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顺着湟水。东边遥远的天际,越来越多的黑影浮现,那是无法计算的魏国骑兵,黑压压向着安夷城涌过来,直到安夷城外两箭距离处,迅速停下。
大战一触即发,但又突然悄无声息,两军将士们虎视眈眈。
“息哥。他们怎么不攻城啊?”那个傅家旁支小子紧张得直喘息,可怜兮兮望着傅息问道。
“傻瓜,他们可是骑兵,”傅息道,“而且你看清楚了么,我们城下可只有区区两千人左右。其余那几千可没来。虽然我不太
底怎么回事,不过暂时他们应该不会攻城。”
傅息又眯着眼望着渐坠地落日。低声道:“要么是今晚,他们会来夜袭,要么,就是等明天。”
安夷到破羌不过一天行程,十三日傍晚敌军便抵达破羌。而现在已经是十五日傍晚。也就是说,魏人出于某种原因足足浪费了一天,拖得越久对安夷城越有利。
城下。突然走出一人,手持着一面柳条编制覆着牛皮的轻盾牌,小心翼翼驱马靠近城下一箭距离内,对城上大吼:“西平的叛逆听着,我乃大魏建忠将军帐下,我军天兵已至,你们最好缴械投降出来不要跟随那些南蛮子造反。我家将军或许还会从宽饶尔等性命,否则不日便当攻城,到时候,后悔莫及!”
顺着东南风,这个人的声音轻轻楚楚传到城墙上傅息耳中,天水话,傅息略略能听懂些。
傅息大怒,转头对身后那个初次上阵胆怯族弟道:“泥鳅儿,你去把那个该死的畜牲射死。”
大男孩犹豫了下,忙应道:“是。”
抽出一支箭,抬手、举弓、挽满、瞄准、放弦。
箭如流星,扑向那人曝露的大腿,那人应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捂着被射中鲜血涌出的大腿惨叫连连,也仅仅如此,大男孩又一支箭很快又扑来了,正中咽喉,那人抽搐几下,很快便再也不动了,那匹战马受惊的逃回魏人本队。
安夷城上欢呼阵阵,傅息兴奋地对身后面色发白的大男孩道,“泥鳅儿,干的好,就是这样!”
城下,亲自前来督战的皇甫闿面色极为难看,一旁的小校们吓得口都不敢开。
“这混蛋好精准的箭法,”皇甫闿突然大笑道,“不过,杀得好!”
他转身望着刘弘问道:“你可知为什么吗?”
刘弘想了想,说道:“城上欢呼声非常稀疏,以卑职看,城内不会有多少人。”
“很好,”皇甫闿点头嘉许,冷酷地眯起眼睛狞笑,“我再问你,你觉得此城与破羌城相比,是否比那城更为重要?”
刘弘又想了想,道:“西西平初陷,人心未定,此城之后便是一马平川,鲜有险隘处,对于那人来说此城断断失不得。就此而言,破羌城与此城无法相提并论。”
“孺子可教!”皇甫闿拍手嘉许,“不枉费我一番苦心,那你倒说说现今该当如何处置?”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安夷城。”
“就按你说的办!传令,让那些滞留在后面地六千骑兵尽快赶上!”
“可是将军,您不是担心羊参军那边遭到敌军骑兵突击才让那些骑兵不要离他们太远么?”刘弘微微有些为难,劝谏道。
“傻小子,你这般聪明的人儿怎么突然糊涂起来?”皇甫闿又笑道,“安夷是何等重要的地方?那人尚且抽不出足够兵力驻守,难道他会将主力全部抽调走方便我等将安夷拿下么?显然,他的确没有足够兵马,就那点兵,你认为他敢攻击羊参军那边么?”皇甫闿满面春风,继续道:“他母亲是半个羌人又能如何?羌人原本便是一团散沙,就算他有通天之能,这么短的时间能说服几家支持他已经是意料之外,不过以他目前实力来看,我们仍处绝对优势,我军就要乘其羽翼未丰将其翦灭。”
“啊,将军说地是。”刘弘点头,眼中也满是喜悦。
皇甫闿说地没错,正如其所预料,虽然借助身为草原部落擅长侦测隐蔽之术、又占有地利优势的羌人帮助,刘武军在侦测和反侦测上占有绝对优势,魏军无法与之相敌,但那层迷雾已随着安夷城下试探被渐渐揭开,实力已然露底,刘武军兵力上的不足十分明朗。
战斗果然就在这天地夜里开始了,皇甫闿根本不打算给刘武军任何喘息时机。
但让皇甫闿和刘弘大吃一惊的是,城上对于城下的还击异常猛烈。魏军从一开始集中猛烈进攻东侧,最终妄图用兵力优势分成四面猛攻还是效果不大,城上守军明显不过两三百人模样,但每次落到城下的却远远不止两三百只箭。
城上很显然有南蛮子引以为傲的东西。
连弩。
一共一百五十具,是傅息周大从阴平绕道转入西北时,周大从江油戍老弟兄们那边讨来的,加上紧急削制改小的普通箭弩,城上虽只三百人,但在瞬间却有相当于一两千人的力量。反观魏军,急急忙忙赶来连修整都没有便直接投入战斗,又是些半吊子骑兵并非步兵,缺少重型攻城器械只有攻城梯,且梯的数量也极为有限,军队疲劳士气低落。那些勉强爬到一半的也被脑袋大小的落石砸中,悲惨的摔到地上,甚至有人因此被自己人活活踏死。
一时间,城下一片惨叫哀号,而进展毫无。
“该死,都是废物!这么座小小城池这么点敌军也拿不下?”皇甫闿望着那座月光下深邃高耸的城墙暴怒不已。
“将军,您看是不是暂时退下让将士们修整一下,等天明再说?”刘弘小心问。
“不行,现在时间宝贵,我可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时机。”皇甫闿断然拒绝。
“可是,现在我军军心士气全无,而且这些都是骑兵改步军,我军还是等明日主力齐集再说吧?再说了,您也教导卑职的,打仗不单单是韬略,这些骑兵里面好多都是……”刘弘没有继续说下去,猝然截止,静静望着皇甫闿。
好一阵沉默,皇甫闿无可奈何点头道:“好吧。”
毕竟.他不是钟会。
(注1:就像二战解密后关于珍珠港,日本所谓的偷袭显然美国高层早就知道,连具体时间都明白无误,坐视轰炸只为了掩住国内蒸蒸日上的孤立主义者的嘴。类似的,英国坐视德国轰炸考文垂,只为了一台机器。明明只要不间断轰炸就能提前几个月结束欧洲战役,只因为担心整个德国乃至整个欧洲彻底赤化,也为了都想在战后的欧洲分一杯羹,最终收缩回轰炸机编队,宁可多死数十万将士也要开辟什么第二战场。伊战,也是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借口,其目的也只是为了那些石油,为了让石油适合自己、听从自己指挥随意涨价降价,结果呢,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个谎也圆不上。
对于统治者,为了政治盘算多死点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战争从来都不单纯,它的本质仍是政治。)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豪赌
月十五日夜,安夷初战,因为各种盘算缘由草草了事伤兵尸体,构建营地,毫无疑义,主营地驻扎于安夷城东门外,其余各营布置成一个弧形包围住安夷。
小校们不断出入主营地,刘弘也代替躲入营帐深思熟虑顺便休息一会儿的皇甫闿代行军令。
“监军大人,伤兵们已经安置好了,还请监军大人调发医药等物安抚将士们。”
战死将近两人,重伤约四百,轻伤无算。
“我知道了,你去找赵参军。”
“监军大人,我军的营地的木料等等没有带足,有几处营地彻底缺少防护。”
“……。”
西平缺少树木,也是地理使然,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连篝火都是用那些草原上捡到的干牛粪充数,可是这次兵力那么多,草原上哪有足够的牛粪可捡,只好将一部分原定拿来筑营的木料拿来生火。幸好这六千骑兵不是带着那些所谓的堵截敌军的长矛和木棍么,先拿那些充数再说。
年轻小子一边签署各项军令,一边询问和回答那些汹涌而来纷杂的军务,问题千奇百怪,从如何处置伤兵尸体到士兵们的伙食乃至引火之物,所幸,这些事情刘弘只要开个头,自然有更下一级处置。
“监军大人,现在敌方兵力单薄,我军是否乘势将安夷城的西侧堵上?”这是期间有一个小校的问题。
刘弘想了想,道:“兵法有言,围三缺一,我军分兵太散不合适,又缺少足够木料构建栅栏。无法构建营地提防敌军骑兵冲击,西边就不要围了。”
……
城上当初北宫心带到破羌城下的那些懂医术的蜀人有两三个被留在城中,这些汉兵为城中伤患包扎。城中士气稍稍恢复。
城上,傅息也受了些轻伤,但他很清楚这些士兵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士气。为此,傅息顶着箭创带来地痛楚,不断巡视安抚这些之前一直被珍惜收藏的由他自己带过来的汉军士兵们。
目睹着生离死别,在眼泪愤怒凄婉沮丧中绝望,又在傅息安抚下,众人渐渐平静。
汉军还算好,羌部那边就是一团乱了。
眼看着城下数以千计浩大地魏国军势。许多羌人嚷嚷着不能死守在这个城内,要乘机从没有动静的西门突围。
傅息在得到先零羌人报告下。大吃一惊,连忙知会这些羌人为首的苏瓦台。
傅息将刘武北宫心宗容三人告诉他的战略指示向这个蛮子部分托出,请求苏瓦部以大局着想。
“要是我们现在离开了,那我们干嘛一开始还要守这座城?我军只要在坚守到明天就可以。那两百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撤退,我军只有兵败退回蜀中,而贵部命运也将堪忧。”
在独臂小子苏瓦莫绰转述下,苏瓦台点点头,嘟囓几句,同意出面压制这些羌人的躁动。
只是五十余名汉军战死五人。其余皆伤。羌部二百余人。战死者凡二十人,受伤者也十之八九。初次交战、城上损失便如此巨大。看来安夷城能就算援军抵达,也不可能守住太久,一旦敌军将西门彻底封死,而刘武军一直攻势不利,便只有城毁人亡。
……
刘弘终于处置完军务,在皇甫家子弟兵护佑下,举着火把,到处巡视,皇甫家的亲兵们狐假虎威,喝斥着那些胆敢偷懒的士卒,一行人很快象征性巡视完主营垒。刘弘再度回到中军大帐,正好,皇甫闿从后帐出来了。刘弘将营中事物都对皇甫闿说了一遍,皇甫闿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皇甫闿突然又打断刘弘的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那人,那现在安夷到底在做什么?”他认真的看着刘弘地眼睛,这让刘弘一阵莫名惶恐:“将军,属下有些不太明白。”
“不用害怕,有话直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啊,那个……”刘弘想了想,答道:“将军,我想西平地广人稀又是初下,百姓未附,他的确不该有多少兵力。”说完偷偷看长官地表情。
“嗯,说下去。”皇甫闿和颜悦色,点头赞许。
上司认可,刘弘也有些勇气,继续道:“他的确抽不出兵力属实,但就此人性格而论,属下认为此人怕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沉默许久。
皇甫闿才低声道:“照你的口气,你还是认为他们要袭击羊将军那边对么?”
“属下不敢惑乱军心,只是属下以为,能吃掉我军八百精锐的他们,若是孤注一掷,怕是地确有撼动我军主力的可能。”刘弘不敢再说下去,低着头等待叱喝。
那阵风雨一直未到,久久的,只听到一阵叹息。
“你说的也对,我怎么一时气愤下把这个忽视了,八百人都能被彻底消灭,这兵力可不算少,这下糟了,我们就是想不得罪姓羊的怕都难了。”
皇甫闿并非蠢物,只是汉中被刘武戏弄一次,到现在人家一提到他都借此事嘲笑他,是屈辱;之后又在刚刚亲眼目睹他自以为宽容大度的劝降,得到地却是射杀,是愤怒。
怒气上涌,一时欠缺考虑,这下糟透了。
“将军,都是卑职地错误,刚刚没有力劝将军,没有尽到职责。”刘弘伏拜倒地
“这不是你地问题,”皇甫闿突然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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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正等待上司继续安抚,却没了下文,正奇怪,他微微抬头,却见皇甫闿皱着眉,神色肃穆,出神发呆模样。
“将军,出了什么事?”
皇甫闿连连招手,让刘弘噤声,又静静听了一阵。
刘弘正奇怪,营门外。守门小校突然冲进来大声道:“将军,东边出事了!”
皇甫闿赶紧起身冲出营外。
营外,到处是喧哗的士兵。那些本来已然开始入睡地也被推搡醒,所有人观望的方向都是东边。
那边火光朦胧、映红一片夜空,就像昨天那些可怜的辎重部队被劫杀时一样。
……
安夷城东三十里外,湟水下游。望着北方远处那座低矮小山包为中心地魏军营地,整个小山包附近各处魏营均燃起大火,刘武专心谨慎的揣度捉摸。
现在,又是他一个人,所有的事情必须加倍小心谨慎。
山下,一骑驰来。借着月色,蒋默从山脚下冲到刘武面前方才站定。大声道:“主公!且部已经与敌军交战,外侧营垒那些草草修建地栅栏已经被且部冲开了。”
那就好,看来计划到目前为止还算成功。
刘武又问道:“那莫洛部呢?”
“也跟着冲进去了。”
莫洛部的两千兵马加入战场,剩下的就是刘武自己从蜀中带来的部队以及从牵弘手中接受的那些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