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不答应吗?」正与父亲对峙的关慕,看到她黯然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但正在气头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顺口说出伤人的话语。
「可你有时候对我很好啊。」有好多次,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听她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眼睛里有一种她误以为叫做「宠溺」的东西。
他还会摸她的长发、刮她的鼻子、捏她的苹果脸……她一直以为这种种举动是亲昵的表徵。
「有时候我对小狗也很好,不过总体来说,我觉得它们很烦!」关慕挑挑眉。
该死!他的怒气好像渐渐消失了,刚才真的好想把这小恶魔痛打一顿,但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反而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你……你一直把我当成小狗?」施雪融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不过,眼泪却被她强行止住了。
「你连小狗都不如,小狗还可以逗主人开心,你有什么用?」既然话已至此,就不得不顺着愤怒的语气说下去,否则,他中途投降,以后这小恶魔又可以继续欺负他。
虽然,他已经有点于心不忍了。
「我没有用?」施雪融一怔。
「整天吃了就玩,玩了就睡,连一杯水也不肯自己倒,世界上有你这种人真是多余!」这句话够狠了吧?可以完完全全把她降服吗?
他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会感到心软,差一点就要把话咽回去?
「够了,阿慕,你给我闭嘴!」瘫在一旁的关先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
而施雪融再也支撑不住,坐到地毯上哇哇大哭。
她在他眼里,真的是多余的人吗?从小到大,一直绕着他转,牢牢地抓住他,不过是因为喜欢他罢了,为什么她的一片痴心,他不能领会?
她对男人从来没有多大好感,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冷漠的人。所以,她以为雄性动物都很冷漠。
直到八岁那年遇到他。
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小哥哥,笑容像是暖暖的泉水,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坐在膝上,仿佛抱着一个易碎的宝物,眼里满是温柔。
她喜欢他的怀抱,像菟丝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大树,决定从此赖着不走。
如果他不喜欢她对待他的方式,可以好奸商量呀,干么这么凶?这是她第一次
爱一个男人,如果哪里做得不对可以改,真的,她只是不懂得如何建筑自己的爱情而已。
不过,现在好像一切都没有必要了,如果,她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缠上对方,投入自己所有的感情之前,她应该先弄清楚——他是否愿意做她的大树。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哭了好久,心也痛了好久,她作出一个令人惊愕的决定,「那我搬出去好了。」
既然爱情不属于她,至少,她应该保留自己的自尊。
况且,她走了,他就不会再挨打了。
「什么?」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关太太。「雪融,不可以呀!你什么都不会,搬出去怎么生活呀?」
「有人说我是拖油瓶,是世界上多余的人」她抹了下眼泪,「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
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就必须独立,否则会沦落到悲惨的下场。
虽然她喜欢当他的拖油瓶,更希望可以一直当下去,可是似乎没有那样的福气。
「雪融,不要赌气,这样你妈妈会伤心的。」关先生也劝道:「爸爸替你教训这个臭小子,他的话你不必理会!」
「是呀,二小姐,一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呀!」连佣人们都上前帮忙劝阻。
可是关慕呢?
施雪融偷偷瞥了一眼,只见他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僵直着,低下头,什么也不说——看来,是称心如意了。
「我不仅要搬出去独立生活,还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如此骇人的宣言肯定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但见关慕无动于衷的模样,如果此刻反悔就太没面子了。于是心一横,牙一咬,她把头抬得高高的,「谁也阻止不了我!」
第四章
搬到这幢小公寓已经两个多星期了,屋子还是乱七八糟的。搁在箱子里没整理的衣物,位置没摆正的家具,只挂了一半的窗帘,厨房里脏兮兮的碗筷……一切,仿佛给人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当初搬来的时候,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独立精神,坚持不肯让家里帮忙,只叫苏宁开了一辆车子,把她的东西横七竖八的载过来,然后找个角落胡乱一堆。没有佣人,她只觉得麻烦、懒得动,就那样不像话地放着,想着明天再收拾。
而明天之后,仍是明天,日复一日,她如同住在猪窝里。
心烦的事还不只这一桩!
因为公寓离家太远,她不许家人来探望,自己也很有骨气地忍着不回去,所以吃饭成了一个大问题。
大小姐是不会下厨的,叫餐厅送外卖不失为一个填饱肚子的好办法,可是平时都是家里安排她的饮食,她本人对吃的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根本说不出餐点的名称,就算说得出来,一般餐厅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于是,日复一日,同样的两三道餐点,她只好吃了又吃,觉得腻,又不知该换什么口味。
除此以外,她还觉得自己老是失眠!
从小住在宁静的豪门大宅中,她从没觉得世上有这么多难听的声响,偶尔窗外的鸟鸣会让她感到心旷神怡。
而这幢小公寓,真是充满了千奇百怪的声音,尤其晚上听得更清楚。
楼上晚归的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不知谁家传来的摇滚乐,还有不知哪对不合夫妻的争吵声……都逐一传入她的耳膜,弄得她没有一晚睡得安稳,早晨起来,眼睛周围一圈黑。
这似乎是一座不知疲倦的城市,所以她只好学会适应不得安宁的黑夜。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看dvd催眠。
「那些单独住的人,他们看恐怖片的时候怎么办呢?」那一年看「七夜怪谈」,当女鬼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时候,她缩在关慕的怀里,瑟瑟地问。
「独立生活的人,害怕的是更大的事情,而不会是一部电影。」关慕哈哈大笑,叫她「无知的小傻瓜」。
当时,她不明白所谓更大的事情指的是什么,现在明白了。
没有饭吃,觉睡不安稳,的确比贞子更恐怖。所以,如果现在贞子真的从她的电视机里爬出来,她一定不会惊声尖叫。
叮咚!叮咚!
谁这么晚了还来按她的门铃?
施雪融从床上惊坐起,冲到厨房把菜刀拿在手里,拉开一条门缝一望,居然看到一张久违的面孔。
「快开门!阿姨叫我拿她炖的汤来给你!」关慕不耐烦地说。
他口中的阿姨,就是施雪融的母亲。
「我不饿,请回吧!」气还没消的她不知好歹地回答。
「不想喝就倒掉,不过你得让我进去。」
「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不方便!」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那日他伤人的话语。
「我想借你家厕所用一下!」他叹了一口气,「你要憋死我吗?」
「活该!」她暗笑了一下,这才打开大门。
谁知,他进屋后,并不急着「方便」,反而四周转了一圈,眼睛到处打量。
「喂,大小姐,你真的住在这里?」他斜睨她。
「有什么问题吗?这房子座南朝北,冬暖夏凉,处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地方宽敞……」她假装怡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我为什么不可以住这里?」
「因为我以为自己进了猪窝!」关慕怒吼。
「猪窝哪有这么乾净?」她故作诧异地睁大眼睛,虽然,心里也很认同他的说法。
「我觉得这里比猪窝还乱!」他气得想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揪回家去,「要是阿姨看见这里的样子,非宰了我不可!」
「我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她顶回去,「再说了,我爱怎么样布置房子是我的事,你认为乱七八糟,我却觉得十分舒服,而且,现在流行『简约』风格,我这叫走在时代的尖端!你懂吗?」
「好吧……」他被顶得半晌无语,只好改变话题,「现在你去沏一杯茶给我!」
他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独力生活,如果会沏茶,证明这个生活白痴还有救!
「咦,你不是想去厕所吗?还要喝茶?」她双手环胸,没有行动。
「你管我!」他又是一声怒吼,「快去沏茶!」
「茶没有,」她走进厨房,顺手拿起一个似乎不太乾净的杯子,扭开水龙头,盛了满满的水递到他面前,「如果口渴,请喝这个。」
「什么?」关慕难以置信,「你大哥千里迢迢地来看你,你居然请他喝生水?」
「有什么问题?」施雪融面不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平时也喝这个,为什么你就不能喝?」
「再说一遍!」这回他跳了起来,「你是说……你从来不把水烧开?」
「什么叫『烧开』?」她好奇地眨着眼。
「小姐你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他憋住怒火,「那么你见过水冒着泡沸腾的样子吗?」
「没见过!」她爽快地答。
「那你知道水要烧开了才能喝吗?」
「呃?」这回施雪融确确实实愣住了,「不知道,家里的水是烧开了再拿出来给我们喝的吗?」
「废话!」关慕两眼翻白,「要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如果想喝凉的,就直接喝从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想喝热的,就用炉子热一下。」她咬着指头,仿佛考试不及格的学生,「那街上卖的那种一桶一桶的水,也是烧开过的?」
「那是纯净水,这是自来水!」天啊!他好想知道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会听到如此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这两个星期以来你;一直都在喝自来水?」
「对呀!」她大力点头,「可是我也没有死掉呀,除了有时候肚子不太舒服。」
「你……」指着她的鼻子,他无语问苍天。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
他决定,在被气出心脏病之前,一定要详细了解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否则这幢公寓里会平白无故增添一具女尸,吓坏邻居,吓昏他的后母。
「那你这段时间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舒服』的事?」他换成小心翼翼的口吻,旁敲侧击。
「没有!」她坦然摇头,「我生活得很好,不过最近都没有什么兴致去逛街买东西了。」
「钱不够用?」关慕打算掏出钱包,救济一下这个「灾民」。
「我的帐户面还有好多钱呢,你不用担心。」她立刻制止他的义举,「而且我正在学习做一个穷人,节俭是应该的。」
「为什么要学习做穷人?」世人不都在努力做富人吗?
「因为穷人比较『独立』呀!」她天真地笑。
「所以为了节俭,你就没有兴致逛街了?」
「不是,是因为有一件事令我很伤心!」她朝堆满杂物的墙角一指,「看,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鞋子了,可是最近我忽然发现,它的品质没有以前好。」
「比较容易穿坏吗?」他瞧了瞧那些满是灰尘、脏污的鞋子。
「不,」她垂头丧气,「是比较容易脏。」
「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她说的话,他都不太听得懂呢?
「我以前常常穿它们上街,从来不沾半点灰尘,可是现在才穿几次,就脏得没法见人了!」她的语气里充满沮丧,「唉,看到昂贵的名牌鞋品质变得这样差,真替它痛心!」
「自从搬家以后,你有没有擦过它们?」关慕提出疑问,「也许擦一擦就亮了。」
「擦?」她大吃一惊,「这个牌子的鞋也要擦?」
「哪个牌子的鞋不用擦!」又是一个白痴问题!
「可是我从没见有人擦过它们呀。」她呢喃着。
「家里的佣人天天帮你擦鞋,你不知道?」关慕简直欲哭无泪,「大小姐,原来你以为这牌子的鞋不用擦就可以保持光亮如新?」
「这么说我错怪那个品牌了?」她惊愕地捂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