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瓶韩路野送的cd香水,无意识地抹在耳后。
她确实做到了冷静地、淡定地对待那个男人。她用行动让他知道,他对她毫无影响力,她对他也毫无兴趣。可……
……可事实却是,他那狼一样的目光竟然在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骚动……
“可谁又能对那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她自我辩解着,拿起生日时李斯涵送的一对泪滴型珍珠耳环戴上。
虽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女人仍然还是喜欢一个男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仿佛想要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抢回山洞一样的眼神——李斯洛停顿了一下,茫然地看着镜子里某个虚空的点——她应该是讨厌这种自大的,可为什么同时心里又有些暗暗窃喜?难道她也像那些无聊小说里的浅薄女主角,竟然会为了引起男人这种低劣的掠夺本能而欢呼雀跃?
事实证明,她就是浅薄。浅薄而虚荣。
李斯洛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不赞同地摇晃了一下脑袋。灯光下,那对珍珠耳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这令她想起一句诗:“沧海月明珠有泪”。
下面一句该是“蓝田日暖玉生烟”。
再下面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可不是嘛——李斯洛拿起与小礼服搭配的手提袋,飘飘然走出家门——这句诗可真是适合她呀。不需要等到现在再来感触良多,在山上时,她就已经够惆怅的了。
可惆怅归惆怅——李斯洛坐进出租车——她却一点儿都没有接受教训,依然义无反顾地想再去看看那个男人,再去捋一捋他的虎须。
想到那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李斯洛内心又窜过一道不愿意承认的兴奋。
该死。
真是该死!
盛世看看文攸同,猛地将轮椅转了一个圈,堵在他的面前。
“李斯洛就是那个‘耶丽亚’。”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文攸同微微一愣,点点头。
“这么说,你们在山上遇到过?她却说没有遇到你。而且,你竟然也不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她是记者。还千方百计要找她,有问题,这里面大有问题。”
盛世歪头打量他一会儿,又道:“我可不可以这么设想?洛是因为我要她小心,所以才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而你呢,自然也不会四处张扬你的身份。偏偏你跟她一见面就看对上了眼,可能你们之间还发生了点什么小故事。可惜你还没能弄清楚她的身份,洛就被我叫了回来。不过,幸好老天不负有心人,你到底还是找到了她。”他将搁在扶手上的双手拢在一起,两眼闪烁出一颗颗红心,“哎呀,多浪漫的故事,记者肯定会爱死它。”
他的“设想”竟然能在这么接近事实的情况下又离题万里,文攸同不得不佩服盛世的想像力。
“你的想像力也未免太丰富了。”
文攸同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他可不会主动向盛世供出他在山上的恶行恶状。
“不是这样吗?我可看到你看她的眼神了,也注意到她看你时的眼神。就连我都能看出你们之间‘噼啪’作响的火花,你可别跟我说你们之间没什么。说了我也不信。我猜她现在大概有点生你的气,可能是因为你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女人有时候就是有那么点小题大做。不过,呵呵,就我所知,洛那人不发脾气便罢,一旦发脾气,就连天皇老子都得让她三分。你小子自己保重吧……”
盛世同情地拍拍文攸同的手臂,却发现他并没在听自己说话。文攸同的视线正集中在他身后的某一点上.
他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李斯洛正站在画廊大门处,犹豫地四下张望着。
柔和的桔色灯光披泻在李斯洛的肩头,使她看上去像个迷了路的、正在小心探索方向的小女孩——虽然那身打扮一点都不像。
“对不起。”
文攸同喃喃地道着歉,绕开盛世那碍事的轮椅,穿过一群想跟他打招呼的人群,像一艘锁定目标的潜艇,悄悄地迂回到李斯洛侧面向她扑了过去。
毫不知情的李斯洛仍然小心地在人群中搜索着文攸同的身影。她一眼便看到了盛世的轮椅,却没看到文攸同。正在她四下张望时,一只手腕意外地被人捉住。
“抓住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斯洛吃惊地倒退一步。只见文攸同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咧着雪白的牙齿冲她得意地笑着。
瞬间,一股不受控制的慌乱升上李斯洛心头,她不由瞪大双眼,紧张地望着他。
除了面对可恶的昆虫,李斯洛很少会对人类显示出这样的情绪。她总是让自己与这些激烈的情感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经历这样的情绪波动是听到姐姐车祸的消息时。而现在,眼前的这男人却令她有些慌张失措。
文攸同穿着一套昂贵的铁灰色西服,一件深蓝色衬衫配着杏黄色领带,使他看上去极像一个在钢铁丛林中穿梭的文明人。然而,李斯洛却深知这文明的装束下有着怎么样的狂野。
文攸同握着李斯洛的手腕,细细地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件看上去像是由两片布和三根银链所组成的小礼服——两根系在肩上,一根系在腰间。这件具有希腊风格的黑色礼服更衬得她曲线玲珑,肤若凝脂。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你真美。”!
文攸同举起她的手,翻过她的手掌,亲吻着她的手腕交接处。的
与梁洛文那礼貌的吻不同,文攸同的吻像是一道燃烧着的火线,瞬间升上李斯洛的脸颊。
文攸同着迷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低声道:“总算是抓住你了。”
李斯洛猛然醒悟过来,“放开我……”
她不安地扭动手臂四下张望,觉得他们似乎已经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不。”文攸同眯起眼眸扣紧她的手腕。
不,她不该来。李斯洛后悔地想,她天生是个和平主义者,就该只满足于冷淡地离开,不该心存报复地再回来。
“啊,李小姐,天翼先生。”梁洛文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李斯洛转过头来,只见梁洛文和一个打扮入时的漂亮小姐正站在他们身后,等着他们让开。
原来他们堵住了画廊入口。
“对不起。”
趁着文攸同发愣的功夫,李斯洛赶紧扯回自己的手,躲到一边。
“黎安,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小姐,这位就是天翼先生。黎安,我女朋友。”
梁洛文冲身边那位女孩温柔地笑着。
而文攸同却冲李斯洛不满地瞪着眼。
看看温文尔雅的梁洛文,再看看山顶洞人文攸同,李斯洛不禁哀叹自己没挑个好对象来惹。
不过,好在她已经逃离了某人的“魔爪”。
李斯洛一边与那位黎小姐寒暄着,一边冲文攸同得意洋洋地扬起眉梢。
再次被文攸同堵住,是因为李斯洛不留神在某处停留得过久了点。她刚一转身,便撞进文攸同的怀里。
见文攸同又想来捉她的手,她本能地将手往身后一藏,冲他瞪起眼。
“你敢!”
文攸同伸出的手僵了僵,只得改变方向,抓抓头皮道:“你不需要躲着我,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李斯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有。呃,对不起,我不该……”
李斯洛摇摇头,打断他,“我觉得没必要。如果你想原谅自己,无论我是否原谅,你都会原谅自己。”她又横了他一眼,“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可原谅,那么我原不原谅又有什么不同?”
李斯洛侧身避开他,准备再次消失在人群中。
文攸同急忙横跨一步拦住她。
“这么说,你不打算原谅我?”
李斯洛想了想,侧头冷笑道:“我的短期记忆向来比长期记忆好。如果我们能不再碰面,我相信我一定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不愉快的事。那也就等于是原谅你了,不是吗,天翼先生?”
看着她的背影,文攸同郁闷地发现,他不想让她忘记他。
第二十二章(下)
李斯洛一直留意着别再被文攸同逮到,结果却被盛世逮个正着。
“太过份了,阿文不管我,你也不管我,我现在还是个病人哎!”刚抓住李斯洛,盛世便又撒起娇来。“而且更过份的是,你们俩人竟然合伙骗我!”
“骗你?”李斯洛茫然地望着他。
“是,骗我。”盛世指控道,“你们在山上见过,而且还貌似颇有交情,你却告诉我没找到他。”
李斯洛眯眼看看被崇拜者包围着的文攸同——当然,不出所料,他也在看着她。她背转身冲盛世冷哼道:“他的脸上写着天翼两个字吗?他不承认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就是天翼。”
盛世一愣,道:“你真的在生他的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我跟他几乎是陌生人。”李斯洛矢口否认。
盛世打量了她一会儿,冲她缓缓地摇摇头。
“别假装你对他没感觉,我注意到你看他时的眼神了。”
李斯洛的脸蓦然一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该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连眼睛也骨折了。”
盛世呵呵笑了起来,“看到没?”他用下巴指指文攸同,“他一直在看你。那眼神饥渴得像是从来没见过女人,你还想否认?”
画廊的那一侧,文攸同旁若无人地站在人群之中,那两只乌黑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传递什么信息一般。
突然间,李斯洛只觉得心慌气短,无法呼吸。她嘟囔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借口,转身逃开。
而文攸同正堵在画廊大门旁,她只得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是画廊的办公室,李斯洛曾经多次来过。与一楼的灯火通明不同,除了几盏过道灯,整个二楼都沉浸在一片幽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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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息!”她瞪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喃喃骂道,“不就是盯着你看嘛,有什么了不起。看就看,又看不掉一块肉……”
可他的眼睛……
奇怪的是,几乎不需要回忆,李斯洛就能轻易地想起他的眼睛。那微微下垂的眼角,那粗硬修长的睫毛,那比别人都要幽黑的眼珠……
洗手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李斯洛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那双像黑洞般幽深的眼眸。
“里面有人吗?”文攸同礼貌地问。
李斯洛茫然地摇摇头。
“好。”文攸同点点头,转身锁上洗手间的门。
李斯洛猛然惊跳起来,“这是女厕所!”
“是的。”文攸同笑道。
“你不能……”
文攸同抱起手臂倚在门上,笑道:“我能。只要能让你不再逃跑。”
李斯洛的脸一红,学着他防卫似的抱着手臂。
“哼,逃跑?有那个必要吗?”
“这得问你。因为逃跑的是你。”文攸同放下手臂向她走来。
李斯洛警觉地往后退去,并举起一只手拦住他。
“好吧,你想干嘛?”
文攸同的眼眸霍然一亮,害得李斯洛的小心肝紧跟着翻了一个跟头。
“我……”他舔了一下嘴唇,“我只是想说……我很抱歉。”
李斯洛忍不住翻起双眼,“道歉是吧?好,我接受了。”
她想从他身边溜过去开门,却被他伸手揽住腰际。 “不仅仅是道歉。”
文攸同转过身,将她压在门上。
李斯洛抬起头,警惕地望着他。
洗手间那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起来,仿佛是一汪不见底的潭水。随时都有溺死人的可能,李斯洛模糊地想。
“我……”文攸同再次舔舔唇,艰难地解释道:“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只顾自己的混蛋。其实,当时我……我……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哈!”李斯洛气恼地以手点着他的胸膛,“那麻烦你以后生气时在胸前挂个牌子,上面写上‘内有恶犬,请勿靠近’!”
“好的。”文攸同谦逊地笑着,向她俯下头。
“停!停停停……”李斯洛慌乱地转开头,“你、你你你,你想干、干嘛?”
“做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做的事。”
文攸同又向前移动了一步,将她紧紧地抵在身体与门之间。
“我、我不同意……”李斯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文攸同的身体忽然一颤,以额头抵着她的额低声呻吟道:“你再乱动,就麻烦了。”
李斯洛浑身一僵。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正抵在她腹部的“麻烦”。
瞬间,所有被她小心封锁住的记忆全都溜出它的牢房。一股不该有的兴奋窜过脊背,李斯洛的双膝忽然一阵虚软,同时,她感觉到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在迅速融化……
天!那是欲望!那是她刚刚认识的、完全不受理性控制的、疯狂的欲望……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故意摆动身体亲昵地摩擦着他。
“妖精……”文攸同呻吟着松开她一点。
李斯洛趁机转身去开门。
“休想。”
文攸同眯起眼眸,扣住她的肩头将她又重新压回门上。
“你不能强迫我!”李斯洛绝望地叫着。
离他这么近,近得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独特的、仿佛混合了雨水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