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这次叫他,也有怕叫别人丢脸的意思。王大郎一口答应不说,还说,这也不需要出什么钱,还是去找几个熟的光棍吓唬一下那个酒鬼,不过就是几个酒钱,花不了那么多。
被洛程拉住,连连说,自己家也是清白人家,能用钱来遮羞的,也就罢了,何苦再去找光棍呢?王大郎拍拍洛程的背:“妹夫还是这般老实,虽说成不了什么大器,对媳妇却是再好不过了,可叹舍妹无福。”洛程连连陪笑。
一时找了王老大来,把银子兑出去,王老大喷着酒气,乜斜着眼,看着万程:“三爷要早这么爽快,把银子给我买酒吃,也犯不上昨天夜里收那个苦。”万程听得这酒鬼胡说,只是拿眼去看月娥,见月娥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见王老大揣着银子扬长而去,洛程去送王大郎,月娥瞟眼万程:“怎么,不去看看你心爱情人的下落,还在这坐着干嘛?”洛程坐到月娥的身边,手抚着她的背:“奶奶,那酒鬼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从今以后,我心里可只有你和我们一双儿女。”月娥这才有了一丝笑纹,万程正待再说,见洛程送了王大郎,又转了回来,忙站起身,迎着洛程说:“二哥辛苦,不如在京里多住几日。”
月娥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爷,你怎么这么糊涂,二嫂有了身孕,二哥怎么在京里待的住,二来,公婆还在家里巴巴地等着信,三来,刚闹出这样事来,我看,索性关门几天,也好去避避风头,你看如何?”万程略一沉思:“也好,眼看快到八月节了,干脆关几天门,放伙计们回乡去和家人团圆团圆,等八月十六再来。”
万程说完,就吩咐伙计们进来,说歇几天业,等八月十六再来,伙计们听得东家要放他们回家去过节,工钱也不少给,都乐得不行,万程把伙计们的工钱结了,货物收到库里,留下两个老成的伙计守店,又到王家丝行谢过王大郎,这才和月娥他们准备回家。经过严寡妇住的那个小院,大门紧闭,上午围着的那些闲人早已散去,只有一两个还在那指指点点,说什么真丢脸这样的话,万程此时也顾不得她,忙一打马,和月娥他们走了。
回去的路上,月娥就没有来时那么心慌,吩咐红儿把车窗上的帘子掀开,自己饱开沿路的风景,红儿又在那说,严寡妇虽被放了出来,却被光棍们把历年积攒下的首饰衣物卷席一空,月娥看着外面风景,叹道:“要是你三爷,好好回来和我说,我还能抬一抬手,现在,背着我面弄鬼,也是活该。”红儿奉承地说:“谁不知道奶奶大量,只是我们爷糊涂,生生把奶奶传成容不得人的人。”月娥瞅她一眼:“你这妮子,越来越会说话。”
主仆二人说些闲话,不觉杜家庄就到了眼前,庄前早有小厮在那等候,见车马回来,忙跑回去报信,洛程兄弟下了马,红儿扶下月娥,一行人刚刚进门,迎面就见杜员外和老奶奶在下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万程见老父老母为自己的糊涂事放心不下,亲自迎了出来,更加痛悔,忙跪下去,说道:“儿子不孝,在外面做出这等事情,连累哥哥奔波不说,还累的家中父母不安,儿子实在是愧对祖宗。”见万程跪下,月娥也跟着跪下,说:“这事总是媳妇的不是,若不是媳妇平时为人,三爷也不至于不敢把自己心上的人接过来,落了把柄。”除了洛程,其他人这时也跟着主人跪了一地。
老奶奶见月娥反请起罪来,越发过意不去,亲自上前把月娥扶起:“好孩子,你平时为人,全没一点错处,这事全是老三的错,这地上凉,快些起来。”万程见月娥起来,自己也打算起来,被老奶奶喝道:“你给我跪在那,跪一个时辰,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大了,就管不住了。”万程忙又乖乖跪下,老奶奶这才命下人们都起来,只剩下万程一个人跪在那。
这时薇珠听到信,也赶了出来,见万程跪着,老奶奶在教子,上前笑道:“婆婆,有什么话,还是回屋里说,虽说是七月天,这都夜了,风一吹,也怪冷的。”老奶奶扶住薇珠,叹气道:“还是我这几个媳妇贴心,不像我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让我省心。”
月娥见万程孤零零跪在那里,心里也有些心疼,忙上前也扶住老奶奶:“婆婆,万程也知道教训了,就让他起来吧,您刚才说的,那石头凉。”老奶奶也是心疼儿子,命万程跪,不过是要给月娥脸面,见月娥这样说,回头对万程喝道:“三奶奶这样说,你就先起来,只是这顿跪,你且记得,是三奶奶饶你的,日后可不许再犯。”万程起来,谢过老奶奶,又去看月娥,见她面有得色,只是一笑。
万程在家待了几日,悄地命人进城去看严寡妇,来人看了回来,告诉万程,那严寡妇见自己衣裳首饰都被光棍们卷走,气得病了几日,王老大一心只想把她卖到行户人家,可巧有个徽州来的客人,平日里也见过严寡妇,早存了一点仰慕之心,只是不得入港,今见王老大要卖严寡妇,商量了五十两的身价,把她买去做妾。万程听得这样下场,呆了半日,叹道:“她也算得了好处,罢了罢了。”风波即定,后事如何,还待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总是心软的啊啊啊啊,真能决裂的女子没有几个,不过,俺给严寡妇安排的这个结局也不算差鸟,证明俺是善良的银。
杜府中秋开夜宴 绝后患谋嫁红?/a>
转眼就到了中秋,先是八月初的时候,老奶奶想着,薇珠母亲只带着个小儿子,薇珠现有身孕,就派人把李奶奶接了过来,一来陪陪薇珠,二来即是亲戚,也接来家逛逛。李奶奶推辞不过,再说也着实思念女儿,带着登哥来了。见过老奶奶,道几句辛苦,登哥就跟了在家馆内上学,李奶奶安置在薇珠的院子里,母女俩白天也在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薇珠感激老奶奶自不必说,连李奶奶也说这亲家奶奶,十分的周到,命薇珠必要尽了做媳妇的本分。
这日却是中秋正日子,吃罢了晚饭,在花园里摆了两桌酒,杜员外带着儿子们是一席,老奶奶带着媳妇们又是一席,因李奶奶在,她又是客人,还是逊了李奶奶坐上席,孩子们就依母亲坐着,五先生家里没了长辈,连他两口也请了过来,再加上罗氏的大嫂,女人这边,坐的是满满登登。
等拜了月,吃过了月饼,那几个年纪小的,也不吃酒,早坐不住,宁哥他们约着在花园里四处玩耍,老奶奶忙吩咐奶妈们好生照看。乱了一气,才重新坐下。
执壶的,恰好是各房里出一个丫鬟,乐儿,红儿,荷花和薇珠房里的小清。银姐上不了桌,只能在地上站着伺候。月娥手里拿着筷子,只是站在老奶奶面前,不停伺候,一时又拿个月饼给李奶奶,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让李奶奶尝尝,一会又吩咐人把螃蟹蒸了,只是忙个不住。
李奶奶对老奶奶笑道:“亲家奶奶,也不是我夸三奶奶,三奶奶这样模样,性情又好,亲家奶奶可真有福气。”老奶奶少不得谦逊几句:“亲家奶奶,要我说,我这三个媳妇,谁也比不上你家女儿,模样,人品,都是百里挑一的。”李奶奶笑道:“亲家奶奶,我们小门小户的,教出来的可没有三奶奶这样的好。”两人你来我往,说的好不亲热,月娥在旁边伺候,薇珠不好插话,只是和陈娘子低声地不时说两句。
罗氏听的自己全然无份,心里只是酸涩,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和自己大嫂也没甚可说的,可巧这时,贤哥哭了起来,打断了众人的话语,罗氏忙接过奶娘怀里的贤哥,一个劲地问:“官官可是饿了,还是渴了?”奶娘忙说:“大奶奶,晚饭前刚喂的奶,可能是月亮太亮,官官不习惯,这才哭了。”银姐自从生了孩子,还没见过几面,听罗氏这样说,忙上前讨好地道:“奶奶,要是这样,我就带着这位妈妈,送官官回房睡去。”
罗氏抬头,见银姐脸上尽是恳切,想起这孩子好歹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心一软,把孩子抱给她:“即这样,你就好生照顾贤哥睡觉,等睡稳了再来。”银姐接过孩子,贤哥张着小嘴,只是哭个不停,银姐心里,又喜又忧,只是不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辞了大家,就抱着孩子,带着奶妈,丫鬟回去了。罗氏这才回来,重新入席。
可巧,这时螃蟹蒸得了,月娥吩咐把螃蟹往员外他们那席送了去,自己站在那,伺候老奶奶吃螃蟹,老奶奶先让一让李奶奶:“亲家奶奶,这是庄户上送来的,自己家田里养的,比那外头买的好。”李奶奶忙接了,持了一个螃蟹腿笑道:“亲家奶奶,我瞅着,大奶奶真不愧是命妇,那行动气派,和别人就是不同。”
罗氏听得李奶奶赞她,心里好歹好受了些,老奶奶轻轻一咳:“我家大奶奶,是个老实人。”多的话一句也没有了,罗氏不由微有失落,大家却都是惯了,只是不理会。罗奶奶这时站起来,亲自给老奶奶斟了杯酒:“亲家奶奶,我家妹子,只是嘴笨,还亏得亲家奶奶不嫌弃。”老奶奶见罗奶奶亲自给她斟酒,嗔着丫鬟,不该让罗奶奶倒酒,边笑着对罗奶奶说:“舅奶奶说的,就跟我偏心二奶奶三奶奶样的,舅奶奶是明白人,怎么也说起糊涂话来了。”
罗奶奶见老奶奶这不软不硬的一番话,忙笑道:“我真是糊涂,想是酒喝多了。”老奶奶笑道:“大奶奶,快给你嫂子布菜。”罗氏忙起身给罗奶奶布了几筷菜。月娥见罗奶奶吃憋,心里得意,只是没说出来。
这时银姐也回转来,罗氏问得贤哥睡的安稳,才放下心,重又在席上坐下,在老奶奶面前承欢。老奶奶看看银姐,想起一事,问罗氏道:“大奶奶,听得今天扬州有信到,鹏程在信上都说什么?”罗氏忙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桔子递给银姐,起身笑着说:“也没甚大事,忙着过节,媳妇就想着明天再来回婆婆。”
老奶奶咬了一口乐儿送上的蜜枣,摆手示意不爱吃这个,乐儿忙又去换桔子,老奶奶笑道:“虽没什么大事,有信还是该让我们做父母的知道才好,大奶奶你说是吗?”罗氏脸红了又白,低头说:“婆婆教训的是。”抬头说道:“婆婆,大爷信里,说了件喜事,想必婆婆也会高兴。”老奶奶放下桔子,抬眼看她:“什么喜事,说出来大家也高兴高兴。”银姐在旁边听得,已料到了七八分,一颗心就跟沉在冰窖里似的,越来越冷。
罗氏笑道:“大爷信上说了,婆婆上次给的喜儿,六月受的胎,到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老奶奶听得这样好事,笑道:“这样大事,你怎么不先来回我。”众人又纷纷给老奶奶和罗氏道喜。银姐也上前,欲待道喜,又拔不去心里的那根刺,只得上前,福了一福:“给老奶奶,大奶奶道喜。”话全跟口里挤出来的一样。老奶奶也顾不得她,笑道:“同喜同喜,都来共饮一杯。”
旁边桌上的杜员外见这桌如此高兴,遣了个小厮来问,知道是这件喜事,也很高兴,一时院内是喜气洋洋,只剩得银姐自己一个在那珠泪暗弹。
老奶奶逢佳节又得喜讯,分外高兴,只是吩咐快些拿酒上来,今天定要痛快喝喝,众人谁不奉承,除了薇珠,都喝了半醺,银姐一想起自己在家受苦,鹏程在扬州欢乐,全不把自己挂在心上,满腔的醋意,只是借酒浇愁,借着伺候的名义,自己倒先喝醉了,丫鬟扶她回房。
罗氏看着银姐被丫鬟扶走,心里叹道,虽说银姐有些性子不训,这段日子,却还亏了她在日间相伴,转念又想起鹏程的话,站起身来对老奶奶说:“婆婆,大爷信上还有别的话,媳妇只是觉得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奶奶此时酒也已经有些上来了,手拄着头眼睛闭着地问:“还有什么话,还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不能知道的?”
罗氏走到老奶奶身边,小心地捶着:“婆婆,鹏程在信上说,喜儿即已有孕,还要分出神来照顾她,媳妇就想着,不如把喜儿送回来,把银姐接了去,这样,喜儿的身孕也有人照看,鹏程那里,也有了人伺候。”
老奶奶听的这话,愣了一愣,借着酒,拉着罗氏的手说:“媳妇,我平素竟是错待了你,没想到你如此贤惠,全不是拈酸吃醋之辈,好好,我杜家有你这样的媳妇,脸上也光辉。”罗氏听的老奶奶赞她,只是低了头不说话。月娥见老奶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上前说:“婆婆,您今天的酒也够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这下,月也下了,该回去歇息才是。”
老奶奶点头,月娥忙上前扶住,招呼丫鬟婆子们送老奶奶回房,杜员外见女眷散了,也招呼儿子们各自回去歇息。
到了次日,老奶奶把罗氏和银姐叫来,细细叮嘱了,就派人把银姐送去,银姐见能离了这里,径自去扬州,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还要做做样子,嘴里只是说些,没人伺候大奶奶这样的话,却回房收拾了东西,带着丫鬟,去了扬州。
月娥这日起一大早,收拾行李,送万程去南京照旧开店,夫妻俩泪眼相别,万程再三再四发誓,再不生外心,月娥这才放他走了。
月娥回房,见到红儿,想来这丫头着实伶俐,这次多亏了她,还是想个法子,把她打发出去,否则,不给万程收房,又说不过去,给万程收了她,自己这关就先过不去,主意打定,只悄悄唤媒婆,看附近有合适的人家没有?自己待红儿,却更亲热了三分。欲知红儿花落谁家,还待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真的能体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