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一定会兴奋无比、得意洋洋。可惜此刻,我完全没感觉。
不该用理想的标准来衡量现实,我早该学会。
事实上,这些负面情绪,到初十晚上参加苏三和沈怡然的婚宴前,还有些积蓄在体内,没有被彻底消化掉。
傍晚五点半,换装、化了个清新的淡妆、随意把长卷发打理得自然蓬松,照照镜子满意后,我招呼李哲准备出门。一出房门,却被李哲扯住。
“天气预报说会变天,别穿裙子了。”李哲斜倚了门框,温和的建议。
变天?昨晚我看过天气预报,明明没听到的。
“乖,换一件,裙子太短。”李哲连拥加抱,笑吟吟的带我到衣橱前。
看看镜子里,深咖啡色的鹿皮长靴,经典的苏格兰短裙,加长的纯色羊毛围巾,配了小西装式的上装,英伦的贵气揉合了甜美性感的女人味,整体效果很舒服。虽然和平时在学校里的端庄温婉样子,大不一样,可我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不过是膝上十公分,而且我穿了连裤袜,不会走光的。”隐约猜到李哲的男人心理,我简单解释了。
李哲却执着的从衣橱里挑了条长裙出来,递给我。
“你不会这么霸道,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吧?”不可遏制的反感悄悄滋长,我告诉自己别发作出来。
李哲依旧认真的盯了我的裙摆,柔声说:“小薇,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记得从前维东也曾为了我的衣着,说过同样的话。其实说到底,不过是男人的占用欲在作怪。女朋友抑或老婆,是属于自己的,所以不能让别人瞧了去,否则自己就吃了大亏?荒谬的想法!
“我觉得这样很好。”不想和李哲争辩下去,徒然增加不痛快,我转身出门。
一路上,李哲一言不发,薄薄的唇固执的紧闭着。我也懒得出声。
及至到了酒店,在签名簿上各写下自己的名字,分别给苏三和沈怡然送了红包、合影,我径自和学校诸兄弟姐妹坐了一桌,李哲去苏三医院同事那一桌坐了。
随了司仪的安排,新人入场后,宋薄引作为证婚人致了祝词,大家掌声雷动。苏三、沈怡然又交待了恋爱过程、喝交杯酒、切蛋糕,于是所有人一起举杯祝福他们新婚大喜、白头偕老。
宋薄引带了师母和宋剑桥,与一帮老师坐在邻桌。我们这桌小字辈,顿时少了许多拘束,嘻嘻哈哈声不断。
“我也来这边吧,那边太闷。”宋剑桥端了酒杯过来,拖了把椅子坐在我左边。
半天,他目光下移,忽而期期艾艾的冒了一句:“辰薇,那个……你裙子太短了,平时你都不这样的。”
“有什么问题?”我漫不经心的反问。
宋剑桥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憋了片刻,终于开口:“我觉得还是长长的裙子好看,很纯洁很淑女,现在这样……会让人有不太好的联想……那个……”
不太好的联想?不就是露了点腿吗?而且我双腿至膝盖紧紧并拢,略略斜坐的姿势,已经是穿短裙的最佳坐姿了,他还有什么好联想的?
“唉,对呀,辰薇你那位怎么不过来坐?”某师姐的话声打断了宋剑桥。
抛开对宋剑桥的疑惑,我笑嘻嘻跟大家干了一杯:“他呀,不肯做我的家属。”
“按理辰薇该坐到那边才对,这叫夫唱妇随。”一位师兄揽了他女朋友,颇有些炫耀的意思。
“什么夫唱妇随,八字还没一撇呢。”宋剑桥颇为不满的接了茬,大约自己也意识到有点太激动,又讪讪的说,“辰薇是独立女性,当然是想坐哪边就坐哪边。”
不理会他们在辩什么,挟了片糯米甜藕,细细咀嚼,我偷偷瞥了李哲那边一眼。怎知,李哲也恰好看过来。视线碰撞交错,我有点郁闷,于是狠狠别过脸不理他。
短信乐音轻快响起,我按了查看,是“小薇薇,别生气”。
又一条:“是我霸道了点,没考虑你的感受,sorry。”
再一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刻不见,如隔三日。可怜我坐在这里有三天没见你,我们出去走廊上聊聊,好不好?”
一抬眼,又对上那边李哲轻笑的脸。想到他很快要去美国做手术,有一段日子不能在一起,我的理智尚在心软和不快之间徘徊,我的腿已自动走到外面走廊上。
“小薇,”身后传来熟悉的语声,却再无动静。
我疑惑的回身,看到李哲站在两米外,直勾勾瞅了我古怪的笑。
“干吗?”我故意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李哲悠然走过来,象一只闲庭信步的豹:“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腿很漂亮,曲线和比例都不错——特别是从后面看,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我想这只坏坏的泰迪不知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不由斜睨了他:“你这算是赞美?”
“还有那句,穿超短裙的女人和‘做鸡的’只有一步之遥。你听说过吗?”李哲贴近我,神秘的压低声音。
怒火噌的直冲脑门,我愤然还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女人穿超短裙象那个,根本就是男人自己心理有问题,才会淫者见淫!”
话一出口,我猛的想起适才宋剑桥吞吞吐吐没说完的话,一阵发怔,莫非他也是“淫者见淫”,才说我穿短裙不够纯洁、不够端庄?
“你的腿这么漂亮,又偏偏要半遮半露,根本就是无声的诱惑,在故意挑战我的自制力……”李哲亲昵的搂过我,低低诉说着,呼吸撩得我耳根一阵痒痒。
“胡说!”我一开口,已被他含了双唇。悠悠沉浸在这三天来的第一次甜蜜亲吻中,胸臆间积压的郁闷,奇异的不知不觉随风而去。
不知什么时候,肌肤微微有点凉,我清楚感到空气的冷冽和他的燥热,吃了一惊,慌忙睁开眼。这才发现,我们已置身于暂时无人的婚礼更衣室里。
“小薇,年后还没抱过你……”李哲柔声呢喃,依稀饱浸了缠绵的情意,听得人身心暖洋洋的,仿佛要融入春风般舒畅。
“这样不好——”我下意识抵了他的胸,试图保持彼此间的距离,却越发感到他的强劲有力。
柔软如绵的沙发上,他指尖似盛夏烈日般炽热,灼灼点燃我的每一寸肌肤。细腻的麂皮绒轻轻摩擦着我的肌肤,他带了我,一点点深深陷入其中。
对着这样任性得恣意、痴缠得近似放纵的李哲,我如中魔咒,竟不懂得怎样去拒绝。
末了,门,不合时宜的倏地打开。进来的那人,和我们,都惊住了。
那一刻,当事人自以为是情之所至、一时放肆,况且最多是衣发凌乱、衣冠不整而已。纯情的旁观者却大受刺激,以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亵渎了伦理道德。
偶然间的惊鸿一瞥,就这样,改变了此后的许多事。
三十五、做,还是不做(1)
我和李哲回宴会厅时,美貌的司仪正煽情的在台上说:“刚才新娘在走上婚礼台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束花球。我们这会儿就派上用场。”
“大家知道,抛绣球是我国古代的一种习俗,是待字闺中的小姐选择意中人的一种方式。今天我们将抛绣球改为抛花球仪式,让幸福的新娘将手中的花球抛出,接到花球的那位将是今天婚宴的幸运儿,因为你很快就会收获如同花儿一般美丽的爱情。请在座的尚未婚娶的年轻小伙子和小姑娘们走到红地毯上,等待美丽爱情的降临。”
顿时,师母喜笑颜开的招呼诸兄弟姐妹齐齐上台。那边,苏三也没忘抓上医院里的单身汉们。自然,我和李哲很“不幸”的都被赶鸭子上架了。
在欢呼声中,美丽的新娘子沈怡然,捧了芬芳花球,冲我温婉的笑了笑,苏三也略举左手,对李哲飞快做了个ok的手势。于是乎,在我发愣之际,转身背对了我们的沈怡然,往上用力一抛,那花球就象长了眼睛般,越过众人的头顶,直直撞到我怀里。
“看来下一个做新娘的是辰薇。”师母颇有点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意思,乐悠悠的看看我,又看了李哲,“说起来,你们两个也要谢我这个大媒才是。”
“对啊!”兄弟姐妹们趁机起哄。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和李哲的初次相逢,是在苏沈二人的相亲宴上呢。
“今天我们先敬师母一杯,日后一定再重重谢媒。”李哲笑眯眯携了我的手,大方的举杯。我忍不住掐了他手心一下,谁答应嫁他啦。
“好,干杯!”宋剑桥抛花球时不见人影,这会儿面色铁青,拎瓶五粮液过来,倒了满满一杯就往嘴里灌。
想起刚才在婚礼更衣室的尴尬,我低了头,不想与宋剑桥对视。李哲却是面不改色,举杯豪爽的一口饮净。
那天后来,我去李哲医院同事那桌坐了。宋剑桥和一帮兄弟姐妹挨个干杯,从五粮液、王朝干红、嘉士伯,喝到椰奶、雪碧,直到最后双眼通红,醉得不省人事,才被师母叫人抬了回去。
李哲笑说自己该受重罚,因为他毁了我在宋剑桥心中的形象。
我在苦笑之余,也大大松了口气。乐观点想,如果这样,能让宋剑桥彻底醒悟,我不介意他看到一个真实的杜辰薇。
接下来的日子,李哲效率奇高的和巴黎婚纱摄影预约了拍照时间。
结果试衣服时,我穿什么李哲都笑眯眯的说漂亮。就这样,从喜庆的大红龙凤裙褂、绰约的高开衩旗袍、浪漫典雅的和服、长今式的精美韩服,拍到或古典高贵、或娇媚性感的西式婚纱;外景从自然风格的大宁绿地、西部牛仔、阳光海滩、英伦味道的泰晤士小镇,一直拍到郁郁葱葱的森林公园。
一连拍了两天,我累得要趴下,李哲偏兴致勃勃,仿佛还意犹未足。我笑他准是因为别人赞他是“最handsome的新郎”,所以才快活成这样,他却牢牢挽了我的手,一个劲的笑。
隔天,李哲又拉我去城隍庙。
对着那棵满是金色叶子的巨大许愿树,我们也随了大众。十元人民币,买了两条红色的祝福签,虔诚的许下美好的愿望,再用力把它们扔到树枝上,看它们随风盈盈飘扬了,煞是好看。
我们穿梭在各式各样的彩灯下,在里面又转悠了好久,吃了各样小吃,什么炸臭豆腐、椰奶紫米球、章鱼小丸子、羊肉串、素鸭、福寿螺……还不怕麻烦的,排队品尝了正宗的南翔小笼包,直到实在吃不动,才心满意足的懒洋洋回了家。
再接着,李哲仿佛越来越象个贪玩的小孩,连锦江乐园,也要抓了我陪玩。峡谷漂流、云霄飞车、大转盘、激流勇进……一个都不能少,他通通要玩个遍。
我兴趣缺缺,赖在一处不想走时,他就笑嘻嘻的说没关系、他可以抱我走,吓得我腿不疼腰也不酸了,立马精神百倍的陪了他到处溜达。这个任性的家伙,通常说得出做得到,我可不想在大街上被他抱着走,成为路人注目的观赏品。
就这样,白天一起到处疯玩,晚上一起努力修改论文、再用心翻译成英文稿,我们每天都忙到实在没精神没力气,才倒在床上。好在李哲收敛了许多,没从前那么喜欢“兴奋”了,反而多了个自身后拥着我睡的习惯。我每每清晨醒来,都喜欢往后紧靠到他胸前,那里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可惜——时光如梭,要来的始终要来。
“婚纱照还没做好,那些挑出来的毛片copy到你手提里了。”在pd机场,我抱着李哲,恋恋的不肯放手。
李哲只是亲亲我的额,不说话。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我揉了眼睛,委屈的仰脸望着他。好奇怪,与他拍了那么多婚纱照后,我此刻真的有种新婚燕尔、却被迫分离的伤感。
“小薇,我爱你——只爱你,”李哲目光越过我,似乎在看天边某个混沌的世界,片刻,优美的唇角扬起丝丝坚定,“至于有些事……等我回来,好吗?”
他不曾如维东般,一再强调“信我”,因他一早明白我对他百分百的信任吗?而最后这句,是他准备对我完全坦诚的承诺?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消失在候机室,我没有哭。
只记得出来时,初春妩媚的阳光,映照在候机楼巨大的玻璃窗上,反射了明晃晃的光,耀的我双眼灼热的痛,仿佛有什么控制不住的要流出来。
小薇,我只爱你!是啊,他远比任何人都懂得我。在爱情方面,我绝不会满足比较级,也不在乎“最高级”,我所要的是“绝对级”——绝对的唯一的爱。
毛主席教导我们,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对自己说的是,奋斗是长期的,幸福是必然的。
新学期伊始,论文的修改稿和英文稿,我按时交给了宋薄引。宋薄引将去princeton做访问学者的消息,也迅速在系内传开来。当然,让所有兄弟姐妹最兴奋的,是导师会带一名学生去princeton交流。
宋薄引和蔼的对大家说,不论是谁,只要有去的想法,都可以找他谈;不过,最后选谁,还要看学术研究方面的能力和系里的意思。
我和兄弟姐妹们一样,自始至终崇敬的听导师说话,保持了笑容。宋剑桥冷冷瞥过来,半天在我身后吐了四个字:“虚伪!恶心!”
他说的是他父亲、还是我,抑或因为苏沈婚礼那天的事、彻底把我归到坏女人一类,我也懒得深究。
班上的孩子们倒是一片新年新气象。最可爱的是季洁,开完班会后,就直接找我谈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