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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朱红霄,根本没打算杀她!她只不过是想要看自己狼狈出丑的样子,从而出口恶气罢了!
明白了这一点,这一次看着那剑再次缓慢而平稳地朝自己飞来的时候,叶轻歌不再躲避了。她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故意抿着嘴,一脸决绝的神色——果然,这回反倒是朱红霄吃了一惊,足尖一点飞身上前,终于在那剑尖刺入叶轻歌的胸口之前,及时的拦了下来,怒目而视:“你——”
叶轻歌低头看看那近在咫尺的剑仞,其实冷汗也已经湿透了后背。好在虽然险,自己却终究没有赌错——朱红霄嘴上凶恶,其实却还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否则还不是在跟蒙方二人的面子过不去?眼下她的气愤,愈发证实了这一猜测,叶轻歌不由更加有恃无恐起来——要论舌战,哼,难道她叶轻歌还怕了人去?!
才想开口,只听身后一声浑厚的怒斥声响起:
“红霄,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惊转身,却是那武林盟主朱凌霄大驾光临了。
不甘不愿地叫了声大哥,朱红霄方才收了剑,气冲冲的告状:“大哥,你不知道这妖女有多猖狂!百般讽刺我不说,还对我们山庄出言不逊……”
绕是叶轻歌已经面如城墙,这时也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红。好在盟主毕竟胸襟广阔,只毫不在意的挥挥手,皱眉斥责朱红霄: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再说,这般凶神恶煞的用剑指着人家,让别人看了,还以为就是咱们山庄的待客之道呢!罚你禁足三日,回书房把可兰经再去抄上五十遍!”
“大哥~~~~~~”朱红霄怒目圆睁,不甘的还想要申诉,却只换来他大哥一瞪眼:“还不快去?!”
“……哼!!!”
朱红霄虽然刁蛮,终于还是不敢忤逆了他的命令,恶狠狠剜了叶轻歌一眼,气冲冲转身跺足而去,显然,这笔帐也被算到了叶轻歌的头上……
“谢谢盟主。”
朱凌霄满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朱红霄离去的怨念的背影,叹着气摇头:“都怪我打一开始就把她宠坏了,唉……”
又转头对叶轻歌解释:“而且这些年来,师弟们护她护的太离谱,她才更加嚣张了起来——其实,红霄她的本性还是善良的,接触久了你就会知道……”
叶轻歌虽然不以为然,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于是只能违心地点头笑着应和:“嗯,我知道。其实轻歌也很羡慕朱姐姐的豪爽和本领呢。”
……算了,这么说的话应该还不至于太过违心虚伪吧?
朱凌霄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环顾小院周围,他温和的问:“叶姑娘昨夜睡得还习惯吗?下人没惫懒吧?匆匆打扫起来的,条件简陋,还望叶姑娘不要见怪。”
看,看,这才像是干大事的人应有的风度嘛,那个什么朱红霄,连她哥哥的一颗小手指头都比不上……叶轻歌在心里暗暗赞叹着,赶紧摇头:“不不,盟主太客气了。承蒙您如此热情的招待,轻歌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朱凌霄笑:“我和蒙兄方兄虽然只在三年前会面过一次,却是一见如故,大家就跟自己的兄弟一般。所以叶姑娘千万别跟我客气,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好了。”
“……啊,够了够了,这里一切都挺好的,多谢您挂念。”叶轻歌越来越怀疑眼前的这人和朱红霄到底是不是亲生兄妹了,不然两人何以个性竟会相差如此之大?
武林盟主诶……要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蒙大哥在,要不是这位盟主已经年届不惑,只怕忍得自己一时心动把持不住都说不定呢……
“叶姑娘?叶姑娘?”
“……啊,啊!怎么了?”
“你没事吧?似乎脸色有点……”朱凌霄顿了一顿,思忖着还能用什么另外的词,可以完美的诠释出——淫笑——这一表情。
叶轻歌赶紧收敛狼笑,心虚的低头:“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情而已……呃,抱歉,您刚才在说什么?”
好在朱凌霄并未追究,只微笑着说:“我说,铁面神捕蒙羿在江湖上向来是铁面无情,独来独往,这次竟然会带了叶姑娘随行,可真是出人意料……足见叶姑娘对他的重要性。”
第十五章
叶轻歌不可抑制的心里一甜,不过毕竟还是不太好意思,实话实说:“不,其实这一次,只是他和方梦觉来抓那个采花大盗,是我自己死乞白赖缠着跟来的而已。”
“说到这个,我昨日就有些疑问了,只是不方便当面问蒙兄和方兄……”朱凌霄轻抚下巴,微微沉吟,“那高笑齐虽说作恶多端,却也并非什么大角色,何以竟要惊动他两人联手缉捕?未免有牛刀小试之嫌……”
叶轻歌蹙眉:“嗯,本来只是方梦觉一人在抓的;不过后来被蒙大哥知道了,于是他们两个就为了到底谁去抓争了起来。而且听方梦觉说,那个高笑齐虽然武功不怎样,逃命却很在行,以前抓了几次都被他逃脱了,所以就索性一道来了。”
“我倒是。”朱凌霄方才恍然,哭笑不得,“方兄也就算了,倒是蒙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嫉恶如仇啊,当真是我武林之福。”
“爹,您说的这个方兄和蒙兄,就是有名的梦觉公子和铁面神捕吗?”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童稚声音响起。随着这一声,门口处便出现了一个鹅蛋脸,修长体形,望之温柔可亲的少妇,和一个虎头虎脑的可爱的孩子。
朱凌霄在见到这两人的瞬间,忽然面上便流露出无比的慈祥和亲切来,笑着往院门处迎去,说:“是啊,虎儿也知道?”
那个叫虎儿的孩童,才不过三四岁模样,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冲进了他父亲的怀抱,然后骄傲的回答:“当然!十七师叔给虎儿讲过他们的事迹,说他们都都是武林中很厉害的叔叔呢!”
“虎儿真聪明。”威震武林的武林盟主,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慈父罢了。抱着虎儿,朱凌霄含笑问站在旁边的那个美貌少妇:“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叫人去接。”
那美妇回之以温柔的微笑,轻嗔:“我又不是认不得自家的路……况且这一路上亮着山庄的标志,哪还有人会打我们的主意?——对了,刚才我见红霄怒气冲冲的过去了,叫她她也不理,你又训斥她了么?”
朱凌霄哼了一声:“不说还好,一说真是叫人生气,那丫头越来越来不知轻重了……”
那个虎儿趴在其父的肩头,也不怕生,就这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叶轻歌。
叶轻歌在一边看着他们一家的甜蜜光景,一会儿想到了自家府里的爹娘,又是愧疚又是自责,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和蒙羿的将来,忍不住唇边浮起了欢喜的笑意,他们两夫妇说的话倒大半没听在耳里。见那虎儿双眼只是眨也不眨好奇的盯着自己看,忍不住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没想到那孩子胆大,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盟主夫妇一齐转头来看,正好看到叶轻歌那做到一半僵住的鬼脸,可谓是半人半鬼,愣了一愣,不由同时也笑了起来。
叶轻歌虽然尴尬,也只好跟着干笑几声应景。
那美妇端详着叶轻歌,笑着说:“这位一定是蒙大侠和方公子的那个同伴叶姑娘了吧?瞧我们,只顾着自己说话,竟把你给忘了,真是抱歉……”
朱凌霄一边笑,一边抱歉的向她引见:“叶姑娘,这是内人敏芝,以后有什么事情找她就行。”
叶轻歌笑容可掬地叫了声:“敏芝姐。”
彼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又教虎儿叫叶姨,没料虎儿一张口,不管不顾的脆生生的就叫:“叶姐姐。”
叶轻歌顿时心花怒放,越看越觉得这娃果然是天赋异禀,大有前途啊。
一阵客气后终于又入屋落座。不过朱凌霄身为盟主,自然不可能陪着她们闲坐,因而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只剩下两个女人,看着虎儿独自开心的玩耍,亲切的寒暄闲聊。
“看叶姑娘这一身模样,不像是江湖中人的样子,倒像是位名门闺秀呢——不知妾身可有说错?”
叶轻歌为她的观察力吃了一惊,心悦诚服的点头:“嗯。难道……敏芝姐也不是江湖出身?”
她颔首,慢慢敛了微笑,轻轻说:“他们这些人啊,成天刀里来,剑里去,说着快意恩仇什么的,只苦了咱们,天天为他们提心吊胆……”
所谓交浅言深,叶轻歌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引出她这么哀怨的心思来,两人间的距离顿时一下子拉近了。只得柔声安慰她:“朱盟主他身为武林盟主,江湖上的至尊,只有人怕他,哪还需要他怕人来着?敏芝姐想得太多了,还是放宽心吧……”
“说的也是。”她点点头,很快便收拾愁绪,一笑说:“我和虎儿前几日回我爹娘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没赶得上为你们接风洗尘,只好从今天开始弥补了——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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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那朱红霄果然没再出现,估计是朱凌霄的禁足令起了作用。
只是与此同时,叶轻歌惊愕的发现,蒙羿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虽然和从前一样,依然是沉默寡言,直觉的,他却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自己……
搞什么嘛!撇着嘴,叶轻歌委屈的在心里郁闷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想不通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他老大了。倒是方梦觉,一脸大尾巴狼的奸笑,有一两次居然还破天荒地凑上来献殷勤,吓得她坐立不安,不知道那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不对劲,全都透着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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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等到晚饭过后,她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一部分;然而相比之下,倒是惊愕更甚——
“诶——诱饵?”
第十六章
对着叶轻歌睁得大大的无辜得堪比小鹿的盈盈双眸,方梦觉实在很是有些内疚,却还是不得不试图说服她:
“没错。根据我和石头今天在县里察访一天所得,梁家附近的百姓都声称昨日见过一个可疑的陌生人在附近流连,身形面貌等都像是那高笑齐;因而我和石头一致认为,他此次很有可能对梁家小姐下手。”
蒙羿却冷冷插口:“难说。昨天我们在街市上那么一闹,他也很有可能已经得知了风声,逃窜到了别处。”
方梦觉笑:“你不知道。据我和他这些日子来的交手,此人色胆包天,听到风声,只怕越加蠢蠢欲动也说不定。不过问题却在于,那梁家人一听说此事,吓得鸡飞狗跳,不管我们怎么说服,却是死都不肯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冒险——所以,只能想到你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没有石头,单就我一个人,也绝对能够负责你的安全……”
心怀愧疚的解释了半天,叶轻歌却只是似听非听遥想半晌,蓦地爆发出一声欢呼,双眸灿灿直如星光闪耀:
“哦也!终于有好玩的事情了!——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可得先告诉我,”她认真的歪着头,惴惴地问,“那采花大盗长得怎么样?……不会太对不起人民群众吧?”
方梦觉这才放下心来,施施然一笑:“那高笑齐号称玉面郎君,比起一般人来定然不差——虽则比起本座来,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的……”
一左一右的两人同时默契的赠予白眼两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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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小姐的卧房真是又软又香,名副其实的香闺啊,虽然离她那丞相千金的卧房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不过要知道,她叶轻歌向来都是一个容易知足的好女孩……
采花贼噢……不知道是楚留香型的还是田伯光型的?啊啊真让人忍不住满怀期待啊……
啊,有动静?!……什么嘛,原来只是只猫啊,虚惊……
可是,话说,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来啊……
……
于是等到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蒙羿与方梦觉齐齐哭笑不得地,向她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当诱饵当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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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美梦依旧。
倒是日里,出了一点小小的,同时却也是羞于启齿的意外——别误会,和那朱红霄无关。人家估计最近闭关闭得醉生梦死,哪还能来找她麻烦——而是那小丫鬟香叶,一脸惶恐的告诉叶轻歌,她的良衣,貌似没了。
所谓的良衣,其实也就是高级的亵裤了。本来嘛,出府前叶夫人担心宝贝女儿的健康问题,这些贴身的衣物全都是她亲自打理了才让叶轻歌带出来的。不过反正也就些贴身衣物嘛,看着香叶那满面惶恐的模样,叶轻歌很是于心不忍,倒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再买过不就得了;我不会怪你的。”
可怜的香叶顿顿足,紧张的连说话都变得吃吃艾艾了:“叶姑娘您没没听清楚,那东西不是丢丢了,而是,而是……被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