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石化了三遍。绝对要三遍,这才对得起这么尴尬的气氛。
第五章
1
万子走了。
那段时间卞小冰就一直没出门,整天挨家里,像个夜游神似的。她妈给我打电话,让我赶快的来拯救一下她。
我去她家的时候,看到她把头发给剪了,那么长的头发,她就给剪了,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卞小冰正在听一首歌。那首歌是一首老歌,磁带里的,张学友的《我等到花儿都谢了》,一开始的那段清唱,让人觉得很悲凉。其实这首歌是万子最喜欢听的,以前我们出去唱歌的时候,他老是唱这首歌。其实我几乎没把原唱完整的听过,因为万子从前都快把我们给唱吐了。我们听了这么多遍,还是只会唱那句,我等到花儿也谢了,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现在我仔细的听了开头的清唱,发现卞小冰忐忑的心情很严重的影响了我,让人觉得,执着于一段尘缘,其实也是一种意志的坚定。
卞小冰这样反复的听着,让我很有老照片泛黄的感觉,那个再也找不回来的人,是一种我们无法了解的抑郁。
她就一直倒带,弄得我都心情沉重起来。
我正想要不要陪她这样低落一个上午的时候,卞小冰对面楼就爆发出了小两口吵架的声音。
一听到掐架的声音,我马上就坐立不安。冲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卞小冰她妈正趴在厨房的玻璃那儿往外瞅。
这阿姨也是个爱好看热闹的主儿,一见我来了,赶紧拉我趴在战壕里,她说,我数着呐,起码摔了十多个碗了。
我就咂巴着嘴巴说,丫真有钱。
小两口开始摔花瓶的时候,我再也遏止不住鸡冻的心情了,赶紧冲进卞小冰的房间里,揪了她就说,掐起来了掐起来了,快去看啊。
卞小冰就哇的一声哭了。
我拿卞小冰实在是没辙了,在走出她家的时候,我对她妈说,就让她伤心一阵子吧,以我的推断,她这段时间走过去了也就好了。
走出这栋孤立无援的建筑物,我忽然发现我们也像这栋建筑物一样,老是独自存在在那里。
我问萧肃,到底生活是拿来给人享受的,还是用来承受的呢?
萧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答不上来的,他就只能感慨,说,太哲学了,你太哲学了,太有深度了。
亚美碟给我打电话,非要请我吃饭,还说把我哥和安紫都叫上。
我就想,我这是多久没见过安紫了啊,怪不得我觉得最近上班老是提不起精神,原来没了关键人物,我就等于是在白活。
那天不仅我哥来了,安紫来了,就连阿木也来了,何保定更不能落单。
阿木最近交了个女朋友,他拿口香糖来打比方。他说,这女的吧,刚嚼起来还觉得挺有劲,但嚼到后面,就越来越没味道,让人想找个垃圾桶给吐了算了。但吐的时候,又发现丫死粘在你鞋底了,怎么也甩不掉。
何保定就说,废话,你把人家第一次给掠夺了,人家能不粘你吗?
阿木就一脸的不畅快,说,她都二十八了,还是个处。二十八了啊,你们想想,要多变态的耐力才能跑完这段路?当初我就和她说好了,我们只是很短暂的关系,现在她就非要我和她结婚。她大我三岁,整整三岁呐。
安紫对阿木这种人是深恶痛绝。她一点也不给阿木面子,直接就说,你这人根本就是个软饭王,就知道从女人身上要,不知道给一点东西出去。
阿木也不生气,反正他这人的标志就是厚脸皮,都能去申请专利了。他说,我怎么没付出?我的万子千孙都奉献给她了。
我说,无耻啊,太无耻了,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你没钱就别学人家做浪子。人家是浪漫的浪,你是浪荡的浪。
阿木就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很久,他说,废话,我也想找个女的好好谈恋爱,但遇上的人全都是有毛病的。难道我遇见一有毛病的也要?比如你那发小卞小冰吧,你能保证她以后不给男人戴绿帽子?现在的女的,太多问题了,要找个真心对自己的,根本就找不到。
我坐他旁边,被他这贼喊抓贼的思路给弄烦了,说,其实问题的根本就出在你自个儿身上。人家卞小冰招你惹你了?别转移攻击目标,太恶心了。卞小冰比你痴情多了。
说完了,我觉得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就又追加了一句,真的太恶心了。
软饭王就被刺激到了,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上菜了,谁都没理他,可他还在说,就一直揪着卞小冰不放。
我觉得他实在是无聊,刚好等下我也要去看卞小冰,就告诉他,吃完了饭跟着我走,我让他看看他对别人的误解有多深。
他还抓着不放,说,不跟你走,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凭什么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跟你走?
我哥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了一声,你丫最近是不是练葵花宝典了,叽叽歪歪的像个老娘们儿似的。
世界终于清静了。
吃完饭后,阿木就跟着我去了卞小冰家。
卞小冰她妈也在家,一见阿木就问,哟,小梦你的男朋友呀?
我说不是,是我一朋友,也是跟着来看卞小冰的。
其实阿木就那张脸挺能唬人,不认识的都说他一表斯文,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就是一衣冠禽兽。
我敲了卞小冰房间的门,她一脸冰霜的来开门,看到门口站着阿木,眉头皱了皱,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们侧身进门了。
进了门后,她说,你带他来干什么?
我说,他非要来观摩一下,脸皮厚得原子弹都无法摧毁,没办法。
卞小冰还有些闷闷不乐,对着阿木就说,看够了就滚吧,以后想看的话,就自己自杀,然后变成鬼来看女人怎么哭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过我估计也没女的哭你,你死了那些女人肯定全都去找新欢,说不定还大开粮仓以赦天下。
阿木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说,不就初恋死了吗?我的初恋早就死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他什么时候死的,昨天晚上我在网上遇到那女的还跟她聊了几句。都怪我当年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加了这个所谓情敌的qq。要是她死了,难不成我昨儿晚上和幽灵在聊天?
阿木就以沉痛的表情说,在我心中,我当她死了。
我差点没把他从窗户口扔出去。
2
其实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上萧肃了,可我就是死撑着不开口。
有些时候,我总是想着想着他,就要把他和乔梁的影子重叠起来。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发现,其实我喜欢的人,性格都差不多,棋逢敌手,老爱和我玩黑色幽默。有人说,幽默是智力过剩的表现,可我从来不在萧肃面前说这话,因为这句话一说出来,就是变相的夸他智力过剩,还不如夸他发育过剩。
我就每天上班的时候朝他那办公室望,望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大有当年做学生妹时暗恋男生的感觉。
他就老爱和我作对,我也老爱和他作对,我就喜欢看他被气得脸色惨绿的模样。那样让我觉得生活又有了追求,从前米歇尔没走的时候,我就喜欢看米歇尔的笑话,现在换成看萧肃的笑话,一样解恨。
高菲飞说,我发现萧肃肯定喜欢你。
那语气特别坚定。
我就奇怪了,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就说,他从来都没把一个女孩儿挂嘴边上过。
那语气更加坚定。
我说,你错了,他把我挂嘴边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恨我恨得牙痒痒,他要是喜欢我,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我可是你姨婆正式授权的,他犯得着跟我玩三不男人那一套吗?
高菲飞就疑惑的问,什么叫三不男人?
我就觉得高菲飞特别纯洁,在这个被污染了的社会,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三不男人。
我就告诉她,三不男人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末了我附带一句,你可真纯洁,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纯洁了。
说完了后,我才发现自己也很纯洁。那成天眼睛一闲着了就朝人家办公室瞟一眼的,装学生妹的不也是我吗?
生活开始变得四平八稳,我反而觉得这样非常的不刺激,非常的让我不爽。我非常的讨厌那句广告词,一顺到底才叫爽。生活就该有些小疙瘩,比如米歇尔之类的人。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我对米歇尔的呼唤,安紫那里就流产了,紧跟着米歇尔也回来了。
安紫这怀上了没多久,才两个多月,孩子就流掉了。一问医生,医生说是习惯性流产。安紫就慌了神了,急忙问还能怀上吗?
得到的答复是应该可以。但后面又加了一句,也说不准。
现在我家里弄得是人人都不开心,我姑妈甚至有些焦躁,整天都熬了中药朝安紫那儿送。
安紫这中药喝了没多久,米歇尔就回来了。
米歇尔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安紫刚刚流产没多久,她就回来了。正响应了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趁着正室没精力,小三就上窜下跳一番。
虽然这小三的相貌不敢恭维。
据说这是米歇尔专门回来向我哥道歉的,她说自己在国外每天都睡不好觉,总觉得自己愧对我哥,那天早上一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特别难过,就专程飞回来向我哥道歉了。
她这道歉弄得就跟发情似的,一想起来马上就得要。
据说她还要向我道歉,向阿木道歉,向重伤人员何保定道歉。我一听就怵了,别又是鸿门宴吧,上次敲了我的头一下,弄得我留下了个后遗症,以致于现在一见到男人拎一棍儿就觉得有些眩晕。
安紫说什么也不要我哥去,说米歇尔的道歉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可我在艰巨的摇摆中,还是决定去了,并且劝说我哥也去。安紫说,你不怕她再给你头上来那么一下?
我说,既然她要道歉,我就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着流氓,舍不得负伤就看不到米歇尔的花样。
当然最后一句我是没说出来的,我不能让安紫知道我现在的确很无聊,生活就只剩下一个萧肃能让我消遣消遣了。要是安紫知道了,非拆了我的骨头不可。
道歉会的当天,我哥终究还是没有去。米歇尔见男一号没有来,心情特别沮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道歉会正式不欢而散。
散了之后,阿木就蹭到我身边,吞吞吐吐的让我陪他去散散心。
我说,我没钱,你一叫女人去散心,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叫女人散财。
他否定了我这个说话。他说,你看我是这种人吗?今天我给你买单。
听到他买单,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为了确定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还当着他的面抓住一个老太太问,明儿不是彗星要撞地球了吧?
老太太就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带着诡异的眼神走开。
阿木就请我去喝咖啡。
我这辈子就没进过几次咖啡店,尤其是那种小资情调的。看着上面的名字,我一个也拿捏不了,有一个名字叫“心痛的感觉”。我就说,这该不会端上来是杯白水吧?
反正又不是让我心痛,我就点了。
东西上来了,我喝了一口,就是雪碧加柠檬。一杯雪碧要卖28块钱,确实心痛。这个时候,阿木点的那最便宜的百事可乐还没上来,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神情扭捏。
我说,你装什么纯?甲醇就是骂你这种人的。你他妈的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他马上把立场划清。
终于,他说,我觉得卞小冰确实还不错,你能不能帮我一手?
我憋了很久,终于把喉咙里的那口雪碧给咽下去了。我想,在这个时候吐出来,确实不大文雅。但是雪碧在放回桌子上的时候,由于我的手激动得颤抖,所以被我打翻了。
阿木急忙起身,然后殷勤的把纸巾递给我,再用诚恳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时候,我恍惚中看到了读高中时候的王清木同学。那眼神,跟二泉映月似的。
我低估他的实力了,其实他不是真纯,也不是甲醇,他是以纯。
按照阿木的说法,就是想要安安心心的追一个女孩子了。但是在追女孩子前,要先打好基础。
我坚决不帮他干这档子事。我说,你就别惦记这窝边草了,你知道有五草原则吗?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吃回头草,老牛时兴吃嫩草,莫恋水中浮萍草,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听了半天,想了想说,卞小冰不算窝边草吧?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不行。我坚决的拒绝了。
我知道我这里应承下来了也没用,因为卞小冰最讨厌吃软饭的。
他就有些闷闷不乐。随后,他问我,能不能说点卞小冰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做什么?
我说,你想听?
他就挺诚恳的说,想听。
我很久都没有滔滔不绝的给人讲过八卦了,但在我讲之前,那些话忽然一下都堵在了喉咙里。我忽然想到,要是卞小冰知道了,不扒我的皮才怪。到时候我还要请她吃饭,以示慰藉。
我说,想听就先给一百块钱。
他就马上石化了。
当然他不会给钱,我到最后也没告诉他什么,就告诉他仨字,你没戏。
3
卞小冰把萧肃大骂了一顿,排解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中在冤屈。
事情起源于我和萧肃一起去吃饭,之前我就对她说过,高菲飞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