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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若雪 佚名 5566 字 4个月前

她另作打算便是。想必这孟公子的家世,那笔钱还是可以拿得出,只是线放长些,鱼儿才容易上钩。这孟公子,见着也是斯文人,只是行为随性了些,那日便是他上台拉下自己的面纱的吧,还多谢他的"配合"呢。

孟公子见惯风月之事,然这琵琶弹得,却是少见得勾人。低眉顺目,淡淡愁烟笼罩,一抹愁思从中化出,不浓不淡,却萦绕不散,待声响绝了良久,他方醒来--这琵琶声,莫不是有诅咒?生生把自己弹得惆怅万分,只觉这红尘万丈,都来得没意思,浸透沧桑似的,一时不知从何夸起,只道:"便这一曲,已值得这几日的等待。夫人心有苦楚,轻诉轻泣,扣人心扉;然不浓不淡,不急不缓,仿佛心有沟壑,自有自的游刃有余、洒脱通透。"

夏花闻之一惊,这孟公子,之前小看了他,没想到听得这般透彻。若是算计他的银子,他风流之人自然舍得,然忍不住暗自为他可惜,好好的人才,干嘛泡在这烟花丛中?

群芳楼忽地冒出个夏夫人,挤走若水姑娘,俨然群芳楼里的新头牌,虽每日只见一客,且当月不见同一人二次,但这半月来,每天的拜贴仍是源源不断地涌进群芳楼。那日见过她一面的,自是知道她的国色天香,没见过的,听得传闻,甚为好奇,更想见上一面。嬷嬷收银子收得手软。每隔五天是那夏夫人登台献艺的日子,每次都惹得若干人把大花花银子塞到嬷嬷,丝毫不考虑那嬷嬷定的价有多高,都叹值得,那半俗半雅、且灵且媚、梦幻般的歌舞多少人一生未曾见过,这半月才上演了三场,却是一场比一场精彩、变幻万千,令人惊艳之余又心有期待,不知下一场又是何样的风情?......

夏花拈起桌上一张拜贴,摩挲半刻,又放下,又拿起......左爷携同倚玉楼的捻花公子?他怎会来?明日不见不散。虽是拜贴,语气生硬,好不客气,不愧是左使。

来吧。

翻寻着剩下的若干拜贴,找到其中一张,思量了片刻,书信一封,唤来一个小丫头,送出去了。

"左爷大驾光临,请里面坐。"目光游离之间瞟见身后的他,清瘦了些,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讯息。

"其余人等都给我出去!"众人一见这凶神恶煞般的人,早已心怀三份畏忌,此时再听了这话,连忙退了。

她一阵心缩,勉强硬撑住坐下,不语。

"'醉双十'!哈哈,不愧为'醉双十',这容貌,初见了,惊鸿一瞥。只要是男人,哪有不动心的!"

她端了面前的茶,抿一口,仍旧不语。蓦地一阵旋风扫过,扇掉她手中的茶杯,"本来想看你们两人顶着张绝色之脸,是怎样任人践踏,可惜我等不了了,现在不毁了你这女人,我心有不甘!"说罢伸手便来撕她的衣服。哧地一声,丝帛断裂之音划空而破,惊得她连连后退--这蛮人,毫不讲理,对她又恨之入骨,她毫无办法可使。

"容在下陪左使喝上几盅。"浅上前拦住他。

"怎么?你不是装什么清高?为了这女人,就为了这女人?"左使大笑一声。

"左使错爱。"浅并未变色,另拿个酒杯,斟满,兀自坐下,先饮下,又斟一杯,举手向他道:"请便。"又仰脖吞下,"这女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爷先让她避一避,留我们二位叙叙。"

左使多年觊觎这位美色少年,今日得逞,自是欣喜的,便是前些时候教里教外不如意的事,也暂时抛在脑后,扬手摆道:"滚出去。"

夏花拉好破衣,望了眼浅,仍旧风轻云淡,百年难变的神情。

来不及换衣,问请来的人到了没。

"难得名动连城、绝世美人夏夫人召见,怎能不来?"不正是那三爷吗?他是拜贴她接到好几张,懒得理他,又碍着若水那一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会跟他沾染上什么,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不得不求他,信中略述夙敌前来寻事,只求三爷带些人在外面隐匿,若有什么事,还望他能帮不一把。跟他并无甚交情,然只认得他一个公道上的人,又是个举足轻重的,若他一时兴起,肯出手,应该是有帮助的。

"今日若得三爷相助,日后定结草衔环!"此时无奈无助,见得半点希望,抓得甚紧。

三爷见她神色焦急,衣衫破败也未及更换,知是真急了,便收敛住,正色问:"夫人怎惹上那样难缠的主儿?说他来头可大可小,只是惹急了,他那人性情暴烈毒辣,不中 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方到,正准备打探一下里面情况如何,怎见着你出来?"

她当然清楚此人绝非善类,急道:"里面还有个人,也是冤家,怕对他不利!"

"谁?"

"哎呀,倚玉楼的拈花公子,我的一个老朋友。爷想法子,能不能派个名头,让人创进去看看......"

三爷未料到,近日红透连城的夏夫人与那倚玉楼的头牌公子竟是相识之人,看情形,交情颇深,否则以夏夫人蛰伏的沉稳,怎会急成这样?这二位,均厉害角色,单这夏夫人,在若水身边做了几个月的奴婢,竟隐藏着绝色之姿。方才一见,若不是心念其事,定会看呆。

"想与夫人做笔交易。"他不急不缓。

好!这人,乘火打劫!

" 但说无妨。我此时便是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罢了,还谈什么交易不交易的。"

"夫人多虑。一,此时我派人以搜捕逃犯之名创进去探虚实;二,夫人与嬷嬷交易的那笔钱我悉数奉上,夫人明日便可离开这群芳楼。"

"这么诱人的条件。我需要做什么。"

"一件事,只一件事尔。日后再向夫人细说。当下最要紧的,是看看那房中可有异样。夫人可有异议?"

"好,成交!"天杀的,在这紧要关头跟我做交易,摆明了吃顶我没的选择。

然还是迟了。

那酒,那毒,他一并喝下,拿自己来陪葬他。

太不值了。天啦。

玉质肌肤映得黑血阑干,触目惊心。那几步之遥,她走了好久,好久,不愿迈进,不要迈近,仿佛不触着他的身体,心里还留着他完好无缺的影象,还是好的。

"你傻啊,为这个人,陪上自己,值得么?"颤抖着抱着他,"你坏!夫君,你坏死了。你把我绑来做夫人,害得我坠崖,害得我沦落风尘......你欠我的,还没还够,怎就这么走了?我不依呵......"氤氤之中,眼泪终究簌簌而落。无奈困境之中,有个人相扶持着,总是好的。更何况当初的当初,他亦是无可奈何,受制于人呵;恋觞宫里平淡的温存相依;对镜理妆的小儿女情态;崖边真切的快乐和担心;只为她绽放的笑容;为了她的姓名,他苟且活着困顿风尘;现在亦为了她的安全,他拿命做引子,送了杯毒酒给那人。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恨不起,放不下。

"夫......人......,别哭......"

"你还活着,还活着!!"欣喜若狂的她,擦干眼泪,不禁颤声。

浅已是极其微弱之态,断断续续地示意:"这儿......"

她急忙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匆匆浏览一遍。原来他在前一天左使去找他时便已下决心,同归于命,他一死,对她来说,少了那根刺,他亦心安了;他唯一还记挂着的,还有阿姐......"傻!你姐那般利用你,把你当作棋子,你还记着他。若是她有心,就会打探到你的下落,亦不至于见你沦落此地而不来救你。"夏花又气有急又伤感,这一切,还不是他姐姐引导出来的?

"不怪她......她有她的难处......她自小吃不少苦......该是我......我欠她的,现在该还...还清了吧。"

"清了,清了,早清了!不用这条命来还!"

"可欠你的,没......别的,只有这条命来还呵......"向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夏花听得心酸,眼泪忽地又涌上来,悲痛道: "我不要你还,不要你还。你若真想还我,便活下去,一辈子欠着我,还下去。"

久久没的回应,她的泪也流尽了般。怔怔的,不语。一边看着的三爷,早就吩咐方才第一个闯进来的手下把那左使的尸体抬了出去处理,一人留下见他和她二人生死离别,不忍劝道:"夫人节哀。"

"不,他没有死,没有死。"拼尽力气嘶喊。那日在恋觞宫里听他奏琴便知他性过高过硬,日后难免过刚则折,然现在真的面临这样的结局,却比自己想象中要难过许多。

三爷上前探气,真的还有些微弱气息,只不过......唉!他小心扶开她,也不叫外人,自己动手把浅轻轻移到床上,这才出门吩咐人打来热水替他擦洗,再派人马上去请大夫--是否有用,都得请来看看;更何况眼前发愣的这位也得看看大夫。

待大夫进来,她已慢慢清醒,死命盯着把脉大夫。见他摇头邹眉,心下一凉,虽知希望不大,但被证实之前还是有丝希望的......

"庸医!再去请大夫。把全城的好大夫都请来!"门外的丫头见夫人发疯似的样子,惊得后退几步,怯怯地望着身后的三爷......"快去请,快去!"三爷摆摆手。

一个接一个的大夫穿梭往来,一个接一个地摇头叹气爱莫能助。

这是第几个了?有十了吧。嘲笑般数着这些进来的大夫,越来越没的底气。

仍旧是爱莫能助。夏花垂下眼,罢了!

忽然看见这位大夫身后跟着的小童右手指包扎的布条,蓦地一惊--莫不是......本来已不抱希望的心忽地扑通跳个不停,"你这伤口,是谁帮你包扎的?那老头在哪儿?"

那小孩挣扎着抓住他的那双手,说:"你弄疼我了。是好爷爷帮我包扎的!"

她放开小孩,直逼那名大夫:"怪老头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这种包扎后打结的手法,还是当年在京城,无聊捣蛋时她捉弄出来的,自夸又好看有实用,硬是逼他改,没料到他真使上了。

"夫人说笑了。"明媚如斯的女人,狠狠地望过来,令人不敢正视。

"谁跟你打马虎眼!你回去马上告诉那老不死的怪医,就说当年京城的混丫头让他马上滚来救命,否则拆了他的骨头!"末了加一句:"快去!速去速回!"

半个时辰,仿佛过了若干年,待到那人来了,真是他!

"老怪物,救命!"此时此刻,这位故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先让我老怪物看看。"见这丫头,几年没见,还是这腔调,这脾气,模样却变了一两成,越发年轻、美媚,察觉不妙,然见其神色焦虑,床上躺着个昏迷的人,便先行上前替那人诊脉,良久,叹了口气,这人体内新毒旧毒混在一起,更难办的是,这些毒皆是他所不熟悉的稀世之毒,凭脉象来看,性命怕是留不了多久......

他犹豫邹眉叹气之态,一旁的她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再无希望,哄地一声,摊坐于地。

"丫头可醒了。"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怪老头。

"他......"

怪医听了,黯然,那人虽然没有死,却痛不欲生。方才她昏迷之时他体内若干毒素忽地发作,相冲相生,令他痛苦万分,偏说不出话,叫不出生,憋得满脸通红、汗滴如雨,这样痛着,痛地死去。婉转地告诉她,末了劝道:"人各有命。小丫头不必太过悲伤。不妨想想,是否让他安静地离去,这样痛下去,我这个做了几十年的大夫的人也看得于心不忍。"

仿佛一盆凉水,并没有迎头泼来,而是慢慢地一点点从头浇下,沁到她的脸上、口中、心肺、四肢,全身冰凉。

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被折磨得失了人形,整张脸都扭曲了,胀成不自然的......不知何等的痛苦能把人折磨到这种地步......他,要活活痛死吗?

此时的她平静万分,伸手向怪医:"给我吧!如你所说,于心不忍。"

亲手喂入,送他上路。

浅,一路走好。

来生,我不想再遇到你。

"夏姨,夏姨!"这小孩,正是那日跟在大夫后面的小童,却是手指受了伤,无意间怪医给她做了包扎,让夏花给认出来......待后来细看,夏花屡屡有似曾见过的感觉,后来一问,果真是那天用碳火烫若水姑娘的孩童,原是个流浪的孤儿,被初来此地的怪医给碰上,识她精明聪敏,便把她带在身边,做个伴,也给她个衣足食饱。夏花起初还以为她是个男孩子,后来才知是个做男童装扮的女孩。这几日怪医把她放在夏花身边陪她,夏花便让她改回女装。一来二去,熟悉了,她便放肆起来,平时说学逗唱,往往都是信手拈来,却也逗乐。夏花这一个月有了她陪伴,倒轻省了不少,心情也舒畅许多,本就是个看得开的人,想通了,就那么回事,也就风轻云淡了。只是自从三爷助她出了群芳楼,一个月了,未曾告诉她究竟要她做何事;她亦不问,省得。

"小念,慢点儿跑,别磕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夏姨真罗嗦。"

夏花闻之一笑,唉,确实老了!

"怪爷爷要走了!"

哦?老头向来飘忽不定,想走便走。只是这小念,也与他一同漂游吗?

"小念来与我辞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