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抬头叫了声:“大奶奶来了。”手上也没停。
罗氏走到老奶奶床前,笑道:“婆婆,银姐来了。”银姐此时早已跪下去,哭泣出声:“贱妾不孝,不知道老奶奶病重,不能日夜侍疾,实在该死。”老奶奶微笑:“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从今往后,尽心服侍大爷就是。”银姐这才抽泣着站起。
老奶奶示意她上前,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大奶奶那里,有贤哥,只能白天过来,夜里就辛苦你了。”银姐忙又施礼:“这是奴该做的,哪敢谈辛苦。”老奶奶一笑,方才拉她手时,手上却没有多少茧子,知道定是那些仆妇,不敢使唤她的缘故。
说了一会,银姐的丫鬟已把银姐的铺盖拿来,就在床头铺好,此后银姐夜里就在床头睡,随时听老奶奶呼唤。
第一夜时,倒也安静,老奶奶只是咳嗽了两回,喝了一次茶,就再没别的呼唤了。银姐自是殷勤服侍,暗想,老奶奶也不难服侍。到了白天,鹏程过来,找个机会,悄地问银姐,知道也不甚辛苦,心里欣慰,更是叮嘱她服侍好老奶奶。
谁知老奶奶一夜比一夜事多,白天罗氏过来时节,她只是推身子弱,闭目养精神,银姐见罗氏过来,也不好去睡,要还她规矩,未免要陪着她说些笑话解闷,本以为罗氏来探望老奶奶,也会带贤哥过来,谁知老奶奶说怕过给贤哥病气,并不让罗氏带贤哥来,银姐每日,只能隔着窗子,听见贤哥的笑声哭声,只能暗自忍泣。
到了夜间,一过三更,银姐刚朦胧睡去,就听老奶奶在床上咳嗽不止,银姐少不得披衣爬起,给老奶奶捶背接痰,这边定了,刚躺回铺上,不过略合一合眼,老奶奶又在唤茶,银姐欲不起身,却又怕丫鬟看见,不好看,忙忙披衣,起来给老奶奶漱口,倒杯茶喝了,自己又把杯子洗了,这才打着呵欠,钻进被子,人困极了,是极好睡的,不过一刻,银姐就梦周公去了。
老奶奶静躺在床,听的银姐鼻中呼吸,渐渐平稳,知她已经睡稳,又咳嗽起来,这阵咳嗽,可比不得初时,咳的又急又重,银姐睡沉的人,哪还醒的转来。在外间睡的乐儿,听见老奶奶咳嗽,半天不见银姐起来,忙进到里间,见银姐在铺上只是睡着不动,拿着灯过来,见老奶奶咳的面都涨红,放下灯,忙把老奶奶扶起,给她捶背,嘴里难免埋怨道:“水新娘即不能起来伺候,当初又何必又要来服侍,老奶奶咳成这样,只是睡着不动。”
老奶奶咳嗽定了,摆手笑道:“她也累了,就睡一睡,也不妨事。”乐儿不服,她们主仆两人一问一答,银姐这才醒转,睁眼见灯亮着,乐儿坐在老奶奶床前,忙爬起来,满脸通红地说:“我睡迷了,还亏得乐儿姐姐进来。”乐儿身子一转,只是不理她。银姐讪讪,忙帮着她把老奶奶重新扶好躺下,这夜剩下时候,却不敢睡着,耳朵听着床上动静,喜得这夜老奶奶只是小解一次。
到了白天,乐儿看银姐脸色难免不好,银姐也不敢解释,罗氏见状,欲待要问,却被老奶奶止住,银姐见老奶奶如此通情,反而羞惭。如此数夜下来,花枝样的美人渐渐腮往里陷,眼眶凹限,脸色发白,走路打飘,夜里却还要照样服侍老奶奶。
老奶奶见了,心里暗乐,嘴里只是说些银姐辛苦,自己怎么还不见好的这些话。又过几日, 老奶奶见她受的磨折也够了,这日白天,派人把她叫去。银姐此时难得偷空,正在打盹,见老奶奶叫,忙忙地到了房内,见房内只有罗氏和乐儿随侍在旁,银姐上前见了礼。老奶奶看看她,笑道:“亏得新娘服侍,我的身子渐好。”银姐忙道:“只要老奶奶不嫌我粗手笨脚,不中用就好。”老奶奶点头,道:“新娘心里别怨我就好。”银姐急忙跪下:“贱妾心知,自己前段时间作为,实在不对,还亏得老奶奶,奶奶大量,全不计较,贱妾以后定当竭力服侍大奶奶,不敢再有二话。”说着哭泣不止,老奶奶忙示意罗氏,罗氏上前把她扶起:“妹妹快请起来,你代我服侍婆婆,很是辛苦。”老奶奶看见这幕,笑道:“我做婆婆的,只要看到你们和气,就没甚话了。”
银姐听的这话,忙又跪下给罗氏磕头,口称:“奴全仗的大奶奶收留,奴再有二话,就实实不是人了。”罗氏忙把她拉起,又抚慰几句。婆媳们正说的热闹,鹏程进来,罗氏又忙站起。鹏程自行坐下,问了老奶奶几句,听得老奶奶大安了,又笑对老奶奶道:“还有件喜事,还要和娘商量。”
老奶奶奇道:“什么喜事?”鹏程对着罗氏笑道:“我在京里时节,和吏部一个员外郎,交情甚好,他家有个小儿子,今年十五了,十月他也升了南京礼部侍郎,全家都到了南京,这次写书给我,说知道我家婵娟,今年十二了,说也差人打听过,年貌都是相当的,所以,想求我家婵娟给他家小儿子。”
老奶奶听的是这样好事,笑道:“这是大喜事,只是不知道孩子怎样?”鹏程笑道:“孩子我也见过,很是聪明,是个监生,配我家婵娟,是有余了。”老奶奶听了,极高兴,笑道:“没想到我家婵儿,就有人家来求了。”罗氏听的这样好人家,也笑了:“爷既觉得好,就由爷做主,我是不中用的,只是备嫁妆了。”
鹏程也乐了,过了一会,却道:“这亲家,却说要先定亲,只是娘不在家,只有弟媳妇,还不知怎么弄呢?”老奶奶笑道:“这又甚,收拾回家。”鹏程欠身道:“儿子还想着,娘也不轻易出门,这也快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回去。”老奶奶道:“年节本是团圆,你公务在身,不得回家也罢了,娘和你媳妇,怎能有不回家的道理。”鹏程忙道:“娘说得极是,只是。”眼睛看向银姐,银姐忙忙上前说:“老奶奶和大奶奶既要回家,奴自当服侍老奶奶回去。”老奶奶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大爷这,也乏人服侍,还是你在这里。”鹏程这才松了口气,道:“娘果然处置的极好。”
择定日子,老奶奶他们就收拾回家,这扬州的士绅奶奶们,忙都来送行,老奶奶略略应酬了,银姐此时,见了几个平日也来往过的奶奶,自己也觉羞惭,只是跟着罗氏,克尽妾礼。
到了那日,老奶奶带着罗氏,坐船回家,罗氏少不得又训导银姐几句,罗秀才此时依旧管了书信往来,也托罗氏给自己娘子寄封书,带些礼物。老奶奶她们回时的礼物,却比来时沉重许多。若知回家还有甚话,还等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后面部分,昨天写的的确有些不到位,其实,老奶奶再怎样,银姐也算是她的儿媳,所以,她不会故意要去磨死银姐啥的,这是我昨天没想到的地方,而且,她的目的,是要各守本分,还有,喜儿现在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鸟,所以,那些想让她出来的同学们,你们还是再等等吧
杜婵娟含羞定亲 李薇珠喜得龙?/a> 且说扬州到南京,全是下江,只一日,就到了南京,靠了码头,换乘…… 3553 4474 2008-08-10 21:00:52 29
且说扬州到南京,全是下江,只一日,就到了南京,靠了码头,换乘小船,到了杜家庄外,一上岸,月娥就带着几个家人,在那等候。见老奶奶上岸,月娥忙上前搀扶,嘴里还不停地说:“婆婆路上辛苦。”老奶奶拍拍她的手:“也称不上什么辛苦,只是你在家里,你二嫂又有喜,辛苦你了。”罗氏只在一旁跟随。
这杜家庄靠河而建,走不了一里地就是杜家大门,因此也没用车轿,说话时候,也就到了,进了大门,到了正堂,薇珠带着孩子们,还有喜儿,在那里等候。见了老奶奶,薇珠忙带着大家行礼,老奶奶忙把她扶住,笑道:“你有身子,就不必行礼了。”罗氏此时也拉住喜儿,大家依序坐下,各自互道了辛苦,老奶奶困倦,就散了。
晚间洛程回来,去给老奶奶道了辛苦,才回房,却见薇珠不在房里,打眼一看,见厢房内灯火通明,心知定是罗氏回来,薇珠收拾东西,送两个孩子和喜儿回去。信步往厢房走,却听里面有人说话,不由驻一驻足,听她们说些什么。
却是素娟在对薇珠说:“只是侄女没福,只能在婶婶身边待这么几个月,婶婶为人,宽厚周到,侄女在这里,真是比”却听素娟被薇珠止住:“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自己的娘,事情那么多,偶有疏忽,也是常事,做女儿的,自当念着养育之恩才是,只想着那些下人说的离间之语,这不是糊涂吗?”这番话不软不硬,却句句贴心,洛程听到,暗自赞叹,却不好进去,转脚往自己房里走,这时婵娟带着喜儿和丫鬟过来,见到洛程,婵娟忙上前见礼。
薇珠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知道洛程回来,从屋里出来道:“爷回来了。”素娟也出来见礼,洛程忙笑道:“这刚回来,两位侄女可是要搬回去了?”婵娟上前笑道:“婶婶有喜,侄女们本应该帮着照顾,还来打扰了那么几个月,真是不该。”
又略略说了几句,洛程归房,薇珠又和婵娟姐妹说了几句,安慰了素娟,也就自回房。薇珠回房,见洛程呆坐着,上前笑问:“想什么?”洛程忙起身把她扶了坐下:“你身子渐重,还是要小心。”薇珠一笑,道:“没那么金贵,还有三个月。”
洛程自顾坐下,笑道:“今日见婵娟,果然又比原先出挑。”薇珠拿起梳子,打算卸妆,听他这样说,转头白他一眼:“你今天都说些什么,只是不像。”洛程搓搓手,答道:“娘说,要给婵娟定亲了。”薇珠也不看他:“这是好事,你操心什么?”洛程站起来走了几步,期期艾艾地开口说:“论理,也不该我来操心,只是这婵娟定了亲,素娟也就快了,素娟历来都比她姐姐脸软,这要嫁个好人家也罢,万一。”
薇珠起身,走到他身边,叹气道:“素娟这孩子,只是胆小些,却也还着人疼,我知你和她有同病相怜之故,只是婚姻大事,自有大伯他们做主,我们做叔叔婶婶的,平时多看顾些,也就尽心了。”洛程点头。
到了次日,薇珠带着婵娟姐妹,送到罗氏院里,罗氏虽知薇珠为人平和,却也怕她只是面上情,夜里细细问过婵娟,知她对婵娟姐妹甚好,心里感激薇珠,到了天明,带了扬州买的土仪,重去致谢,薇珠稍稍应酬,自此,罗氏对薇珠就更是引为知己。
人家里有事,时光是最易过的,过完年,转眼就到正月十八,鹏程和那张侍郎已然说定,就定在此日下聘,当日一早,全家都早早起身,厅堂早已打扫干净,匾额处披红挂绿,婵娟和罗氏在房,婵娟听的自己终身已被父亲定下,心里又喜又愁,她自识字已来,也看过些闲书,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哪样人,一时又怕自己嫁的,是那书上的浮浪子弟,或像自己父亲一样,母亲虽尊贵,却独守空房,暗地里也曾见母亲背人垂泪,左思右想,心里活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此时只听外面鼓乐喧天,丫鬟进来报道:“大奶奶,媒人带着新官人来了,二爷让我来报一声。”罗氏心里焦躁,只是不好表现出来,此时门外哈哈大笑:“婵儿,我也来恭喜你。”罗氏知道是老奶奶来了,忙带着众人迎出去,老奶奶今日喜气盈面,笑着对婵娟说:“婵儿,我派丫鬟去看过了,姑爷长得很清俊,足以配你。”婵娟听得面红耳赤,一扭身子:“祖母这样说,孙女不依。”老奶奶指着婵娟对众人笑道:“瞧瞧,还不好意思了。”
婵娟更羞,说话时,已经到了屋内,荷花端上茶,罗氏奉给老奶奶,老奶奶喝了茶,对婵娟说:“孩子,这一定了亲,就是大人了,可不许耍小孩子脾气。”婵娟靠着老奶奶,撒娇地道:“祖母,孙女知道了,还要说多少遍?”老奶奶拍拍她的手,故意板着脸说:“你啊,被我宠坏了,等到了人家,碰个厉害的婆婆,我看你怎么办?”
婵娟环住老奶奶的肩膀,笑道:“祖母,您就算嫌弃孙女,也不能要孙女得个厉害婆婆,要得,也要得祖母这样的婆婆,才好。”老奶奶开怀大笑,拍着她的手对罗氏说:“大奶奶,若不是女大当嫁,我做祖母的还舍不得她嫁出去。”
罗氏见婵娟在老奶奶面前百般承欢,忙笑着说:“婆婆疼爱孙女,也是常情。”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丫鬟又来报:“二奶奶来了。”说话时,帘子已经打开,小清扶着肚子已高高隆起的薇珠进来。罗氏忙上前帮忙扶住,嘴里道:“婶婶身子既重,这点小事,又何需亲身过来。”
老奶奶忙命人给薇珠看座,薇珠坐定,笑道:“侄女这样大事,做婶婶的怎么不前来道贺。”说着吩咐小清上前,把她手上的小匣打开,里面却是一对素金手镯,薇珠拿出那对手镯,笑道:“这还是我出生时候,那时我祖母还在世,赏我娘的,说是给我留作嫁妆,我家后来虽败落,没饭吃时候,我娘也没把它当了,今日既是婵娟的好日子,做婶婶的就把它拿来,给侄女添妆。”说着把镯子复又放进匣内,交给罗氏。
罗氏推辞了几句,也就收下了。老奶奶此时笑道:“二奶奶来的正好,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薇珠笑道:“婆婆还有甚事,吩咐媳妇就是。”老奶奶用手一指婵娟,道:“就是这孩子,她既定了亲,我寻思着,也该找个人教导教导,亲家既然是积年的官家,和我们这种人家,规矩大不一样。家里只有二奶奶出身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