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手。”
夏宜倒在他怀里痛哭。
过几日梁浩然被宣回家里吃晚饭,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梁悠然就悄悄先给他敲边鼓,说:“爸爸这几天心情不好,你要当心。”
他拍拍他的头,以示感激。
吃饭的时候梁伟华说:“阿浩,你董阿姨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你这个周五早点下班。”
梁浩然说:“这一气工作忙,能不能过两个月再说?”
梁伟华板着脸反问:“忙些什么?在酒吧里打架?”
梁浩然看到继母张美凤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接着吃饭。
梁伟华说:“星期五晚上七点半,在美景大酒楼。到时候你先到我办公室来,我同你一起去。”
梁浩然答应一声,声音很勉强。
funini2008-06-1200:20
梁伟华脸色稍缓,转变话题开始谈工作,问他:“你在服装厂都做些什么?”其实他儿子做些什么他全都知道,这么问,只不过是个开场白。
梁浩然说:“我们目前只做贴牌加工,竞争又激烈,利润又低。所以我在筹划做自己的品牌。分两步走吧,先在国内做。我已经在服装城搞了两个门面,一个做女裤批发,棉布休闲裤外,加了条牛仔线;另一个做男裤,也是休闲主打,做中高档市场。”
梁伟华只听不出声。梁浩然接着说;“另外一步就是品牌外销。上次我去纽约开展会,接洽了一个销售咨询公司,谈了一下代理问题。现在最大的障碍是收款方式,王经理和财务都认为财务风险太大。”
梁伟华眉毛一挑,问:“为什么?”
梁浩然说:“国外批发商跟零售商之间,是信用收款。一般来说,就是发货30天后付款。”
梁伟华点点头说:“除非我们在美国有办事处,否则事情难办。”
梁浩然说:“所以,我现在决定还是先做好国内这块,品牌外销,先小规模做做,看看势头。还有,就算是国内这块,因为涉及到增加设计人员,增设小车间,租门面,前期投入比较大,所以见效最少也要一年,收回投资可能也要两年。如果你只让我在服装公司做半年,无论如何是不够的。”
梁伟华想了一想,说:“那我就给你两年时间,你好好干,我不干涉你。”
夏宜的律师向法庭申请庭外调解。这边橄榄枝一伸,蔡剑宏那边立刻做出回应,两边律师坐下来,开始了艰难的讨价还价。现在他们之间的主要障碍有两个,一是公司的分割,股份的分割,二是夏宜坚持要孩子,而蔡剑宏的母亲是死也不肯放孩子。
蔡剑宏的母亲甚至带着孩子躲到老家去,声称如果夏宜坚持要孩子,就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夏宜忙着工作,飞来飞去参加展会,会见客户,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到晚上九点,哪有精力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一时间几乎崩溃。
撕开爱情温柔的面纱,露出来的就是赤裸裸的真实。虽然夏宜对这真实早有准备,还是被震动了一下。
梁浩然跟着父亲去相亲。对方是中学音乐教师,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幼儿园园长,身世家庭无可挑剔,女孩子也长得甜蜜可人,职业高尚,工作轻松,简直就是男人的理想伴侣。
梁伟华这么跟儿子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需要去娶什么政门之后。现在从政的,今天得势了,明天失势了,谁说得准?女人嘛,模样要过得去,带得出去,人要脾气好性格好,在家里相夫教子,当家立纪,比什么都强。”
女孩子姓赵。当天梁浩然听从父亲和董阿姨的吩咐,带赵小姐环湖兜风。他一边开车一边问:“赵小姐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
那赵小姐当即脸腮涨红。他把车停在里湖一偏僻树荫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灯在远处寒风中发着惨淡的光。
他伸手去抚赵小姐如蛋白光滑的脸,说:“你真美。”
赵小姐往后一缩,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然后他把女孩子拉到自己怀里,手伸进衣服乱摸。
至此赵小姐已经崩溃,尖声叫喊:“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你再不放我喊人了!”
梁浩然放开她,飞快地把车驶向路中,送她回家。
赵小姐黄鹤一去不复返,董阿姨白云千载空悠悠——她再也没多管闲事,给梁浩然介绍过女朋友。
梁伟华气得要找儿子算账,梁浩然却飞去日本,从日本回来又去了上海好几回,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抓也抓不到。
终于春节之前,夏宜以放弃儿子,放弃大部分的公司和股权为代价,签了离婚协议书,拿到了大部分的不动产和现金,拿到儿子的探视权,并得到对方不藏匿儿子的书面保证。
她挑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准备过了春节就重新装修粉刷一下,搬进去作为在h室的落脚点。如果没有酒吧惊魂,也许可以拿到更多,可是蔡剑宏不见得愿意放手,这么拉锯拉下去,他们不知道要再纠缠多长时间。如今她可能是吃点亏,可毕竟自由了。再说,真的给她个公司,她可能都不愿意操那份心去打理。所以她对夏冰说:“可以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即使这样,她这一生也可以衣食无忧了。
梁浩然拿了酒给她庆祝。她在宿舍里烧了鱼头豆腐煲,基围虾,香菇菜心,开着空调,一直喝得两腮通红,天花板开始旋转。
他把她抛到床上,一边吻一边说:“自由了?”
她蹬蹬腿:“自由了!”
借着酒劲,他们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头折腾到床尾,然后裹着被子折腾到床下,又折腾到浴室,再从浴室杀到客厅的沙发,所有的郁闷得到释放,所有的烦恼都扔到脑后,他们之间,只有单纯的快感,单纯的高潮,单纯的肌肤与肌肤的温存,肉体与肉体的碰撞,没有责任,没有义务,没有担心,没有恐惧,没有忧愁,只有赤裸裸的愉悦,肉体的愉悦。
funini2008-06-1200:21
最后他们裹着被子挤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
梁浩然说:“你叫得太响了,邻居会不会听到?你这房子质量怎么样?”
夏宜吃吃地笑,低声说:“你胡说八道。电视机声音那么响,早把我的声音盖住了。”
“电视里演什么?”
“谁知道?反正是打打杀杀的武侠片。”
“他们没有我们杀得痛快。”梁浩然说着,在夏宜耳边轻声问,“今晚我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夏宜咯咯地笑:“如果你能在明天早上五点前离开的话。”
“五点前?天还没亮,又冷又黑,你怎么这么忍心?”
“要不六点?不能过六点半。这里很多工厂七点半就开工了。”
梁浩然咕哝:“这真是个乡下地方。怎么你有老公的时候,搞得我们跟偷情一样,现在你自由了,我们还搞得跟偷情一样?要不我们还是回h市住吧,你可以搬到我那里去。”
夏宜脑海里闪过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女孩单眼皮,刘海齐额,婴儿般红润的面颊,一脸的青春,一脸的清纯。
她跟他不是一类人,而那个女孩跟他才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她嘿嘿地笑:“我可不想被人剥了皮。”
他以为她指的是他父亲,也就不再坚持。
梁浩然那天在满楼的人出门买早点前就轻手轻脚地开车走了。他去附近一家酒店吃了早点,才晃晃悠悠地地进入公司,本来以为自己是最早的一个,不料却看到业务部灯火通明,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一边在吃早点,一边翻看文件。
那女孩看到他就站起来,招呼:“梁总,您今天真早。”
梁浩然诧异:“孟小芸,你天天都这么早吗?”
那个孟小芸是个身材细挑的女孩,眉毛修得细细的,整张脸却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是学国际贸易专业出身,是外地人,在内地上的大学,然后独自一人跑到这边来打工,完全是因为听早毕业的学长说本市户口制度宽松,只要找到工作就能落户。她学历不高,大专,但是工作一向努力勤奋。
她说:“哪有?昨天晚上有个问题跟客户沟通,夜里悬着心,今天早早来查查看客户有没有什么最新回复。马上要出了货过年,不能出问题。”
梁浩然点点头,说:“辛苦你了。你回家的火车票买好了吗?”
他知道她来自安徽农村,家中还有个读书的弟弟,她是家里的顶梁柱。
孟小芸说:“公司已经帮忙买好了。我就怕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害得我回不了家。”
当即他说:“那你忙,我就不干扰你工作了。”
他来到自己办公室,清洁工正在用吸尘器打扫,噪音颇为刺耳。于是他转到设计部,去查看他们的最新设计图样。
八点钟,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上班,各就各位。年前的这段时间,所有的人忙得恨不能穿着溜冰鞋滑来滑去,讲电话基本就不叫讲电话,叫吼电话。王经理管生产这一块,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梁浩然底下的业务部频频有问题告急,找王经理协调,两个人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去食堂吃午饭。
王经理笑着问:“阿浩,这半年下来,感觉怎么样?”
梁浩然苦笑着说:“这个行当,简直不是人做的。”
王经理说:“老头子好派不派,把你派到这最艰苦的第一线。这个行当,如今是又辛苦,赚钱又少。早个十年八年,那才叫黄金时代。老头子头一桶金,可是咱们给他挣的。”
梁浩然微微地笑:“这么说我是生不逢时。”
王经理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前一阵你去日本,连着跑上海,老头子找你好几回,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到底为什么事情?”
梁浩然装糊涂:“是吗?我不知道啊。上星期我还回家一趟,他也没跟我说什么。”
王经理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阿浩啊,我看着你长大,也不跟你见外。前一阵你在酒吧打人,闹得很轰动,蔡剑宏曾经找过你们老头子,据说说了些很难听的话,也难怪你们老头子生气。你小子悠着点,别把他惹火了。”
funini2008-06-1200:21
梁浩然不动生色地问:“那个姓蔡的跟我们老头子说些什么?”
王经理低声说:“说什么他老婆跟他离婚是受你的指使,该不是你们梁家资金周转有什么问题吧,可能还有别的一些话,把老头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说,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蔡剑宏的老婆混在一起?那女人大你好几岁吧?你知道这满城里的人怎么说你?”
梁浩然一颗心已经开始往下沉:“怎么说我?”
王经理道:“阿浩,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梁浩然说:“你说吧,我不生气。”
王经理顿了顿,讪笑着说:“外面人说你心理不正常,有恋母情结。还有些人把早年那些事翻腾出来,坊间沸沸扬扬。这些话,自然会有一句两句落在老头子耳朵里,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所谓早年那些事,就是指梁浩然母亲被梁伟华逼迫下堂,切腕自杀一事。这事已经过去多年,如今被人翻腾出来,作为席间下酒之菜,梁伟华心情自然不会太好,生气实属正常。
梁浩然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就他这边而言,就被说成这样,那么坊间的口水,砸在夏宜那边,又是什么情形?他是不是错了?或者他不该离开上海回来,或者那天他不该在酒吧里失态,以致让她在离婚也好,以后的生活也好,都失去了一部分的主动权,处于十分不利的状态。他的一时冲动,却害了她。
如今他总算了解为什么她即使在温哥华,会个情人也要偷偷摸摸;回到中国,更是万事小心谨慎。如今蔡剑宏,即使是在外面养女人,即使生出了孩子,那也只能算是风流韵事。如果他要回头,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而夏宜,他只是为了她打了一架,如今就变成了一个风骚入骨的狐狸精,专门勾引良家少年,名声扫地。
也许她是对的。那天在纽约,她怎么说?她说:“阿浩,我们真的不可以再交往下去了。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好不好?你还年轻,你有大好前程。你父亲肯定对你寄予很大的希望。你的人生是被设计好的,工作,结婚,生子,然后再接你父亲的班。我的人生已经过完一半,还有另一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们不是一类人,这样下去很危险,你明白吗?”
他如今有些明白了她的话,是不是已经太晚了?他人也打了,名声已经传扬出去,祸已经闯了,她婚离了,也因此而蒙受了损失。然而金钱的损失可以计算,可是她名誉的损失如何计算?
他难道真的爱上她了?什么是爱?如今这世上,如果说非要他肯定地说出他爱谁,那么他只能精确地说出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小姨李莉,另一个是他的表妹美美。只有这两个人可以让他无条件地去爱,去付出,至于别人,他想都没想过。
小姨是他妈妈一手带大的,姊妹情深。自从姐姐自杀以后,再也没上过梁家的门。小时候,梁浩然总会在放学后,绕路去小姨家偷偷看望。梁伟华明明知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浩然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设计师过来说,全厂找遍,也找不到可以给外销样衣试样的人。
他眉毛拧成一团:“没有这么夸张吧?全厂找不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