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食物的芬芳给弄醒了。睁开眼来也没有像电视剧女主角一样大惊小怪的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尖叫‘我这是在哪里’或者‘谁帮我脱的衣服’。
童话和泡沫剧都不适合我,人生遭遇大变,李如玉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处变不惊的潜能。
柔软洁净的床,简单的布置,床头有一个优美的像框,里面一个熟悉的面孔冲我倾国倾城地笑着。
悲哀的发现一个事实:那个无数次在我脑海中回想起来的脸,竟然和实际有偏差……原来笑起来酒窝是右边的更深一些而不是左边……眼角的弧度是这个样子……嘴唇的轮廓也并没有那么鲜明……皮肤也并不是毫无瑕疵,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痣,右耳边的脸颊上也有一个……原来我只以为我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才知道连最迷恋的容貌都是不真切的。是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了,还是我太愚蠢,以至于圭的样子都记得不真切了,一张清晰的相片就让我措手不及……
把相片拿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分隔开来一部分一部分探究,合起来再从不同的角度凝视……惊觉越来越陌生了,到最后简直要完全不认识!就好像小时候一次重要的考试,交卷前盯着‘李如玉’三个字越来越慌张,明明意识里面是知道没有错的三个字,可是心里面却觉得那些简单的线条完全就不能够代替自己,代替那些付出的时间、心血以及殷殷的期盼,最后在老师的催促中失声痛哭。
我现在也想这么痛哭一场,是不是这样哭出来就会有强大的例如老师之类的超能力者来拯救我,向我保证我看到的都是对的,那些付出决不会白流。
可惜我身边的这个强大的家伙,可不像是那种会用同情心的人,随着我看照片的时间越长,他的脸上的表情越不耐烦,肌肉抽搐了半天。果然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牛奶和点心重重的一搁,就发话了:“看够了没有,看多少眼也没有用,那是我的东西!”
“看多少眼也没有用?那你还放在自己床头上干什么?”我冷冷地回话,没错,从第一刻我就判断这应该是郝铭的房间,大号的床和衣柜,淡淡的男性气息的床铺(原来gay也是一样的男人味道,我还以为会有玫瑰花一类的清香呢),还有床边不耐烦的主人,他还算有同情心,竟然会把我救回来,而不是像一只死狗一样拉出去扔掉。
房间里面没有别的声音,他应该是独居了,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爱好,我也不怎么介意,更不会问‘谁把我的衣服脱了’这种愚蠢的问题,把像框面朝下搁在一边,我拿起牛奶来喝了一口,味道很香甜,勾起了的食欲,于是我什么也不想了,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吃光。
拿什么东西抹抹嘴,抬起头开,郝铭的眉毛已经纠结成一团盯着我,低头一看,有浅浅的蓝色印花的被子上面零落着大大小小的碎屑,我用来擦过嘴的地方原来并不是毛巾而是一条雪花白的枕巾……圭就深恨我在被子里面吃东西的习惯,每次都要唠叨很久,这个人……估计也是有洁癖的。
赶紧补救,把被子和枕巾抖一抖,食物碎屑纷纷落下,成功地隐身于地上的羊毛地毯中……
对方忍受了一下,终于决定忽略掉这一切:“你……真的……怀孕了?”
“嗯。”我也知道我不够小心,可是事情实在是已经发上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的电话,他……不管他什么态度,我只是想要让他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本来我是知道的,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还有他申请的学校我都找人调查过。可是去了美国他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那里上学,他去了别的地方,而美国,可不是我的能力范围。”
“就是说……”
“就是说他故意的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找不到他了,如果他愿意,也许我们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哦。”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平淡了,他倒很意外的样子。不过这对我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消息,这个结局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是做一下最后的挣扎和努力而已,既然这样子死心就算了,还能怎么样呢?
“反正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倒毙街头。我得走了。”我考虑是借件衣服穿还是穿上我原来的衣服,以后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我不想再有任何可以让我记住那个人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他制止了我:“你接着休息吧,昨天你的状况很不好,如果再不休息会出问题的,孩子也会有危险。”
孩子?我嗤笑了一声。
他盯着我:“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对吧?”
头朝里躺下,我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算是我爱那个人到疯,也完全没有办法在这种状况之下生下这个孩子,我所生存的这个社会不会容许这样子的事情发生。小说中说的那种未婚母亲根本就不可能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存在,我怎么和家里人交代?怎么和单位交代?怎么继续工作,怎么给这个孩子一个身份?
所谓人生下来就平等的鬼话,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我不要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正当身分,会毁了我和它自己的人生的孩子,我没有这个权利给爱我和关心我的人带来痛苦和耻辱。
心里面有了残忍的恨意,竟然有了力气和勇气,一滴眼泪都没有,睡过去之前我想明天我就去结束这一切。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大误会
忽略掉别的,郝铭也算是一个好人了,睡了一晚上的沙发,竟然会早早起来做早饭。虽然那早饭看起来很奇怪,好像是茉莉的猫粮一样的褐色颗粒状物品,嗯,和我喂茉莉的方式也很相似,泡在热的牛奶碗里面……可怜的茉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应该饿不着,我出门前给了它整包的猫粮。
埋头苦吃,猫粮就猫粮吧,反正对方也在优雅的吃,味道还不错……吃了两碗,精神抖擞的抬起头来,对方正用匪夷所思的眼光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外星来客。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粗糙的女人吗?我冲他一笑:“还有吗?我需要多补充营养和体力。”
他在我的笑容中竟然有点慌乱,手忙脚乱的倒牛奶:“你今天……”
我尽量用平淡的口气说:“我一会儿就去医院。”
牛奶洒了出来:“噢……”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就是一个小手术,你不知道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堕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啦。”我果然够坚强,还能够故作轻松的打趣说:“再说了,你紧张什么呢,我又不会要你负责……”
我罗罗嗦嗦的说着,对方的神色忽然扭曲了,乍一看起来五官都在移位,人能够内疚成这个样子么?
或者是怜惜我,感到了心痛?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没有道德泯灭,竟然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那我是不是要利用一下他的同情心待会儿请他顺路搭车待我一程?这个可恶的贵族社区很少会有出租车的踪影,更没有比较方便的公交站点,果然够贵族……保持着自古以来让平民百姓没法活的优良传统。
人深度思考的时候,往往会对外来的干扰产生巨大的反应,所以一个严厉的女声在我耳后响起的时候,我因为惊吓和意外而成功的被牛奶噎到。
“堕胎?谁的孩子?为什么要他负责?”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回过头来的时候,一个很有魅力打扮富贵的中年女人惊诧地打量着我……那个一直气势冲冲的郝铭已经变身温顺小弟的站到了她的身侧,体贴的扶着女士的手臂,声音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柔和的开始解释:“妈,你怎么来了,这个女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误会……”
郝妈很牛的做了个‘stop’的手势,阻止儿子继续发声,眼光转向了我:“小姐叫什么名字?”坐在餐桌旁边温柔的说:“慢慢吃,别着急,我是郝铭的妈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郝妈看来是误会了,郝铭急切的想要辩解,郝妈不容置疑的眼光过去,他立刻选择了闭嘴,然后乖乖的出了餐厅到客厅里面候着去了。看来解释工作只能交给我了。
郝妈开始用温和的语调提问,问了我的名字,年龄,学历,工作单位,籍贯,父母等等一系列问题。
我一点也不想更不觉得有必要回答,可是——虽然郝妈看起来是个很正常的人类,但是能够让可怕凶恶的郝铭一瞬间变身小绵羊,可见是段数极高的老妖一枚,我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老实回答好了。
终于郝妈问话告一段落,默默思考得时候,我瞅准时机开始解释,从最关键的开始说:“那个,我和郝铭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刚刚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两个字说不出口,情敌关系应该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正常的关系,不算是撒谎吧:“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两个真的是没有任何关系,我怀孕也和他无关。”
从小我就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我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会相信。
可是对方为什么脸上摆出了一幅我很明白了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她完全都不明白呢?
越是急切地要解释,我真的和这个男人毫无关系,我的孩子和他也没有任何的瓜葛,郝妈脸上的表情怎么越和我期待得不同呢,最后她甚至坐近我,温柔的拉着我的手,用最慈祥的目光看着我说:“我都明白了,好孩子,别怕,有我给你作主你就放心好了,我去和那个混帐东西说去。”
“真的和他无关,我们两个几乎是陌生人……”
郝妈给我倒牛奶,一脸的老谋深算:“真的没有关系?据我所知,小铭这间房子从来不轻易接待外人,更不用说一个陌生的女人,事实上除了李小姐你,我没有见过他带任何一个女人回家。”
“这个是有原因的,我身体不好晕倒了……他见义勇为……”
“小区里面有服务人员和社区医院。不需要见义勇为带回家来过夜,还替她准备早餐吧?”
聪明的女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我说不过她,只好保持沉默。
正方辨手胜利的离开了,到客厅里面小声地训诫儿子去了,声音很低听不见说的是什么,许久以后,我等得不耐烦了才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是郝铭进来了,张望一下客厅……没有人,郝妈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解释清楚了没有,才不管呢,反正我今天就要结束一切了,深呼吸准备开口提刚才想好的请求,被郝铭的话打断了。
“要不要生下来?”
“啊?”
“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说的容易,生下来你养啊?”我好笑的看着他。
“我来养。”
“……”无语,对方竟然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表情。我知道郝妈看起来辩论得水平不一般,可是没有道理能够把黑的变成白的,把别人的娃变成你家的,你养?可笑,凭什么。
郝铭略显伤感得说:“我妈一直希望我能够结婚生子,可是……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也算是不孝了”
也是可怜,我知道性倾向不同没有什么值得歧视的,可是后代……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搞不好被洗过脑了,目光狂热地看着我:“既然这样子,他的孩子也可以,没有人会知道,我会把它当作我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我现在相信,他比我更爱圭。
荒谬透顶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情,他爱圭不成就要一个圭的孩子来满足内心的失落,我可不是这种人,我是一个理智的正常人,我要做的就是立刻到医院里面解决这件事情,我坚决地站起来要离开。
“喂,想想看,这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够生下来,你们女人果然都是没有心没有肺的东西。”
……不要因为是个gay就歧视我们女人,你妈也是个女人好不好……当然,这个话我只能在肚子里面腹诽一下,如果说出来的话这个变态的家伙会把我从窗户里扔出去的,22楼,我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不理他了,也不稀罕蹭车,一个人蹬蹬蹬下了楼出了大门打上车,趁着这股勇气直奔医院。
本来以为要进到手术室里面,谁知道医生说日子尚浅开了几片小白药片就把我打发了……在医院的长廊里面,我对自己说,就当是一场感冒好了。
可是不行,抖了半天没有勇气,就是没有勇气,据说两个月的孩子就像米粒一样大小,什么都不是,可是,可是我就想起它也许会有圭那样一双清亮的凤眼,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冷汗淋漓,怎么也无法把那药吃下去。
我对自己说今天不大好,我的体能有问题,还是改天再说吧。仓皇逃离回家去了。
一打开门,茉莉就疯狂的窜过来扑到我的身上拉长了声音叫,欣喜中夹杂着委屈,我看看猫粮几乎没有动……可怜的小家伙,它大概以为我也离开了不再回来了吧。
我安抚茉莉,哄着她吃东西,看它间歇会抬起头来瞄一眼确定我还在……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它就绊手绊脚地跟着我,我去卫生间习惯性的关门,它就惊慌地开始挠门并且哀叫。
“茉莉乖,妈妈不会不要你的。”我习惯性的安慰它,却突然间泪如泉涌……自从圭离开我,第一次放肆地嚎啕大哭,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着马桶呕吐……胃痛如绞,呕心沥血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真得希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