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已经按协议归安紫了,安紫最近也在打电话催他把那些破电脑破家具搬走。
这婚姻简直太雷厉风行了。从结婚到离婚,都是那么的震慑人心。
我说,那你们赶快去复婚吧。
他很鸡冻的发誓说,我绝对不会和她复婚,她爱当神奇女侠自个儿当去吧,做什么事情都要由着她的性子,我已经受够了。
我就耐心的给他分析,这事情总有一天要败露的,不如在败露之前赶紧破镜重圆。
他说什么也不破镜重圆,最后还挺气势恢弘的说,原来这就叫他妈的婚姻,我以后说什么也不会结婚了。
我实在跟他讲不上道理,就只好挂了电话,然后打了个给安紫。
安紫向我证实了他们离婚的事实,她说,离了就离了吧,反正我早就说过了,这婚结得快,也没摆酒席,离了也不心疼。
我说,你们倒是不心疼,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非脑溢血不可。我这钢铁似的心脏都差点没承受住,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她就沉默了半天。
最后我去了一趟他们家,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出了一套方案。这方案就是他们假装还没离婚,周末也照常回家,先把铺垫做好了,再慢慢给老太太说离婚的事。反正安紫她妈去海南了,也不知道这离婚的事,一时半晌的也不会回来。
我问她说,你真对我哥没感觉了吗?
她就迷茫了,看了看窗外,沉默了很久,酝酿了很久,终于说,只是感觉有那么一点失落。
我就石化了。
我说,看来你当初根本就没爱过吧?你知道什么叫爱吗?
她就把头低下去,说,小梦,其实当初我们谁不爱着对方呢?只是结婚后,才发现对方并不是最适合的。
我就跟她讲道理,我说,世界上没有最合适的人。
她说,其实越来越多的吵架,无休止的争吵,让我已经厌倦了。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离了对我们俩人都好。要说爱,两个人当初假如不爱,怎么能有结婚的念头呢?只是婚姻,不是只有爱情就可以了的。
她这话说得太深奥了,让我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看到她垂下眼睛,落了一滴泪,我才知道,她和我哥是真的完蛋了。
这气氛肃穆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岔,想在中间插播一笑话来调节气氛都没成。
我就坚定了不闪婚的决心。
回到家,我姑妈就问我,把那方子交给安紫了吗。
我说交了。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差点又想告诉他们,安紫和我哥离婚了,这孩子估计得找另一个媳妇来生了。但看了看老太太,正端着个水杯吃药,我就吃力的把下面的话给吞下去了。
这个时候,我就悲哀得要命。我悲哀的不是他们的婚姻,而是安紫这和我哥离婚了,我今后上哪儿看掐架的去?
想到这里,我就伤心得滚过来滚过去。
安紫和我哥仍旧每个星期回家,这两人的演技特别好,装得就跟没事人一样。弄得我以为他们早背着我偷偷去复婚了。
对于我的疑惑,何保定说,你以为离个婚那么容易?大家都溶入到对方的生活中去了,认识的朋友早就成了共同的朋友,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你以为说断就断了的?
我第一次觉得何保定像个社会学家,不颁给他一奖简直是诺贝尔评委有眼无珠。
其实我还是挺希望安紫能和我哥再续前缘的,能摆平我哥的女人不多,安紫算是最厉害的一个。
我就私下对安紫说,不如你们就复婚了吧。
我哥还是慷慨鸡昂的说,不可能!
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六章
1
玲子还没走,萧肃开始躲着不见她。
其实我特别不想涉足这段感情,我想要是当初我和萧肃都不认识该多好,我还是死心塌地的念着乔梁,也没人来感动我,没人让我觉得除了看掐架之外,还有更值得期待的东西。
玲子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她也不提让我退出的事,只是告诉我她有多爱萧肃。弄得来我是进退两难,和萧肃既确定不了关系,也彻底的断不了关系。
卞小冰说,你就拖着吧,拖到黄花菜都凉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心里就特别窝火。
高菲飞的姨婆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玲子回来了,在家里大发雷霆,她下令让萧肃在一个星期之内和玲子断了。
萧肃也挺为难的,从现在的情形上来看,他有两个女朋友,可只能和其中一个白头到老。
其实我相信他还是喜欢玲子的,但玲子确实做了一些让他比较不能接受的事。假如他对玲子彻底没感觉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而我,就上不挨天,下不着地的过着。
玲子把我约了出来,她说要心平气和的和我谈谈。卞小冰就自告奋勇的陪我去,她说,只要丫敢泼你硫酸,我就替天行道。
玲子从一开始就不说话。后来卞小冰急了,说,你到底说不说话啊,我们都在这儿候着您呐。
玲子终于说话了。她说,你知道萧肃为什么现在才和我决裂吗?
卞小冰说,我们没心情听你讲你和他之间的破事儿,我们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位置腾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还是卞小冰犀利,一语命中要害。在处理这种事上,她和安紫堪称女性的楷模,而我就是专给女性丢脸的软柿子。半夜起来吃柿子专挑软的,就是挑我这种人。
玲子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她说,我舍不得他,我十八岁就和他在一起了,八年了。
卞小冰立刻打断她说,是啊,八年抗战都打完了,你们也该分道扬镳了。他家里根本不要你们在一起,你觉得不被他家里人祝福的婚姻,以后会幸福吗?
就是卞小冰这句话,让接下来的事情跟演琼瑶剧一样煽情。
大概玲子就是从这句话领悟出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而在萧肃家里的王,就是他奶奶。只要他奶奶放话了,萧肃就能毫无顾忌了。
于是她就去了萧肃奶奶家门口跪着。这一跪就是大半个晚上,弄得来上下楼的人都每隔半个小时就出来望望,脸上还带着一级亢奋的表情。
萧肃的奶奶更觉得丢人,就赶紧的打电话给萧肃,让萧肃把她带走。
高菲飞给我描述这事儿的时候,眉飞色舞,说她把玲子扶下楼的时候,全楼的脑袋都伸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壮观得就跟国家主席出巡一样。
她说,看来这姑娘还挺痴情的,但干什么还要和别的男人上床呢?
我本来是不该帮玲子说好话的,我应该就做出一副小三的凶狠样。我本想说,因为这女的空虚寂寞,但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玲子的辩护律师。
我说,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那个时候她也是有苦衷的,交不起学费才卖身。
话一说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太窝囊了,跟着卞小冰和安紫混了那么久,还是没沾染上一点暴风骤雨的性格。
高菲飞就马上持了反方意见。她说,以前?她现在还在和那男人有一腿呐。萧肃也不是没和你说过这事儿。要是她只是从前的苦衷,我们顶多不过心里有个疙瘩。
我还是玲子的辩护律师。我继续替她辩护说,说不定那男的来纠缠她呢?
和高菲飞就这样一直争论着,争论了很长一段时间,高菲飞才忽然的醒悟。她说,杨梦,你把自己的位置放错了吧,你现在应该和我站在一个阵线的,她可是你的情敌。
说到情敌这两个字我就想笑。我这也算情敌?到现在我跟萧肃的关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有时候我也会静下来想一些事情。比如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到现在还是每月精光,一文不剩,我妈说,你也学学别人攒钱。
我就用我一大学同学的名言告诉她说,北京挣钱北京花,根本没钱寄回家。
我妈就说,那你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谁不想攒钱?可我每个月就那么点钱,攒得下来我都佩服自己了。
于是什么都拖着,和萧肃的事情拖着,攒钱的计划也拖着,至于结婚,更是遥遥无期。
一想到这里我就特别悲伤。前段时间看了一部片子,片名叫海上钢琴师,里面有这么一句话,绵延不绝的城市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尽头。
这句话弄得我是泪水吧嗒的。
然后我就问我哥看过这片子没有。我哥是文艺青年,肯定什么都看过。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你看这片子?
我说,是啊。奇怪了,我怎么就不能看?
我哥说,这片子太不适合你了,你应该去看大风车。
我满腔的热情就化作天上一声响雷,劈中了我,然后我再吐个黑烟圈出来。
2
玲子又来公司闹了。
这次她是揪着我来闹的。萧肃去外地谈一合同,刚好不在。她就站在我面前,说什么都不走。我说,我们去安全通道那里谈吧。
她说,不。
我说,我给你买瓶水吧。
她说,不。
弄得我是词穷了。
后来她说,你把萧肃还给我吧,我求你了。
这丢脸真的丢大发了,全办公室的人都围了上来,门口也挤满了人。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黑压压的一片。
她说,我明天就去和那人彻底断了,或许我这就回不来了,他也许会打断我的腿,因为这些年里,我拿了他那么多钱,现在把他当凯子一样,说甩就甩。但我是真爱萧肃的,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
我看着那些打了鸡血的围观群众,简直是百口莫辩。我说,我从来就没和你抢过萧肃,我们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
正说到这句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开始嘘我。
天地良心啊,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可这声嘘声,让我现在就想找个洞钻下去,或者钻办公桌底下也成。
但是权衡了一下,好象钻办公桌底下更丢人,我就作罢了。
她说,你别和我抢他了,求你了,我知道我是对不起他,可我已经决心和那个男人断了,你就成全我们行吗?八年了,已经八年了,你知道吗?这已经成了我灵魂的一部分了。
我就觉得她说得特别文雅,跟写诗似的。换我的话,我一说,全都得笑场。
所以她着文雅的话就把别人给打动了。包括我。
老总又是闻风而来。
他说,你们干什么呢?这是办公室吗?像什么话?都回去做事儿去,谁再围观我就扣谁奖金。
最后一句话撂出来,那些人就哄的一声散了。可我们办公室的虽然都在做事,但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瞄一眼。
我还傻不拉叽的站着。老总一瞪眼说,都归位了,你还看什么?再看就fire了你。
我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赶紧坐下来做事。
老总说,萧肃不在,你今天可以回去了,天天闹,下次再来我就要打110了。简直是妨碍我们公司正常运作。
玲子就说,我今天不是来找萧肃的。我是来找她的。
她就把食指指向我了。
我把她的手推开,她再次弹过来。我再推,她再弹回来。
我就哭丧个脸说,姐姐,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名小职员,这份工作得来不易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老总一下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对我说,你们都跟我进办公室。
我就一肚子委屈的去了。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好象当年被班主任叫出门外罚站的感觉一样。
我一边走一边想,玲子姐姐啊,你可真的害死我了。
还好在老总面前玲子没怎么污蔑我,老总问她说,到底萧肃和我是不是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她就照实说,不知道。
到底有没有?老总的脸说着说着就板起来了。
我就赶紧划清界限说,绝对没有,只是我以前一大学同学是萧肃他家亲戚,我和萧肃平时就爱说说笑话什么的,所以被这位女侠误会了。
老总说,你们的关系我不想过问,但这是我的公司,你再来闹,我下次就真的打110了。还有,在公司是明令禁止了不许内部员工谈恋爱的,你们要是真谈了,那就卷铺盖走人一个。
最后老总问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赶紧的回答,杨梦。
玲子这就算是走了,走的时候,那眼神特别凄凉,简直是现代版的聂小倩。
她这走是走了,可我才是完全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公司上下都用异样的眼光迎接远道回来的萧肃。萧肃这是一头雾水,抓一同事来问,那人说,没什么。
问了七八个人,都说没什么。
最后还是我告诉他,玲子又来公司了,还是来找我闹的。
其实我这段时间都快疯了,上厕所也听到有人在说我和萧肃,去个茶水间,刚进去就看到里面的人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一见我就马上急刹车,那脸上的表情就跟有几百年的宿便没排出来一样。
我就讪笑着冲了咖啡,然后端着杯子孑然离去。
有时候我真想给那些八婆一人一板砖,可我想了想,我从前不也是这样吗?八卦的先锋,给我一后卫我还嫌不够刺激。
萧肃的心理就没我好,我都已经到了自己八自己,心静自然凉的境界了,他还停留在为了那些谣言而大动肝火的年代。
但他又不能把公司里所有人的嘴巴都缝起来,虽然他动过那个念头,但有一次听到另一女老总也在和一员工八这事儿,他就彻底的沉默了,选择了不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