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众人愕然,都望着他。
皇甫闿向众人扫视一眼,冷冷道:“请诸君注意体统!这是在议事,不是在吵架。若诸位有什么建议,大可依次一一陈述,交于主帅定夺。”
“你说的倒轻巧,”刚刚争吵的一名武将恶狠狠道,“现在我军齐集,主帅却还在冀县。”
“大帅将令,他不在时大军由羊将军暂摄,”皇甫闿道。
羊琇连忙摇手道:“在下才疏学浅,不懂军略,大帅只是让我暂摄,实在不能指挥调度大军。”说罢,连忙望着王颀、杨欣,又道:“王、杨两位将军,您二位已至金城许久,石将军虽然让在下暂管,其实还是让王、杨您二位将军多多操劳,多加指点。”
王杨两人连声说不敢不敢。
羊琇又看着皇甫闿道:“皇甫将军,您是将门之后,足智多谋,也望您多多指点。”
千穿不穿马屁不穿,身为临时统帅,羊琇对这三个身份地位最高地赔足了笑脸,对其余诸将也是好话说尽。
气氛虽然和缓许多,只是整个大堂内,却依旧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皇甫闿道:“王、杨二位将军,您二位先于我等抵达金城,可否将西北局势对我等陈述?”
杨欣向王颀瞧了瞧,见王颀面色不喜,连忙抢先道:“在下说吧?”
他从西北乱局开始说起,师篡被河西鲜卑部欺诈,乱相丛生,后师篡又无法辖制凉州诸豪强,结果导致兵败,至此武威再无力量抗拒树机能,整个武威郡完全失去控制。
这些都是旧事重提,众人也没什么感到惊讶的。
“那西平那边怎么回事?”皇甫闿问,“我听说是那人来了,他手下有多少兵。杨将军为什么不乘敌势弱小便尽速将那边剿灭?”
杨欣暗骂:“你个混蛋,说的轻松,我才多少骑兵?能打得过么?老子是金城太守,就算拿下西平把金城丢了,老子还是得论罪丢官下狱,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下。何况,金城是老子辛苦许多年的本钱,金城不是你的打烂了你不心疼,你嘴皮子一翻简单得很,可老子怎么办。”骂归骂,却是一脸哀婉沉痛状:“西平那边贼势颇大,末将无能,实在无能为力。”
皇甫闿大怒:“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他仅仅带了五六百人进入我国,怎么现在变成势大难敌?”
杨欣一愣。愕然道:“不可能啊?陇西太守带去的可就有三四百骑呢。加上西平原有部众少说也有千人以上,我跟牵弘相处很久,他再差也没到那地步。五六百人是不可能打败他的。”说到这儿,又问道:“另外,你怎么知道他身边就带了五六百人?”
皇甫闿不悦道:“你知道就行,我怎么知道地你还是少管为妙!”
杨欣暗骂:“混帐,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出身比我们高一等就了不起。这次老子不跟你计较。等我当上安西将军后,
,你还敢跟老子恶声恶气老子非治你个犯上不敬,你东西?那么多人还让带着妇孺百姓地血屠夫逃了,难怪会被人笑死。”
—
杨欣按捺住对皇甫闿的厌恶,作揖恭声道:“是在下多嘴了。”然后又继续说道:“皇甫将军,西平告急是四月二十六日,当时征东大将军正在榆中。在下是按征东大将军将令约束士卒加紧操练,在下驽钝,实在不敢擅自行动,只好坐视那边乱起。这是在下的不是,现在有皇甫将军您到来。我等自是万分欣喜,还望皇甫将军多多指教,我等自当唯命是从。”
“杨兄你!”王颀大惊,他实在不懂杨欣怎地如此谦卑,皇甫闿与他们官位相若,家世名声虽然显赫些,相应地,战功却是不及两人,怎么杨欣口气这般低下?
倒是皇甫闿察觉出杨欣话语中暗含的锥刺,冷冷道:“指教不敢,你我品叙相等,都是辅佐羊将军,大家共谋共策好了。”
杨欣堆笑道:“那是极好,既然如此,我等不妨筹划如何反攻吧?”
反攻……
连王颀这等粗犷武夫听了都觉得哭笑不得,树机能现有地军力一点都不比他们少,这些新来的将士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军无战心,又摊上个没有魄力的临时主将,将士狐疑不定,怎么反攻,还是等东边继续增援才是正着。
“恩,”皇甫闿点点头,“兵贵神速,等我军休整完毕便尽快增援武威西平。杨将军,您可曾派出探马前往西平武威两处?”
好歹他也是将门之后,就算才能不怎么样,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懂地。
杨欣连忙将自己和王颀各派出五十人刺探情报。
皇甫闿微微有些不悦,皱眉沉声道:“你们原先军中有多少骑兵?”
“加起来三千五百,”杨欣道,“新征召的马匹有六千匹,不过都是些新马,胆子很小,听不得喊杀声上不过战场的,现在还在训练,目前只能拿来驼运粮草。”
“那拿来运兵可以吧?”皇甫闿道,“不管那人如何厉害,到现在也绝对不会有多少兵力,何况他初起兵,那边的百姓也不会为他效力,一击即溃,我军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至少可以先奇袭将西平那边扫灭,以后便可专门对付武威。”
“可是,”王颀强调道,“这些陇西兵并不是人人都会骑马作战。”
“会骑就行,”皇甫闿道,“你操练他们几日就是了,我军也不打算跟他们马战,到地方让弟兄们下马步战就是了,我军兵力有绝对优势,怕什么?”说到这儿向羊琇看了看。
羊琇一脸笑容:“皇甫将军不愧是名将之后,说的很有道理,就这样吧?先消灭西平那边,再对付武威。”
强弱共存,先翦除弱者,之后专心对抗强者,这也是理所当然。
“那是不是先让人通禀一下征东大将军?看看大将军到底如何处置?”王颀还是很担心。
羊琇一呆,又点头道:“王将军说的也是,那就……”话刚说到这儿,衙门门首突然远远的传来一串马蹄声,之后便听见哭喊声:“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西平急报!”
顷刻之后,一个伤痕累累满身箭创的男子在两个衙门门首地卫兵搀扶下,几乎是被拖进议事正堂。
王颀一见那人大惊失色:“小五子,你怎么变成这样?”
那正是王颀派去西平的五十骑的首领,走的时候还是俊美男子,现在,脸上满布着可怕地流箭伤口,整张严重变形了,身上,超过二十支箭簇,衣服被血水染透了,惨不忍睹,奄奄一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快,把医者叫来,一定要救醒他!”王颀大声道。
整个议事戛然而止,王颀和皇甫闿这次倒是出奇一直,一直坚持要留下,等待医者消息,其余人等各司其职,加紧操练。
之后,直到晚上,羊琇再度紧急召开会议。
“诸位”,皇甫闿道,“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人到目前还只有两千左右人马,这是大好时机啊!”
“两千人马?”一个叫刘弘(注1)地二十来岁年轻小子惊呼道,“血屠夫不愧是非常人,拉队伍这么快。”
相对于一开始的五六百人,两千人可是翻了好几倍。
皇甫闿很是不悦,直向那小子瞪眼。
刘弘连忙住嘴。
皇甫闿道:“诸位,他现在手上兵力不足,这是最好的机会,千万不能等他拉拢民心渐渐在西平站稳脚跟,那就不好对付了。”
大多数人同意。
皇甫闿望着主帅位上的羊琇,恭声道:“将军,请您下令吧?兵发西平消灭他!”
羊琇也点点头,正要开口,这时,杨欣突然道:“参军大人,征东大将军给末将的军令是保住金城不失,在下请求带领金城兵马留守。”
王颀也起身道:“大人,末将得到的军令也是留守金城郡,提防树机能南侵。”
“那,西平那边怎么办?”羊琇没了主意,一脸为难,又望向皇甫闿道:“皇甫将军,你看是不是再议?”
皇甫闿焦躁道:“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我军现在占有绝对优势,尽可先将西平剿灭再图武威,这可是那五十个探马用性命换来的机会啊!您若是再犹豫等待那可就白白错过了!到时候晋公怪罪下来你我就是一死也不能弥补过失。”
“那,那就依皇甫将军您的意思。”
兵发西平,就是明日。
杨欣和王颀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面带冷笑,那个多嘴的年轻文士刘弘也是连连摇头。
(注1:刘弘,沛国人,后为羊祜参军,很受羊祜看重,对其大加赞赏。西元三零三时为宁塑将军,同年任荆州刺史,提拔过东晋重臣名将陶侃按后世惯例,就是陶侃恩师〉,事见资治卷八十五-孝惠皇帝中之下太安二年。至于陶侃有多大名气,看资治一书关于他的巨大篇幅,大家应当可以理解。)
纷乱之章 节一百二十九:军饷
月四日晚,西都城,太守衙门正堂,众将都笑嘻嘻的宴会。
现在,整个西西平诸将都献上妻儿父母为质送入西都,所有城池上统统飘扬起刚刚赶制的汉家旗帜,不过还是有一次抵抗,刘武本打算亲自统兵剿灭,但众人以此战甚易请求刘武不用事事亲临,由傅息、马念、周大、宗容配合北宫心。
那绝色尤物怂恿挑动饿河、烧戈、伐同复仇怒火,三部借助刘武提供的弓弩箭支以及冲车等军械合力攻下顺义城,这是唯一一座被几乎被屠城的城塞,守将在城门攻破时战死,随即三部冲入城内大肆砍杀,最后宗容马念等将实在看不下去,以军势压迫三部,迫使三部退出该城。
事后,三部酋首大为震怒,扬言要退出联军,众谋士连忙进言请刘武安抚三部。
数量颇丰的财帛礼品,刘武亲临,在北宫心帮助下好言相劝,总算让这些狂躁不安的蛮子暂时同意继续留在联军中。
随着顺义城的崩溃,剩下的各城都选择臣服,虽然这些城都是为势所迫,毫无忠诚可言,不过,现在局势紧迫,兵力珍贵,愿意献出妻儿老小为质就好。
同时,各城也须交出丁男加入刘武军,如是,也凑出千人许,正好树机能许给刘武的那些闲置的战马也都有了主人。
只是这一次劝慰三部花出去的钱帛财物就让西都城的府库大大失守,还得付给虽然被马念宗容等人一直保留并未全力参战地鲜卑且万能部、莫洛羌一些礼物,另外。组织装备这些新征召地骑兵还得再花一大笔钱。必要时还要付给将士们赏钱激励士气。
暂时兼管财务的蒋涭向刘武直喊穷,就是庆功大会也不例外。
这不,喝了点酒壮壮胆子红着脸又向刘武直嚷嚷。
“重德。今晚大家高兴,就不要提那些政事,好么?”一旁的宗容劝道。
“那怎么行.国事为重涭这般花销,我军现有地财帛军饷一个月都承受不了。”
军饷,这真是个大问题。当年无须考虑,可现在身为数千之众的最高领袖,再不考虑便是笑话,可这钱从哪儿来呢?既然想轻松拿下西西平就不能残破那些累世收藏家资颇丰的豪族,可不这样又得不到任何缴获,现在为了钱勒索残破他们又将遭致他们的恐惧反抗,何况留下恶名以后想在凉州其余各郡顺利发展势力可就难了。
军饷啊军饷,越想头越疼。
刘武顷刻间喜色全无、眉头深锁。手上那只满盛酒水的陶碗微微抖动翻覆泼出些酒水沾污战袍也没注意。
整个宴会席上众将见主帅毫无喜色,一个个噤声,闷头喝酒,庆功宴变得死气沉沉。
微醉的蒋涭还在那边大谈军饷危机。反反复复嚷嚷他实在没钱。地确,这些日子他披星戴月操劳统计。越发觉得自己负责的这活儿比打仗还累,到处都要钱,到处都得花钱,送礼请客收买蛮子、西都各色事物都得维持,什么都得花钱,特别是仗打起来后,抚恤修补购置兵器,钱就像淌水似的没了,自蜀中带来起事那些财物现在早空了,现在已经在花徐鸿那厮献上的脏物,西都本身是个边陲穷城,又不在西北商道必经之地,赋税并不多,百姓又是初附不能收税更加艰难,照这样打下去,很快府库内就会空空如也。
他越说刘武脸色越难看,众将更加不敢开口,都低头喝酒。
“重德,你喝太多了,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新加入刘武军的那个老者尹璩劝慰还嘟囓个没完的蒋涭,同时,向宗容使眼色。
“我没喝多少,没醉!”蒋涭拒绝承认,嚷嚷道,“我清醒得很,没醉!”
他的确没喝多少,仅仅是酒量太次。
“来人!快扶蒋大人回房歇息。”
没办法,宗容只好招呼人将蒋涭强行架走。
这样,总算安静了,可又有什么用呢,庆功宴本来大家高高兴兴,现在早黄了。
刘武突然起身,众人正惶惑,不知主将到底想做什么,都望着前面。
“我有些小事出去下,你们继续喝。”
说着,慢慢走出正堂,宗容紧跟着追了上去。外面,新月如钩,星斗满天,空气清新甘冽。
刘武就这样微微仰望这瑰丽妖冶的苍穹,想忘却刚刚地烦恼。
现在,再也不会只为了调遣几十个人就被人喝斥,受人冷眼。的确自在了许多,可越是前行越是发现,忧愁似乎更多了。
地、兵、粮、钱、人心,每一样都能让他头大。
人心现在是不能指望了,魏国统治西北许多年,虽然西北民叛频繁,对中原也说不上什么忠心,但对于豪强世家而言,跟随魏国,至少不必与强大无比的大魏打仗,跟着他只能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