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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怠鸟的爱情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很少有人知道这意怠鸟的典故。这种鸟正好跟大鹏形成对比。它们食不争先、行不落后,行为畏畏缩缩,奉行中庸之道。表面看,它们似乎没有什么个性。事实上,我认为它们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极限所在。大鹏鸟翅膀辽阔,所以才能飞得又高又远。但意怠鸟的翅膀没那么大,即使有那样的志向也做不到,与其做一个眼高手低的人,不如老老实实地做一只意怠鸟。”

文攸同反驳道:“我倒是认为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只要肯去挖掘并加以锻炼,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大鹏。也许一开始翅膀没有那么大,但它们会在锻炼中一点点的成长起来。如果只因为目前不能成为大鹏而放弃志向,那它永远只能做一只意怠鸟。”

李斯洛一怔,他的话不禁让她想起久违了的父母和老师们的“教诲”。她看着路旁的野花微微一笑,道:“这正是大鹏鸟与意怠鸟之间的差别。人各有志,有人的志向是无边无际的天空,有人只满足于看着眼前的一朵花开。”

她弯腰抚了抚那朵雏菊状野花的花瓣,“至于谁更成功、谁更幸福,则见仁见智。”

花瓣的叶脉下爬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李斯洛连忙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文攸同也低头看着脚边的野花,她的见解不由让他深思起来。

就谁更幸福这一点,他同意她的话。虽然他所受的教育一直教导他要成为一只大鹏,但这样的生活却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的“大鹏生涯”并不快乐,也不幸福。从这个意义来看,自然也是不成功的,所以他才会辞去母亲公司里的一切职务。

比起那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因此而坚持着的意怠鸟,也许,做个不快乐的大鹏鸟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抬起头,只见李斯洛在前方慢慢地走着,并不时停下来观察一下路边的野花,却再也没有伸手去碰它们。

“你怎么不摘花?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摘花的吗?”他问。

李斯洛笑道:“这一花一草都是生灵,还是让它在这山里过完它自在的一生吧。”

文攸同看看她,又俯身看了看那些花,意外地发现花心里爬着一些绿色的小蚜虫。想到刚才她那快速收回的手,他笑道:“你不会是怕这些小虫子吧。”

李斯洛的脸不由一红。

他笑道:“这山里可多的是比这虫子还可怕的动物。”

李斯洛低声嘀咕道:“只要它们不超过四条腿就没问题。”

“什么?”文攸同问。

李斯洛抬起眼,无奈地道:“这正是我讨厌旅行的原因。这大山是动物的世界,人类的世界是在城市里。我不希望它们去侵扰城市,自然也不愿意来这里侵扰它们。”

她的说法不禁让文攸同莞尔一笑。

“你既然这么讨厌旅行,怎么又会到这里来?”

想起盛世的“谎言”,李斯洛挎下脸。

“工作需要。就算是意怠鸟也是需要生存的。”

文攸同细眯起眼,打量了她一番,缓缓道:“维持生计的方法有很多种,既然你不喜欢,大可以放弃这份工作,去追求你所喜欢的。”

李斯洛回眸看看他,笑道:“典型的大鹏答案。对于我们意怠鸟来说,看中的小虫子至少也要努力一下,实在吃不到才会放弃。”

文攸同皱皱眉,“我倒觉得这是大鹏鸟会做出的选择。意怠鸟应该是看着这条小虫子很难下手,就去寻找一条容易点的虫子。”

李斯洛一愣,竟一时语塞。

第九章(上)

沿着小溪穿过峡谷,又翻过一道陡坡,李斯洛的面前出现一座山峰。

“翻过去就是石屋山了。”

文攸同停下脚步,看着扶膝喘息的她。

李斯洛的体能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他以为她不可能坚持到走出峡谷的,谁知她不仅走完了整条峡谷,甚至还以不落后于他的速度爬过那道陡坡——不过,他看着她那被汗水粘在额头的碎发想,这大概也就是她的极限了。从她那越来越少的话也能看出,她的精力正在迅速耗尽。

不知为什么,看着她这副意料之中的狼狈模样,他心中竟然隐隐浮起一丝歉意。他想,这大概是因为,她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不会抱怨的女人——早在那条峡谷走到一半时,他就做好了听她抱怨的准备,然而她却一直什么都没说。既没抱怨背包太沉,也没抱怨路途太远。

李斯洛抬手遮住已经升上半空的太阳,看着那条在林间时隐时现,顽强地向山顶延伸而去的小径,心头忍不住浮起一片惧意。

虽然每周都要被那两个“损友”强拉去健身房自虐一番,这段路程仍然让她大感吃力。此刻她的双腿正在隐隐地抽痛着,肩上的背包也越来越沉重。

“你还行吗?”文攸同问。

李斯洛转动眼珠瞟着他,以他那每隔十五分钟就问一遍的频率,她已经懒得再朝他翻眼了。她知道他在等什么,而她早就打定主意决不让他如愿。

她沉默着放下登山包,脱去那件他非要她穿上的长袖外套,将衣服系在腰间,又重新背起背包,坚定地向小径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文攸同脑中闪过一丝罪恶感。出于诚实的本能,他并没有刻意加重她背包的重量。但作为一个男人,他发现他有好多次差点儿就要伸手去接过她的背包。

“这段路的难度相当于户外运动的中级标准,作为一个新手,能走到这里,你……已经很不错了。”他那像拔牙一样的吝啬表扬让李斯洛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前面的路会更难走,我看你还是不要勉强……”

她收回笑意,停下脚步,转身瞪着他。

“这是第十五次了。”

“什么十五次?”

文攸同不解地望着她。

“这是你第十五次建议我放弃。”李斯洛扬起眉,“你刚才怎么说来着?如果因为目前不能达到目标就放弃,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只大鹏鸟。我虽然不想做大鹏,但我相信至少我可以装一回。”她高傲地一抬下巴,转身向前走去。

越往上走,道路越崎岖。

李斯洛已经不记得这路是什么时候变得坑坑洼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径两边出现了刺人的荆棘,更没那个闲情逸致再去关注头顶是否又有山鹰出现。现在,她的注意力正高度集中在那两条酸痛不已的腿上,专注在迈出的每一步上。她害怕万一她停下,就再也没办法迈出第二步。

文攸同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头不禁又是一阵五味杂陈。看看前方还很远的路,他叹了一口气,第十六次提议下山。

此时李斯洛已经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坚定地摇着头,艰难地挪动着双腿。

文攸同看看前方,又看看她的背包,内心再次矛盾地挣扎起来。直到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他才猛地一咬牙,下定决心甩开她,大步向前走去。

李斯洛愣愣地看着越走越远的他。

这男人。虽然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他会有一星半点的怜香惜玉,但也不至于恶劣到就这样把她给扔在半路上吧?!

她张张嘴,那满满的自尊却堵在喉咙里,使她发不出声音。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之中,她才眨眨眼,扶了扶背包,又艰难地向前走去。

李斯洛的性格里有一种惰性。她总是懒得想太多,现在也是。她懒得想他为什么突然甩开她,也懒得想她该怎么办。她只知道,目前她的任务是一步一步地爬上这座山。至于到了山顶之后该怎么办……那是到达山顶之后的事情。的

然而,孤身一人行走在这陌生的大山中的感觉却跟身边有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李斯洛突然发现,这原本幽静的山林间竟然有着那么多的声响——头顶凄厉的鸟鸣、草丛中莫名的窃语、和身边呜咽似的风声……这一切不禁让想像力丰富的她联想到那些惊悚片中恐怖的背景声。

好不容易挨到树林边,前方早没了文攸同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斯洛觉得,就连那条原本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小径也在突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她抬头看着树林在小径上方形成的拱顶,将近中午的阳光勉强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小径上投下几点稀稀落落的光斑。而在密林深处,到处是光线穿不透的浓密树荫。

一阵风过,李斯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不顾全身肌肉的尖叫,本能地加快步伐。

一条像吊死鬼一样悬挂在树下的蠕虫险些撞上她,她吞下一声尖叫连忙避开,谁知又猛地瞄到脚边一条多达一百多条腿的昆虫。她的汗毛在瞬间炸开,连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前方就是重新被太阳照得泛着白光的小径。她不敢再看脚下,也不敢再看两边,两只眼只死死地瞪着那片白光,拼着最后一口气力冲了过去。

就在她冲出树林的刹那,文攸同的身影出现在白光的前方。

李斯洛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既想像个惊恐的孩子般大哭大叫,又想像个走失的孩子般跳跃着扑进他的怀中——若不是最后仅有的一点理智还控制着她,以及她的肢体已经疲乏得让她没有能力去做那种又跳又叫的“高难度动作”,李斯洛苦笑着想,只怕她早就这么做了。

当他看到一个又哭又叫的她时,不知道会不会以为她疯了。

文攸同吃惊地看着李斯洛以他以为看错了的速度跑出树林,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猛地站住,然后软软地瘫坐在地上。他连忙跑过去。

“怎么了?”他问。

李斯洛抬起头,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地上。她撑着双臂想要站起来,可那颤抖的双手却用不上劲。

“你怎么了?”

文攸同俯下身,担忧地望着她。

“我?没什么,累了,休息一下。”

李斯洛红着脸胡乱地应着,一边卸下背包,一边缓缓屈起膝,支撑起身体。

“你哭了。”

他伸手帮她站起来,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此刻他恨不能踢自己一脚。他可以想像得出,一个几乎没有旅行经历的女人突然被人扔在这深山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而他明明可以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却偏偏故意什么也没说。就算不喜欢她,他也不应该让她经受这种惊吓。

“哭?”李斯洛伸手摸摸脸,竟然真的摸到一手湿漉。她讶异地看着手里的湿,讪笑道:“不,不是泪,是汗。”

“眼里流的汗?”他挑起一滴仍然挂在她腮下的泪珠。

李斯洛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拍,虚软的双膝差点儿承受不住这突袭而来的气短。她透过睫毛小心地打量着他,在他的眼中,盛载着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我该先向你说一声的。前面有个凉亭,我先帮你把包背过去,回头再来接你。”说着,他拿起她的包,又快步向前走去。

原来,他是打算先把他的包放到凉亭里再来接她,而不是要甩开她。李斯洛的心中豁然开朗,那原本沉重的双腿也在突然间变得轻松了好多。

文攸同将背包放在凉亭里,刚一转身,便看到李斯洛已经转过弯道向这边走来。他立刻向她走去。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他扶住她的手臂。

李斯洛冲他疲惫地一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帮助。

她低头专心看着脚下,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级台阶这才抬起头来。原来她到底坚持到了文攸同所说的那个凉亭。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光快速扫过地面,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也顾不了身后的枯枝败叶,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她头顶,四根光秃秃的树干上横七竖八地架着几根枝条,枝条上覆着一片茅草——这便是文攸同所谓的“凉亭”。虽然它与李斯洛所想像的模样相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过,她对此已经是抱着一片感恩之心了。

她躺在地上深深地喘息着。她想,她已经把下辈子的运动量全都预支了出去,回去后鬼才再跟小江她们去什么健身房。从此以后,对于她来说,生命只在于静止。

第九章(下)

此时他们正在山侧,山体挡住了太阳,从“凉亭”间穿过的风透着惬意的清凉,朦胧中,李斯洛竟然有了几份睡意。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酸疼的腿。

她惊讶地一抬头,意外地看到文攸同蹲在她的身前,握着她的腿,正在解她的鞋带。

“干嘛?”

她望着他,声音因疲惫而嘶哑着。

文攸同看了她一眼。

“你的腿运动过度了,如果想要继续前进,必须得及时放松。”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脱掉她的鞋,有力地推拿起她腿部的肌肉。 一阵酸胀从腿部漫延至全身,李斯洛不禁拱起背,倒抽一口气。 看着她那像猫一样的动作,文攸同微笑起来。

“你很倔。换了别人早下山去了。”

“是吗?”李斯洛撑起双肘,漫不经心地挑起一边的眉。“我还以为是我天下最随和的人呢。”

“你并不像意怠鸟,倒是很有大鹏那种不轻言放弃的精神。”

他一边搓揉着她的腿,一边打量着她。

李斯洛拉下嘴角做了一个鬼脸。说实话,她比他还要惊讶。从小到大,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都说她是那种没有恒心,随遇而安、吃不了苦的人。如果换作是别人来告诉她,她会因为跟这男人堵一口气而让自己“沦落”到这荒山野岭,并且差点累死,只怕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她低头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