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地舔着嘴唇,冲文攸同露齿一笑。那闪亮的糯米银牙和中间略有些凹陷的饱满下唇立刻勾起他内心一阵异样的骚动。
文攸同眨眨眼,突然对这个在仓促中形成的计划产生一丝疑虑——也许,带她上山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快吃啊!”李斯洛催促道,“趁着早凉,我们也好早点出发。”
只是,这时候打退堂鼓似乎太晚了——文攸同又瞥了她一眼,低下头去闷闷地咬着包子。
李斯洛看着文攸同以故意的慢条斯理吃着早餐,不禁皱起眉。基于“早死早超生”的理由,她希望他们越早出发越好——这也代表着她能够越早得到解脱。然而,这家伙却摆明了不想让她好过。
她想了想,决定不陪他在这里干耗着,便推开坐椅。
“你慢用。”
文攸同意外地望着李斯洛离去的背影。他本以为她会一直喋喋不休地催促着他的,谁知她竟然走开了。
他的视线一路追随着她走回柜台边,看着她从杂志架上拿了一本杂志,坐进一旁的藤制沙发中悠闲地翻阅着,不禁扬起眉。
在他的经验里,女人从来不会这么轻易退让。她们总是要逼迫着事态由着她们的步伐前进才会善罢甘休。而……说实话,李斯洛的随遇而安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子,又抬眼看看李斯洛,耸耸肩,决定不去细究根源。
没了观众,那番细嚼慢咽的表演自然也就没了意义。文攸同很快解决了早餐,当他再次来到李斯洛身边时,正瞧见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习惯性地把玩着自己的耳垂。
看着那如玉珠般圆润的耳垂,文攸同的呼吸又是出人意料地一沉。他皱皱眉,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背包上。
那软塌塌的背包不禁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过去拎起背包试了试重量。
“二十一斤。”李斯洛抬眉笑道,“我刚称过。”
文攸同横了她一眼,拎着她的包向楼上走去。
“哎……?”李斯洛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王燕抱着一叠毛巾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不由问了一声:“你们还没走?”
文攸同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李斯洛一眼,甩头示意她跟他一起上楼去。
李斯洛无奈地耸耸肩。
“下床气。”
她冲王燕嘀咕道。除了这个原因,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他的不友善。
文攸同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侧。李斯洛只比他慢了大约四五秒,刚进他的房间,就发现他已经将她的包底朝天地倒在了他的床上。
“嗨!”
她气愤地上前扯住背包带。这可是费了她老大的劲儿才收拾好的!
文攸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指着床上散乱的东西道:“睡袋呢?地垫呢?”
李斯洛脸一红。因为背包实在太重,她偷偷地将一些她以为用不到的东西给“省略”掉了。
“你打算晚上睡在哪里?”他抱起双臂。
“不是有帐篷嘛。”李斯洛嘀咕道。若不是害怕野外那些不受欢迎的“访客”,她甚至连帐篷都不想带。
文攸同向前跨了一步,像座巨型山峰一样地堵在她的面前。
“你爬过几次山?”
“没……”李斯洛摇头嘀咕。
“在山上露营过?”
“……”李斯洛又摇摇头。
“那你就该听我的。”文攸同高傲地扬起下巴,“去,把那些东西都拿过来,我给你重新装包。”
李斯洛听话地退出他的房间,不禁又嘀咕了一句:“下床气!”
看着满床的物品,文攸同揉揉额头。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带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进山本来就已经是件很累的差事,偏偏他带的还是一个不肯乖乖听话的人。更甚者,还是个女人——一个对他有着强烈肉体吸引力的女人!
他又揉揉额头,感觉自己正在做着一件不可原谅的傻事。
文攸同的视线落在那堆物品上。
看得出来,李斯洛虽然是外行,却是个有条理的人。她将各种物品用塑料袋分别包装好,整齐地叠放在登山包里——只是放置的位置不对。而且,他发现她还带着一些可笑的玩意儿。他从那堆东西里拿出电吹风扔到一边,又在一包衣物下发现一本杂志——一本他到死也不会忘记的八卦杂志,并且很可能就是李斯洛为之效力的杂志。
他猛地忆起为什么要带她上山,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文攸同毫不客气地翻检着李斯洛的私人物品,将山上用不着的东西统统扔到一边——显然,他已经忘记了那个想要刻意给她加载一点重量的念头。
他拿起一个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件有着蕾丝花边的黑色内秀。正在他要打开袋子时,李斯洛拿着地垫和睡袋回来了。
“干嘛?!”
她一把夺过袋子,脸上透出尴尬的红晕。
“帮你重新装包。”
文攸同放开手,耸耸肩,继续检查其他物品。
他的镇定倒让李斯洛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文攸同低头冲着手里的手机充电器皱起眉。
“你打算带这个上山?”
李斯洛点点头,疑惑地望着他。
“你认为山上会有信号?”他挑起眉。
她不由又红了脸。
他将充电器扔到一边,又从她的衣物中抽出一件长袖外套扔给她。
“你最好穿上这件。山里阴晴不定,太阳也厉害……带防晒油了吗?”
李斯洛从那堆塑料袋中捡出化妆包,拿出一管防晒霜给他看。
“勉强可以吧。”文攸同伸手想要拿过袋子检查,却被李斯洛收了回去。他皱起眉,“这不是去郊游,不必需的东西最好不要带,不然你会累挎的。”刚说完这句,他突然想起原先的主意,便道:“随便你,反正是你自己背。”
“我可没指望你会帮我背包。”
看着他利落地收拾着登山包,李斯洛低声嘀咕道。
文攸同从肘部瞥了她一眼,直起腰,转身双手抱胸道:“出发之前,我们得约法三章。”
李斯洛学着他的样子抱起胸,等着他列出条件——她刚才就在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给她列出几条规矩来。
“在山里,我是内行,你是外行。你一切行动都要无条件地服从我,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懂吗?”
李斯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想,他大概以为她是那种没头脑的骄蛮女人。
文攸同正是这么想的。他又道:“我希望你明白这段路的艰苦。这可不是去公园,这是真正的大山,山里没有现成的路,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最好现在就放弃。”
李斯洛是对自己没信心,但她更讨厌他那蔑视的态度。她咬紧牙关,冷冷地推开他,将手里的塑料袋往登山包里塞去。
“不管怎么说,我要去石屋。”
看着她固执的背影,文攸同的心情不由复杂起来——既有些恼火,同时也有点莫名其妙的欣赏。
“最下面应该放睡袋。”
他将她塞进背包的塑料袋重新拿出来,声音出人意料地柔和起来。
第八章(下)
直到八点整,文攸同与李斯洛才走出燕子客栈的大门。八点十分,他们在众人好奇目光的“护送”下走出山村,爬上一道缓坡。八点十五分,小山村消失在缓坡后面,李斯洛的眼前出现一条羊肠小径。
这是一条在山腰间盘旋的小径。它的一侧是野草繁茂的山壁,另一侧是树木葱郁的山坡。李斯洛低头看看路面。这虽然是条土路,路面却很平整。她不禁稍稍松了一口气,也许前途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恐怖。
心情一放松,她便开始注意起四周。此时晨雾尚未散尽,那颗红丸似的朝阳像是有着下床气、不肯彻底醒来的孩子,在雾气中不悦地沉着脸。
李斯洛不禁瞥了文攸同一眼。自从出了客栈的大门,他便一直一声不吭地沉着脸——看来,他的下床气也没有消。
不过,李斯洛耸耸肩,她早就习惯了自娱自乐,才不会受他的情绪影响。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可郁闷的。
她偷眼打量着前方的“美景”。
文攸同背着一个比她的包还要大的登山包,步伐平稳地走在前方。背包下,一条旧旧的冲锋裤柔软地包裹着他那两条长腿,同样,也包裹着那劲削的臀部。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大腿和臀部是如何相互配合着运动的
李斯洛露出一个微笑。江岸秋说的没错,她总是能在任何环境里发现有趣的事物。
仿佛感觉到她的视线,文攸同回过头来。
她连忙收敛起笑容,若无其事地望着他。
文攸同偏偏头。棒球帽下,那双遮在深色太阳镜里的眼睛在她身上怀疑地溜了一圈,又转过头去。
李斯洛调整了一下登山包的肩带——经过文攸同那双行家的手,这包背起来确实轻松了好多——目光再次扫过他那结实的臀部,嘴角不禁弯起一道弧线。
在她看来,她要比那个总是自称“色女”的江岸秋“色”得多,也比那个总是自以为很“野”的韩路野“野”得多,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表现出来而已。
想到这两个好朋友,李斯洛就想起她们身后的那一堆“烂帐”。她摇摇头,虽然那两人都标榜过自己的理智,但事实证明,她才是仨人中最理性的一个——从她从来没有掉进过任何一个恋爱陷井就可见一斑。而至于她为什么至今没有爱上任何人……李斯洛耸耸肩,有时候她不禁想,这世间的热情也就那么多,她那对容易激动的父母似乎比别人多占了一份,那么,她这边势必也就会少了一份。不,应该是两份。
一只身体两侧有着白色条纹的小鸟飞掠过他们的头顶,鸣叫着消失在远方的树林间。李斯洛的视线随着它划过山坡,落向远方的群山。
山峦间,早秋的树叶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在一片苍翠之中,有些树叶已经开始泛起金黄,还有一些则露出一星两点的亮红。这不由令人联想起那些“鸟鸣山更幽”、“晓来谁染霜林醉”等等著名诗篇——这些诗句都是李斯洛小时候学过的,却是她第一次真正领略到其中的妙处。她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任心情飞扬而起。
文攸同瞅了她一眼,不禁也放慢脚步。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时髦的“城里妞”竟然也懂得欣赏自然。他发现这竟让他对她产生了一点好感。
只一点而已。他将登山包往上背了背。
下了一道缓坡,远处隐隐传来“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到达坡底,一条清澈的溪流出现在小径一侧。溪水在河床上那大大小小的石头间穿过,形成一条条小型“瀑布”。
“哇哦,瀑布!”李斯洛惊叹道。
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文攸同不觉露出一个微笑。
“这不能算是瀑布,”他指着远处的一道石壁,“那里才是瀑布。不过现在是枯水期,你看不到。”
李斯洛的脸微微一红,自嘲道:“我是城里的老鼠,没见过大山。”
这是他第二次听她这么评说自己,不由扬起眉。
“你以前没见过山?”
李斯洛笑道:“我们那里的山跟你们这里的可不能比,还没有十层楼高。”
文攸同不信地看着她,“那你也没有出门旅行过吗?”
李斯洛摇摇头,“不怕你笑话,这是我第二次出远门。”
想起第一次的恐怖经历,她忍不住抚了抚手臂。
“高中毕业那年,学校组织我们出游,我猜那段日子正好我是太岁当头,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诸事不顺。晕车、食物中毒、划破手指、掉进水里……总之,那次经历简直是集所有意外之大成。回到家,临下车时我还又摔了一跤,跌出一个脑振荡……”
她突然站住,指着天空大叫:“看,老鹰!”
文攸同抬起头,只见山壁间,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展着双翼在晨风中翱翔。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老鹰呢!”
她惊叹着,随着山鹰飞远的方向后退一步。
“小心!”文攸同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李斯洛回头一看,在她身后便是那条布满石子的小溪。如果真掉下去,至少也要被摔个头破血流。她连忙向前跨了两步,不由向下弯起嘴角做了一个鬼脸。
文攸同被她这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
“走路不看山,看山不走路。这是在山里旅游的基本原则。”他看看她,又扭头看看身后的溪谷,“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多意外了,以你的这种漫不经心,不管是在深山还是在马路边,都是很危险的事。”
这种评论可不是李斯洛第一次听到,她忙不好意思地笑着扯开话题。
“有人说这老鹰其实就是大鹏鸟的原型。”
“大鹏?《庄子》里提到的那种神鸟?”
“对。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李斯洛一边背诵着,视线追随着山鹰飞过山崖。
文攸同又瞥了她一眼,呵呵笑道:“我看你倒更像是一只刚出壳的鸽子,对什么都好奇。”
李斯歪头笑道:“我不是鸽子,我是意怠鸟。”
“意怠鸟?”
文攸同知道大鹏的典故,却没有听说过意怠鸟。
李斯洛笑道:“同样也是出自《庄子》。人人都知道大鹏,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