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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今天,还没碰到哪个模特儿的家人这么厉害。”

孟小芸笑笑:“我是她嫂子。不是我厉害,是那些模特儿的家人求成心切,放弃原则。李美美干这行不为钱,完全凭兴趣,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这叫无欲则刚。”

不久模特儿公司为美美安排了一个洗发水平面广告的拍摄。从此后美美对孟小芸更是言听计从,所以得知孟启明来,美美自告奋勇地做他的导游,陪着他到处逛,请他吃饭,晚上一起回家。家里一下子多出两个人来,一时间热闹无比。

孟小芸想,这才象个家。以前的这座房子倒像是两个人合住的集体宿舍。

有一天美美悄悄对孟小芸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很想做模特儿吧?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这还不够,我还要变得很有名很有名,让我爸爸后悔,后悔他当初抛弃了我妈妈和我。如果他要来认我,我就不理他。我会告诉他,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孟小芸听得毛骨悚然。她说:“美美,他一直在付你的抚养费。”

美美很反弹地质问:“光付钱就够了吗?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回来看望过我,他长得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我跟我妈以前的那间房子,简直就象贫民窟一样,他跟他的新太太和孩子在外面过得倒很滋润,有大房子住,有车开,哼!我现在挣钱了,他的那些钱我照收不误。那是他该付的,我就名正言顺地拿到大学毕业。”

至此孟小芸明白,美美那快乐的外表下面,还有那么一块伤心的地方。她的感情有个缺,这个缺口无可弥补。

现代都市里,又有什么人是真正快乐的?这样一想,她的心理平衡很多。

梁浩然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他会在办公室里拨一个电话到夏宜家里,跟她聊聊。他问候她妈妈的病情,给她一些建议,然后絮絮叨叨地跟她讲一些自己的事。说起悠然的死,他很内疚地说:“我承认,我一手促成我爸爸跟小姨的和解是有目的的——我只想报复报复张美凤,可我对悠然没有什么成见,更没有想到他会出事。张美凤现在恨透我是有道理的。如果她在那边待满半年,悠然有人管着,不会这么晚还在外面混,更不会被流弹打死。”

夏宜开解他说:“阿浩,你对悠然的情谊我能理解。你对张美凤的恨意我也能理解,你要报复她我更理解。但是我不赞成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悠然的死,你很有可能会伤了你小姨?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你要三思而后行。我不是说你促成你父亲跟你小姨和解不对,只是说你动机不纯。至于悠然的死,我倒觉得你不必自责太过。他已经超过十八岁,应该为自己的任何行为负责。我知道那件事发生在下半夜,对于一个正在学习的学生来说,不论怎么都是不应该的。而且那个附近的酒吧也好,卡拉ok也好,经常有黑帮出没,他们不该去那个地方。就算那天没事,很难说以后的日子会不会有事。”

梁浩然心头稍稍宽松。他又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不是在美国吗?”

夏宜解释:“互联网时代,还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这件事在海外华人社会很轰动的。我当时看到名字就知道悠然出事了,本来想给你个电话安慰你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梁浩然说:“我当时难过得恨不得一头撞死。悠然跟他妈妈不一样,他很善良很阳光。小时候我很恨他,经常想办法捉弄他,他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也不恼我,还跟在我后面哥哥哥哥地叫。”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就有些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夏宜没有出声,等他说下去。他说:“后来我想想也是,他懂什么?他跟美美差不多大,什么也不知道,是无辜的。有时候我出来玩会带上他。他很崇拜我,认为我什么都懂。我出国读书,我们几年没见,我回来后他依然跟我很亲,围着我问这问那,很喜欢跟我和美美泡在一起。他唱歌老走调,爱跟人家吹牛,说他哥唱得比歌星的原唱还好。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这样说没就没了——”

funini2008-06-1212:50

夏宜打断他说:“阿浩,你真的别为这事内疚了,这不关你的事。悠然可能是被惯坏了,太缺乏自制力。其实这样的孩子是不可以放出去独立生活的。张美凤是可以陪他半年,不可能陪他四年,你说是不是?如果他总是那样放纵自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真的很难说。这些小留学生经常出事的。我知道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他没有犯什么应该死的错,可是不能说因为这个,他出了事,责任都在你。”

梁浩然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一声不吭地听。

夏宜接着说:“我打个比方吧,我妈妈这次车祸,你说她老人家有什么错?她招谁惹谁了?她不过是穿过马路到菜场去买点菜。当然如果我,或者我姐姐能帮她买,她可能就不会出事,但是不能因此就说她出了车祸就怪我或者我姐姐,你说对不对?因为她总要出门,不可能整天闷在家里,出了门就有这样那样的危险。”

梁浩然把听筒换到另外一面。

夏宜又说:“你公司现在门前的那条路,以前出过很奇特的车祸。那个时候那条路很窄,路边是老式的砖木结构的房子,很低很矮的那种。当时住房条件很差,堂屋里屋都睡着人。一个晚上,那家老太太正在家里睡得好好的,一辆货车失去控制,冲了进去,把老太太压死,把房子撞得倒了一半。你看看,这是不是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阿浩,人生充满了不可预测,碰到了就碰到了,没有办法的。”

梁浩然没有声音。

“死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终究要好好地活下去。”她做最后总结。

梁浩然问:“七七,你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为了宽慰宽慰我?”。

夏宜柔声说:“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阿浩,真的不关你的事。这事跟谁都没关系,纯属意外。”

梁浩然释然。

但是他绝口不提他跟孟小芸的婚姻,也不再追问她的婚姻。他不提,她也就小心翼翼地绕过。

有一天他问:“七七,胖点没有?”

她回答:“好像是胖了点,感觉裤腰有些紧。”

他说:“我不相信。”

她严肃地说:“真的。好像最近一段时间睡眠好了,胃口也有点开。”

他很敏感:“你一向睡眠不好?”

她立刻给自己辩解:“担心我妈呗。”

“那现在不担心了?”

“不担心了。病情很稳定,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收了线她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她爸爸把听筒给她:“你的电话。”自己回书房做事。

她接过听筒,听见他说:“你下来,我就在你家楼下。”

她拿着无绳的听筒冲进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他很委屈地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胖了一点。你下来,我看看就走。”

她不响。

他就说:“要不我上去算了。我在下面等,看看等下有人进出的话,跟上去。”

夏宜相信,他是真的干得出那种事的,很有可能他还会若无其事地跟她不知真相父亲聊得热火朝天。

她恨恨地一声:“你这个神经病!”扔了话筒下楼。

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他一本正经地端详了一下,说:“看不出胖了。”接着两手一伸,在她腰上摸一摸,又说,“还是没感觉。”

一摸就不肯放,顺势把她抱住,说:“就让我抱抱,就让我抱抱。”把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头顶,“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做到相忘于江湖?你真的能够忘记吗?”

她呆呆地站在黑暗里,用没有感情的声音问:“你这是想把我再次逼走吗?”

梁浩然轻轻地说:“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爱着你。七七,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你——这话我以前没跟你说,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的日子还很多——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如果你老公来了,我绝不会打扰你。”

夏宜涩声说:“阿浩,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有老婆的人。阿浩,真的不可以这样。如果我们再一次陷进去,会万劫不复的。”

梁浩然说:“可是以前你我都自由的时候,你也不给我们机会,所以对你我来讲,自由或者不自由,又有什么区别呢?”

funini2008-06-1212:51

对你我来讲,自由或者不自由,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然,还是不一样的。

夏宜说:“阿浩,除你我之外,我们中间还有别人。尤其是孟小芸,她是无辜的。”

梁浩然就问:“那么我呢?难道我就不无辜吗?我犯了什么错要你这样对我?我本来不想提这事,可是现在你说起什么无辜不无辜,我忍不住不提。七七,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哪些缺点,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可是你为什么说都不说就那么跑掉?”

他们兜兜转转,又转回到最初的话题。她再一次道歉:“是我错,是我错。我对不起你。可是错已经错了,我们也只能将错就错。阿浩,我们都是成年人,已经在生活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我们只能这么走下去。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们就做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夏天的夜有一种发腻的闷,身后居民楼里,几乎每家每户的窗外都有空调轰轰作响,使得这亚热带的夜如同蒸笼一样,不一时夏宜就出了一身汗。她说:“阿浩,我要上去了,再待下去我又要脱水。你也回家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梁浩然打开车门,把自己的半瓶水取出来送到她嘴边。这种姿态太暧昧,这是一种情人间的姿态,一种亲密的姿态,互不避讳地交换彼此的物品,比如分享同一杯饮料,比如共食一块蛋糕。

她躲了躲,他又往前递,她只得接过来喝了两口。他说:“上车坐一会儿,我把空调打开。”说着拉开前门,把车子启动起来。

她闭上眼睛,内心在挣扎。他不给她时间,打开后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也坐进去,把她压在下面,吻下去,嘴,耳,脖颈,接着他把她睡衣的纽扣解开,咬住乳头。

她低声叫:“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苦笑:“是啊,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俩,越混越惨,居然要在这种场合做这种事。”

还好他没有往下走的意思,只是停在上半部分,不住地亲吻和爱抚——力度是热烈的,情绪是渴望的,又极力地把自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但是她能感觉他的坚硬顶着她下面最温暖的所在,她感到他的欲望随时可能喷薄,心中不由阵阵悲凉,不敢迎合,也不舍推开。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摸索着,游走着,突然在肩膀处停下,一拉,把一根项链自颈后拉到前面来,手指就触到两只绞在一起的圆环。他有些怀疑地问:“你一直戴着这根项链?你跟你老公做爱的时候也戴着吗?他有没有问你环上那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做爱”这两个字,他说得勉强,感觉心头有刀刃滚过;她听得刺耳,一阵阵地尴尬。枕边发过千番愿又能如何,也不过转眼新人替旧人。

头脑渐渐清醒,她推他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这里人来人往的——”

梁浩然放开她,自嘲地说:“七七,我们直接上了床,没谈过恋爱,现在就算补课。”

遇到她之前,他没有追过女人,都是女人追他。他曾经纠缠她到几乎要失去自尊的地步,他曾经恨她无情,恨她冷酷,发誓这辈子再不受这样的欺辱轻慢。可是为什么当他重新看到她,看到她憔悴失意,他就把那些恼怒愤恨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内心深处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这是逃不出命运的手掌,还是逃不出她的手掌?

夏宜一颗一颗地把纽扣系好,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说不出来,拉开车门出去,开了楼门上楼。她一层层地开楼道灯,开了三层,然后开门进去。接着他看到她卧室的窗帘开了一条缝,他冲那条缝招招手,拉开前门坐进去,启动车子,掉头,把车开走。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孟启明在书房里打游戏,看到他打声招呼,说自己明天就走了。

梁浩然问:“什么时候?你姐有没有安排车送你?”

孟启明说:“中午吃完饭走。到时候我姐送我。”

梁浩然说:“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吃完饭我把你送到火车站,这样就不用再找车了。”

孟启明说:“那就谢谢姐夫了。”

洗澡回房,孟小芸已经睡熟。空调风阵阵地吹着,她身上盖了一条薄被。她的睡相很老实,侧卧,身体微蜷着。他悄悄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自己的被子,背对着她躺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跟夏宜西式的铺床方式不同,孟小芸对卧具的处理完全是中式的,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铺开,早上折起。两个人的作息时间不同,各睡各的被子。

孟小芸半夜里起来去卫生间,他还在翻腾。这一翻,把她也翻得睡不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回答:“没看表,大概十二点吧。”

funini2008-06-1212:52

她对他的晚归已经习以为常,没有追究他的踪迹,只是问:“睡不着?”

他说:“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