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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若雪 佚名 5745 字 4个月前

"

"爷爷说让小念跟着夏姨。"

夏花闻言轻笑,这老头,怕我太寂寞不成?可我一无所有,能给这孩子什么呵。再说,三爷的事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到时候又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她亦不知,怎能拖累着一个孩子?

"小念还小,跟着爷爷,爷爷会照顾小念。夏姨没本事,什么都没有呵。"

"夏姨会做很很好吃的糕点,夏姨有很舒服的床,夏姨有很干净的院子,霞姨会唱很好听的小曲儿,夏姨,夏姨还长得很美......"小孩越说声音越小,是不好意思吗?呵,平时见她脸皮可厚了,又是顶鬼精灵的丫头,不下于年幼时的她呀。"而且,而且爷爷已经走了,只留了封信。"说着递给夏花。

夏花一愣,这老头,怎这么唐突?生生把个小孩丢在这儿不管,也不担心她受我牵连?

撕开信扫过一遍,才知原来他等打算好了。若是她有不便,暂时可把小念寄在当日小念跟着的李大夫那儿,日后再做打算。信中对她的病情也做了说明,反正说来说去,怪医一时也无法解"醉双十"的毒,只能慢慢调养,走一步是一步吧。最后还附了几张银票,哎,知我者老头也,知我山穷水尽,一无所有,脱了这院子,两张口吃饭少不了钱。

"小念,爷爷懒得管你,把你丢给我。你以后可得听我的话,否则我可没爷爷那么好脾气。"

"爷爷说得一点都没错,夏姨刀子嘴,豆腐心,开头最喜欢吓唬人。"小念做个鬼脸,一点都不怕她。

夏花听了,哑然失笑,真头疼,那老头告诉了她多少?以后怎压得住这小鬼哦。

正说笑着,一声轻咳,正是三爷。这院子,这些日子的用度,全是他安排的。

"三爷贵客。"

"近日可好?对这院落是否满意?"

"一切皆好,谢三爷的安排。只是住着不安心,不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夫人快人快语,我亦不拖泥带水。夫人请,屋里说话。"

"三爷请。"转头对小念说:"出去玩一圈,帮我带些王记小包回来。"

听罢三爷的叙述,结合之前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夏花大概弄清楚了究竟什么意思。大概是皇上之前分封西南王的诸子,把封地划得七零八落,又亲自把某位大臣的爱女指给三爷,现在又派人过来清查政务以及军务,故意找茬,以乘机收回一些权力,尤其是军权,大有削军裁员之势。而夏花的任务,便是用美人计迷惑钦差大人,让他沉醉在温柔乡里,然后加上他们的财钱攻势,最后把他收服,回头替他们说好话。

夏花心里哭笑不得,绕了半天,他们怎也想不到,她原来的身份,是......嘴上却淡淡地说:"皇上有意,你们这般,也不见得能拖多久;更何况,那钦差,不一定会中计呵!"

"别人我不确定,但夫人出马,百无一失;就算他是和尚下山,也让他凡心萌动;否则,哼!"暗暗的杀气隐隐透出来,令她心中一惊:莫不是他们已做了两手准备,叛乱?

"受过三爷的恩,此次定竭力而为。只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头?"

"一名唤作梁子悦的......,原也是皇宫里的一个人物......"一听梁子悦三个字,夏花便无心听他的介绍了。梁子悦!呵呵,世界真小。这事,真够讽刺,怎就这么巧?!

夏花微微一拜,"三爷放心!"

他见她含笑而拜,端的恣意昂然,自信满满,风采照人,媚态微露,心下想:这样的风流俊采,便是神仙,也会动心!除非那梁大人不是个男人!当下心里也塌实了。

"夏姨,买回来啦。那位爷走啦?刚才我在路上......"小念又噗啦不停说起来,夏花由着她,思绪纷飞,早就想到别处去了。

"夏姨!"一声娇呵,对上小女孩不满的噘嘴,夏花回过神来,莞尔一笑,道:"是夏姨不对,夏姨待会儿做糕点给小念吃,当作道歉好不好?"

小念这些天也见着她轻笑,然都是淡淡的,浅浅的,扯动嘴角而已,此时但见整张美丽无比的脸顿时生动嫣然,将厅堂照亮了几分,一时沉迷,"夏姨笑起来真好看!"

"小丫头,就会贫嘴!"刮刮她的鼻梁,不以为意。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念忙道:"这几天老有人跟踪我呢。"

"小丫头怎就知道别人在跟踪你?别疑神疑鬼的。"

"真的·不信夏姨随我来,我自有办法证明有人跟踪。"小姑娘急了,夏花无事,就随着她走,看她怎么闹......

............

孰知真被这鬼丫头引出人了--来者何人?

旧识旧识......一旁看着的夏花心里暗笑......呼地一声乖乖掉进陷阱。小念那小丫头转身,作了个鬼脸,暗暗发笑的夏花还未来得及现身,忽然从四周涌出三个人,其中一个瞬间便把小念抓在手中,而那位大人,安然从坑里一跃而起......唉,计中计。毕竟是上面派来的人,那能这么容易被一个小丫头糊弄?

"谁要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没别人。"

"哼,给我掌嘴!"

见小念真要挨巴掌了,担心他们个个力道非凡,小念怎受得了?未及多想,立刻冲出去,呵道:"光天化日之下,竟对一个小孩动手!"

那位大人转身看她,神色一变,随即厉声道:"这是我们的事,这位夫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把她带走!"

"慢着!堂堂钦差竟这般没的王法?!"夏花有些急了,老头方把小念交托给自己,怎转眼就能让她被人给俘走?

那人连忙转身跪下拜道:"卑职伍洛拜见贵妃娘娘!"

夏花瞬间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拿小念作诱饵,激得自己露出马脚,竟主动承认了。试想,若是平白一个妇道人家,若之前就见过他,怎会知道他们是皇上派来的?

其他三人亦随即拜下,剩下小念和夏花呆呆地愣在那儿。

逃无可逃,夏花朗声应道:"都起来吧。"

拉了小念过来,不再理会他们,径自回走。

"娘娘留步!"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怎能就让她这么又走开了?

夏花一个冷眼射过去,冷笑:"怎么?大人要用强?大人虽奉了旨意请我回去,也得尊我一声娘娘。我处理好一些事情自然跟你们回去。我敏贵妃最记仇,大人现在在外若是有所得罪,他日回去,......"

"卑职不敢!只求娘娘恩准,让卑职随护。"铿锵有声,不卑不亢--也是个人物!夏花暗自欣赏,嘴上淡淡地说到:"随便!"

回到小院落里,自然免不了跟小念解释一番,听得小念瞪大眼睛。夏花让她慢慢在一边消化,叫进伍大人,干脆把自己被左使设计跳崖、中"醉双十"的毒、卖入群芳楼的事一并略将给他听,不过省去浅,只道他坠下山崖便死了。再问他是如何查到此处,才知他们回京面圣后又被派来暗中跟踪左使等人,一个月前左使神秘失踪,查到是来了连城,跟随过来,暗中查探到左使早已中毒身亡,顺藤摸瓜,查到三爷带走那个当时在现场的女子,窥见过几面,竟是绝色惊人,跟传闻中极美的贵妃娘娘的画像有五六分相象--只因那画像本就不能做到十分像,加上她容貌自从中了醉双十之后不仅恢复且更加美艳,又变化了一两分,自然会有些相差;更何况他本人没见过她原本的模样,只见在她被虏去恋觞宫的路上以及恋教的断崖上见过的她易容后的面貌,相差很大......方才就计用计,三下两下便试出娘娘的身份--也只能怪她心有所念时便口不择言,一个"钦差"的称呼便足以暴露......

忽然心有一动,试探道:"伍大人,我已不是那个尊贵万分的娘娘,敏贵妃娘娘早已'病逝',这是皇榜召告天下的。更何况,我沦落至此,恐怕没有福分再伺候圣上。"

那伍大人本分至极,恭敬道:"卑职奉职行事,至于其它,一切由圣上定夺。"

夏花不耐地摆手,"罢了,你退下吧,没事别在人前晃,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夏姨......"小念怯生生地叫了声。

夏花打理好心情,微笑道:"小念怕夏姨了?"

"怕夏姨丢下我一个人,又没人在雷雨天陪我睡,没人给我盖被子,没人给我梳头,做好吃的,没人给我讲故事......"说到心酸处,想到过往一个人生活,眼泪簌簌流下。要强的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丫头没多想,先烧饭你吃,帮我来打下手。"故作轻松地正振作起来,若无其事地准备午饭。

小念乖巧地跟在她后面,使劲儿擦干脸上的眼泪。

"哎哟!"

小念回头一看,夏姨捂住手指,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过去看。

"没事,不小心切到手,小伤而已。"听到她的安慰,小念抬头望着那张迷人的脸上两行泪水,竟安慰起来:"不哭不哭,吹吹就不痛了。"说罢轻轻地对着受伤的手指吹起来。

夏花忽地恼了,摔开手,默然出去,留下怔在原地的小念。

谁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往事像是沙子,咯在人生里,一动,便痛得让人流泪。

一个人的点点滴滴,沉淀在日日月月里,像是遗忘掉;某天蓦地翻涌出来,排山倒海般,不知是寥落是惆怅还是......?

是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起来点一盏灯,无意识地铺纸、 磨墨、提笔......

"夏姨!"小念也没睡着吗?

"小念怎还不睡?"

"夏姨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闻言一惊,一阵心酸。蓦地胸口阵痛,咳嗽两声,越发忍不住,连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消停了,那帕上,赫然染上几点鲜红!

一旁的小念吓坏了,"夏姨,你怎么了?我去叫李大夫。"

夏花连忙止住她:"没事。不急一时,我这里有方子,你明天帮我拿去抓几副药回来便可。"拉了小念坐下,严肃道:"不是夏姨不要小念,是夏姨怕拖累你。我可能要回的地方,机关重重、真假难辨,很不自由、很惊险,一步不慎便万劫不复。随时有人设计你,就比如说今天你让那位大人掉进陷阱。你可敢去?"

"夏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念聪明着呢,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她叹口气,"我这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不会,不会!夏姨不会!"小丫头急了,摇着她的胳膊直晃脑袋。

"小念!"夏花微怒,"你好好想想罢!"话说完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又温言道:"把你放在李大夫那里,随他学医,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小念一口气大喊三声不好,转身跑开。

夏花又叹了口气,对着窗外的无边黑夜凝视。

又过了几日,某天一觉醒来,已是阳光高照,这几天思索得太晚了吧。

起来梳洗一番,停当。

"姨。"怯生生的一声,只见小念端了碗东西,"夏姨,我做的长寿面。"

夏花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前几天还跟小念玩笑过那天要吃长寿面,期待自己长寿安康......不料事有突变,便就忘了,这孩子,有心,还记着。

这几天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无非是想让她识趣,到李大夫那儿去。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心有不忍,一狠心,罢了,各有各的命,她真要跟着自己,或颠沛流离或深郁宫闱,都是她的选择,她的命,何苦现在跟她过不去?何苦硬撑着拉下脸给她看?

当下放下心中疙瘩,微笑道:"让夏姨尝尝小念的手艺。可不能太难吃哦。否则罚小念以后天天学,只到学到跟夏姨一样会烧菜为止。"

"好!"小孩子的脸,高兴时,即便是掩饰着,也是看得出来的。

冬天,连城全然没有苦寒的迹象,也没有雪。想起自己以前生日几乎每次都是伴着雪的,夏花好心情地对小念讲述着那雪,那京城风景......

"夏姨小时候也是极其调皮之人......唉,不说也罢。后来进了宫,经了些事......总的来说,皇上待我算是不错,便倚着张狂的性子没大没小,他也容得。后来也是自己大意的性子,轻轻松松便往宫外走,由于一些事,流落辗转了一些地方......罢了,不跟你说太多,也不知你到底懂了没......"

"我懂。"

她瞬间愣住了。背后那久违的音色。一个转身而已,她却迟迟不敢动。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一副副图片在脑中放映着过往的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泪水静静的、缓缓地流下......

抹干净泪水,回头,微笑,轻声道:"来啦。"

"来啦。"--如此平常的一句话,如同往日在宫里,在若雪轩里,他习惯性往那里走,她习惯性道一句"来啦"。

"怕你这次又凭空消失,所以来接你。"

只一去一回两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近在咫尺,远比天涯,这一步,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真的看到了她,听到她的声音?以后,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从身边消失,再也不会让她从眼睛里消失。......深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这不易的一步,拥她入怀。

泪,原本以为早已流尽的泪,止不住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