病一命呜呼,这儿便成了伪政府继任主席陈公博的"主席官邸"。这是一座很阔气的官邸,宽敞的庭院里铺设着草坪和花坛,漂亮的三层楼房洋气十足。8月16日下午,这里笼罩着凝滞、沉闷的气氛,树荫里传出的蝉鸣声使这里的人显得更加惶然。

楼房二层的主席会议室里,"中央政治委员临时会议"正在进行。与会的"部长"级干部们都苦叽着脸。陈公博神情沮丧地说:"日本政府已宣布无条件投降,在华日本方面已由驻南京大使谷正之知会我。事已如此,政府自应宣告解散。"

大树一倒,就换了季节,树上的枝叶旋即枯黄、凋零。在场的"部长"们相觑无语。见无异议,陈公博随之取出预先拟就的《国民政府解散宣言》,当场宣读,并煞有介事地慎重通过。宣言称:"国民政府自汪主席领导以来,即努力于中国之独立完整,兹者其方法有所不同,然既已见和平之实现,故作为完成其使命者中民政府应予取消"云云,最后又给了自己热辣辣的一记耳光。

至此,成立于1940年3月30日的南京傀儡政权,做了5年又4个多月的恶梦,终于死在梦中。

次日,南京的《中央日报》刊出要闻:"陈公博先生为全国统一敬告同胞:一个政府,一个领袖,大家起来拥护蒋主席。"当时有两种《中央日报》,重庆的为蒋介石抬轿子,南京的则为大日本吹喇叭。

数日后,陈公博逃往日本,后又自导了假自杀的闹剧。"部长"以上悉数被审判处决。陈公博亦被引渡回国判以死刑,丧命狱中。

在东北长春,另一个傀儡政权--伪满洲国的巢穴,也是一副末日败象。闪耀在关东军总司令部大楼正面的菊花皇室纹章消失了;儿玉公园门口,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的儿玉大将的铜像,被砍掉了脑袋。伪满宫内府里烟火腾腾,在焚烧以往的光荣和劣迹。

8月13日,伪满皇帝溥仪捧着裕仁天皇赐他的三件"神器"-一象征"天照大神"的八版琼曲玉、铜镜、剑,带着他的金银珠宝、算命的什物和一部电影放映机,携皇后和"内廷"爬上御用专列"展望车",凄凄惶惶地逃往通化的大栗子沟。路上一昼夜,溥仪只吃到一碗用啤酒瓶子擀的面片汤。

8月15日,当"帝室御用挂"吉冈对他说:"天皇陛下宣布投降后,美国政府已表示对天皇的地位和安全给以保证"时,这个贪生怕死、连苍蝇在嘴唇上落一下都要用酒精棉球擦半天的儿皇帝,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即双膝跪下,向苍天大磕其头,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感谢上天保佑天皇陛下平安。"吉冈见状也跪下来磕了一阵头。"御用挂"虽是日本人挂在儿皇帝身上的一把锁,但毕竟属"内廷行走"或"皇室秘书"之类含糊的差儿,须禀执宫内礼仪。

溥仪领着一群他称之为"丧家犬"的"大臣"和"参议",面朝山青谷翠、鸟语花香的大栗子沟宣读了《退位诏书》。其事也工,其状也惨。

又一个历史长河中的水泡儿破灭了。

溥仪同他的"臣室''于17日在沈阳机场欲逃往日本时被苏军拿获,押往苏联伯力战俘营。后被移交给中国,经过长期的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