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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若雪 佚名 5397 字 4个月前

华朝,贞佑年间。京城,赵家。

赵家二小姐从昏迷中悠然醒转,夜已深,但见丫鬟碧玉守在床边趴着,怕是累得睡着了。她动了动身子,轻声道:"碧玉,碧玉......"

"二小姐!"碧玉迷糊之中听得见小姐的叫唤,挣开眼睛,见小姐醒了过来,大喜,"您醒了!我去告诉老爷。"

"等天亮了再去吧。现在深更半夜的,别再去吵大家了。"赵雪柔出声制止,但觉虚得慌,便接着闭上眼睛,"你自各儿也去休息吧。"

一夜梦,辗转重叠,睡得并不安慰。

次日醒来,天已蒙蒙亮,碧玉那丫头依旧在一旁守着,依旧忍受不住疲倦睡着了。

掀了被子,起身拿镜子一照,晃荡一声,镜子从手中脱落--这个小女孩鼻青脸肿,狼狈丑陋不堪,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一脸既柔若又娇纵的样子--是她以前最为讨厌的典型的寄生虫。

碧玉惊醒过来:"小姐,您醒了?都怪碧玉睡得死。您身子虚,快回床上躺着吧。"

怔怔的雪柔还没缓过神来,在碧玉的搀扶下乖乖缓缓回到床上,躺下。

碧玉替二小姐盖好被子,见小姐仍愣愣的,心想:小姐病得不轻啊,本来身子便弱,这次又摔伤又落水,看来又要养一阵子了。

躺在床上,千回百转之间,再挣开眼,一群人已齐齐聚在房中。

"雪柔,觉得怎么样了?"父亲的慈祥和关心。

"爹爹,我没事了。"

"让大夫再给你把把脉吧。"

:"令媛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擦伤淤痕之处需得小心,以免落下疤痕,老夫先开张方子,照方抓药,内服;回头再让人送瓶药膏来,外用。"

"有劳周大夫。"赵老爷见女儿醒来,且无大碍,顿时轻松许多。

"雪柔,这次调皮可把自己给折腾惨了吧?"赵老爷摸着雪柔的头,笑言。

"妹妹这次也太胆大了些。以后可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儿了。"赵家大小姐赵芷兰,十几岁的女孩,却极是稳重,柔声嘱着这个从来精灵古怪胆子特大的妹妹。

站在后面的赵毓言却是一言不发,只幽幽地望了望赵雪柔。他向来话不多,和大姐皆是沉稳的性子,与雪柔乃是天壤之别。

雪柔当下也不在意,只笑着说:"雪柔这次可吓怕了,以后一定乖乖的。"

说笑间,眼光瞟了一下赵毓言。

受伤那天,自己见到了什么?以至于一时惊慌,摔下来?

"小柔,"赵老爷唤着失神的雪柔,"在想什么呢?"

"爹爹,雪柔好象想不起来一些事情,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就受伤了。"雪柔一脸天真的惶恐。

"小柔不怕,想不起来便不想也罢,别想得累着了,好好养身子才是。"赵仲文安慰着小女儿,这个女儿自小便娇弱,偏又调皮得很,不好好呆着,玩闹嬉笑,一不小心便生出事来,让人不得安生。赵家二小姐天生娇弱,此次落水,更添弱症,其父令下人好生伺候,短期内不允雪柔出房间去。

近日躺在床上养身子,赵雪柔比以往安静了许多,旁人自当她是被吓坏了,又兼身子弱,话便少了些。

一人无所事事,有时会出神静思,明明是一个小孩子却满脸恍惚,仿佛在想着什么。一日绿罗见小姐沉思得很久忍不住问"二小姐又在想什么了呢?",她答曰"在想昨晚喝的那晚汤很好喝",绿罗暗自吐舌头-想了这么久竟在想这样的问题?

其间父亲、姐姐和哥哥都不时来看望雪柔,来的最多的当属姐姐芷兰,许是女儿家,整日里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兼心疼妹妹天性好动怕她闷坏了便多陪陪她。

"雪柔,你房间里的铜镜摔破有段时间了,听说你不让下人再拿镜子进你房门?"这日芷兰踏门坐定后便问道。

雪柔调皮一笑:"姐姐,我那天看过自己青紫斑斓的'尊容'便吓坏了,可不想被丑貌再吓得摔破一块镜子。"

"雪柔长得像个瓷娃娃,怎会丑呢?那日你摔伤,自会有些青肿,现在已经消退啦,脸蛋儿可美了。"芷兰溺爱地笑道。

雪柔不以为然地"恩"了声,接到:"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照镜子的啦。"

"哥哥和爹,这几天都没看到过他们,"雪柔撅嘴问道,"我一个人闷死了。"

"毓川每日要读书练字习武,哪能天天来呢。爹最近好象在忙着准备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们一有空定会过来看宝贝妹妹的。"芷兰安慰道。

"还是姐姐最好,过来陪我说话。"雪柔撒娇。

芷兰闻之欣然,雪柔自小异常调皮,爹也宠爱异常,几乎从来不管教她,也不逼她学做女工,念女诫,任她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日子久了,难免任性大胆了些,这次受惊受伤,倒是收敛乖巧了许多,估计真的是被吓倒了,得了教训吧。只是这些日子看过来,仿佛妹妹醒来后人也有点迷糊了,认得周围的人,但对一些事情变得模模糊糊,有的记得,有的却弄不清楚。爹嘱咐,旁人不可多问,免得雪柔思虑过度,伤身。再说都是些陈年小事,记不记得也没多大关系。

在房里躺了许久,骨头被要躺没了的时候,终于得了许可,在万无一失地确定雪柔的病的的确确好了后,赵仲文才准许她在府内院子里活动活动,却再不能跑到水边。赵雪柔自上次之后,对两样事物产生敏感与反感,一是镜子,二是池塘。不消爹说,她自己也不会再往池边去了。

无所事事在府内四处乱窜。走到大门口,瞧见爹从外面回来,欣然跑过去抱着赵仲文的腿,"爹回来啦。又好几天不见爹爹了!"

"哎哟,"赵仲文一把抱起小女儿,"沉了些,看来这段日子养得不错。"

"呵,爹再这样把我关在屋子里养着,女儿就要长成猪了。"

"好,把雪柔养成白白胖胖的小猪猪可好?"

"不好,不好,那样没人要雪柔了。"

"有爹呢。"

"还有我。"身后突然冒出一句,原来是哥哥赵毓言。

"哥哥还说呢,都不见哥哥人影。"

"哥哥忙呢,哪像你没事乱逛。"赵仲文宠溺地说。

"姐姐也说哥哥忙,爹也忙。雪柔整天闲得慌,也没人陪我。"雪柔连忙又问:"哥哥陪我出去玩好不好?"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爹是不可能让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让爹亲自陪着也不大可能,让丫头小厮们跟着又太麻烦,抓哥哥做"护驾"最好不过。

赵仲文见雪柔这段日子乖乖呆在房里养病,也怕她闷得太久,边一口答应了:"好吧,但记得早点回来,别玩太久了。毓言,你好好照看着妹妹啊。"

"哎!爹对女儿最好了。"雪柔大喜,拉了赵毓言便往外跑。赵毓言先是一愣,随即马上跟上去。身后的小厮钟来随后急忙跟上少爷。

毓言本不了多话之人,但见妹妹连蹦带跳,一个劲儿乱冲,便忍不住开口劝道:"雪柔,慢点儿,别摔着。"

"哥,我又不是一岁小孩,还怕我不会走路不成?!"雪柔哪听得进劝告,仍旧是大步踏星向前。

毓言便不在多说,牵着妹妹的手不放,跟着她一起时快时慢时左时右。

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走走,虽是平常,但也带着些趣味,只不过一样东西也没买。毓言见雪柔虽与以前一样爱玩,但平白多了几分静气和认真,看在眼里,讶在心中。这段日子目睹过妹妹病后的些许变化,也听闻爹和姐姐说过一些。大家当她小孩子家这次是真被吓到,又兼爹里都疼着她,不许拿这点小事乱嚼舌根,于是众人并未有什么惊奇和猜测。毓言心中想着,外表全然不漏。

赵雪柔心里也没停过。哥哥不如姐姐和善,且少言寡语,难以沟通。但转念又想,我要知道他心思做什么,他不愿别人知道便让他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了,根自己又没多大干系,自己当初欲在寻找那份迷恋和刻骨铭心,既然一幅身体带着前世的思维情感又混乱搀杂着此生的记忆,许是真如谶语所说会为此付出代价,便好自为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走到一个杂耍的地方。雪柔好奇要看,毓言护着她挤了进去。瞧见一只猴子。

雪柔像是中了招似的,一动不动,思绪又飘走了。曾经年少,曾经幼稚单纯,曾经"智商低下"地一同逛动物园,哪管那里大多是小孩子去的地方?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真的比较低智商?是不是两人在一起甜蜜时根本无需计较在什么地方?是不是......

可是为何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沧桑之后在半大不小之时好不容易敢把一颗心交付出去完完整整地舒试探坦地恋爱一次且到了谈婚论嫁之时你猝然诀别?上苍既安排了一场厄运何苦又要安排那场一见难忘的相遇相识?既安排了那么多沧桑变故为何还要在加上一段刻骨铭心的绝恋?......不甘心啊,真不甘心!--走了那么久的路,迈过许多槛,累了,倦了,当不想再试验再玩耍的时候,恰恰遇到命中之人,可为何恰当的时间恰当的人恰当的打算却得不到恰当的命运?......你怎那么狠心?你以前还戏言我为何总是一幅冷心冷肠的样子,可你竟狠心丢吓我一人就彻彻底底地走了?我一大堆缺点脾气不好,倔强固执,死不认输,太自我自立自私自爱,不温柔,不善良,不热心,不贤德,不温恭,不爱与人拿心里话交流只让人家自个儿来揣摩猜测,直肠子,也不懂得甜言蜜语,有什么说什么,性刻薄,待己待人皆过律......这样的我,你还能挖出若干优点来,还能容纳甚至欣赏那些缺点--除了你,世上哪还有人那般懂我知我包容我?

"雪柔,怎么了?怎么哭了?"毓言转头本想问妹妹喜不喜欢看,孰知竟见到雪柔神色迷离,两行清泪。

赵雪柔从记忆中醒过来,伸手一摸,竟真的泪流满面:"哥,我见小猴子可怜。"

"傻孩子,别哭。妹妹觉得可怜,咱们就多给些银子,让主人好些喂养小猴子,可好?"

"恩。"赵雪柔点点头,再不多言,之后也无心再逛,闷闷地回去了,吃罢晚饭,默默回房蒙头大睡。

雾,好大的雾,什么也看不清。只见前面一个人影,走上前看,是他么?好像啊,真的好像!

拼力往前奔去,可怎么也走不进,总有一段距离。

"何必如此执著?万事皆因果,岂是能强求得了?"

是谁,这是谁,谁在耳边说话,苍老,没有感情,是一位老人家吗?在哪里?

人影越来越远,再也赶不上。

不,不,不!!

"本已是逆天而为,不可再多加强求和改变。顺其自然,切忌改变太多,否则于谁皆无益。"还是那个声音,究竟是谁?

不,不,不!!

"何苦?!"

不,不要,我本就固执如斯。

"且掩藏部分记忆。这于你、于其他任何人都是益处。"

不,不要,我本就固执过与牛。仍旧向前奔跑,可为何没了踪迹?没了方向?在哪里,应该向哪里?

兵来降挡,水来土淹。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喜欢毫无自立和独立可言的寄生生活,她不喜欢女字须得依附男子而存的社会,她不喜欢整日无所事事,她不喜欢这幅娇弱的身体,她不喜欢"雪柔"这个柔性十足的名字,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的太多,但她更晓得"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千军万马的高考,过关斩将的求职,尔虞我乍的职场拼杀,那些都经历过了,这些子"小事",且来日方长,自有消遣排解的办法,就算没有,那就"兵来将挡"吧。

"爹,姐姐,哥哥!"赵雪柔笑嬉嬉地踏入厅内,大家准备就餐。

赵毓言见昨日里还泪流满面闷闷不乐的赵雪柔今日便笑颜云开,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爹,我想上学。"

此语一出,四下皆愕。调皮爱玩的小妹收性了?

"女孩子家不学那些也罢。"赵仲文愣想了片刻,"要不,让你姐姐在家教你?"

"不嘛,我想跟哥哥一起嘛!整天呆在家里挺挺闷的。"赵雪柔傻笑着,赵芷兰懂的大多是中规中矩的"封建女性文学",典型的大家闺秀型,自己才不要呢;心里纳闷,赵仲文一介才子,却为何不愿女儿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呢?对赵雪柔更是放纵娇宠,琴棋书画、女工绣活一样也不逼着她学,只命人教会识字,学了些经啊诫啊的便作罢。

赵仲文闻之含笑:"原来是想借机玩闹。"

"爹就答应人家嘛。"赵雪柔自己都要恶心死了,这小女孩还真会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