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心虚的蔡经理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季凌阳冷眼看著总经理今天清算的行為,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感──上达天听?那小女孩……
「今天散会。」再不给蔡经理任何机会,总经理一句话定案,起身走人。
待他离开,业务部的同仁也準备作鸟兽散,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并关掉幻灯机的电源,此时蔡经理还站在会议桌前发愣,连背后的投影萤幕向上升都没感觉。在眾人离去前,他忽然往桌上猛力一拍。
「是谁!你们是谁告的密?是谁在总经理面前污蠛我?」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所有下属。
每个未离开的同仁都是摇摇头,虽然在心裡暗自高兴他终於有了报应,但目前他仍是上司,只有先忍耐。
「一定是你们其中一个!否则总经理怎麼会突然对我开火?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是经理的一天……你们这是什麼表情?」
一阵阵憋不住的噗哧声突然交错在蔡经理撂下的狠话中,每位看著他的业务部同仁都是很想笑又不太敢笑的模样。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他又是一吼。
这一吼,像是触动什麼机关,在一道憋不住的笑声传出后,情况转变為哄堂大笑,唯一保持冷静的季凌阳,也是一脸怪异。
「蔡经理,咳。」他清了清喉咙,指了指蔡经理背后上方。「你的假髮被『钓』起来了。」
蔡经理顺著他指的方向回头,赫然发现自己引以為傲的「迷人秀髮」不知何时被黏了条线接在投影萤幕上,等到会议结束,萤幕向上升起收回,顺便也把他的假髮给钓了起来。
这下他隐藏多年的条码头,全曝光了。
又羞又窘的蔡经理连忙想抓下吊在上头的假髮,奈何他的五短身材不灵光,任他在下头又跳又搆的,还是拿不到。
这副光景又引来另一阵大笑,连季凌阳都憋不住笑意。这当下,他终於明白那佯装倒水的小妮子,在离去前给他的那记调皮眼光代表著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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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实在太顽皮了!」
在业务部茶水间抓到肇事逃逸的小逃兵,季凌阳冷不防赏了她一记爆栗。
「噢!你欺负我!」虽然不痛,黎灿还是抚著头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欺负妳?妳不要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他喟然摇头,「妳那样整蔡经理,要让他知道了,妳在公司就完蛋了妳懂不懂?」
「我才不怕!」反正她有老爸罩她。
「妳……」想想也是,她只是工读生,假期结束可能就离开公司了,当然不怕。「以后别再这麼做。蔡经理虽然有错,但妳当眾这麼整他,还是太过火了。」
「好嘛。」哼!替他出气还不领情,笨男人!
「还有。」他要兴师问罪的事可不只一桩。「蔡经理的事,是不是妳去告密?」
「不知道。」水眸隔著眼镜望向天花板,东瞟西瞟就是不看他。
「上达天听,嗯?」他提醒著她自己说过的话。
「哎唷!蔡经理偷吃也不会擦嘴巴,好逸恶劳、争功諉过,上面早就在注意他了。」人家她只是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而已。
「我倒忘了妳消息灵通。」否则他一天到晚听来的八卦是打哪来的?还不是她这个小广播电台。
「对了。」她忽然贼兮兮地靠向他。「蔡经理如果被贬职,你要不要接他的位置?我看你很有希望喔。」
「妳要又上达天听了?」他好整以暇地瞪她。
「嗯哼!」由鼻间发出骄傲的声响,她可是真的有这个能耐喔!
「傻瓜!」瞧她臭屁的,他不由失笑。「可惜就算妳真能上达天听,我也会拒绝这个机会。」
「為什麼?」她意外地睁大眼。「你这麼有能力,只做组长根本就是埋没了!我知道上面的人也很关注你的杰出表现,就算你年资短,但实力证明一切……」
「谢谢妳的恭维。」他扬眉。「不用妳说,我也不甘只停留在组长这个职位,所以我给了自己两年的时间在黎风这个大型集团磨鍊,以后,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打下自己的王国。」
「那意思就是,你过不久就会离开黎风集团了吗?」她急忙问。
他笑而不答,但表情显然说明了一切。
「你不要走好不好!」不管是為了她自己,或是為了老爸的公司,她都想留下他这个人才。「不然我叫老……不是,我再上达天听一次,你的职位说不定短期内就能升……」
他伸出一隻手止住她的话。「小女孩,我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我也不会让自己一辈子屈居人下。」
好帅喔……这一刻的他坚定果决,脸上闪耀著自信的光芒,让黎灿原本就為他倾倒的芳心狠狠悸动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能多说什麼。」她看他的眼神,兼具著遗憾与崇拜。「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
「谢谢。」她诚心的祝福,他收到了。
「你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儘管找我,我无论如何都挺你!」她更许下承诺。
「有妳这句话就够了。」他不相信她真能帮他什麼,但如此无偽的关心,也熨得他心暖暖的。
她想了一想,突然由胸口掏出一条项鍊,解下后掛在他脖子上。「这是我外婆临终前给我的项鍊,每次我难过时,都会想到她给我的鼓励,就会变得有勇气,所以我叫它『勇气项鍊』。」
「这麼重要的东西,我不能收。」他一听这是外婆的遗物,便想拿下还她。
「你一定要收。」她坚持道,因為这不仅代表著她的心意,也代表著……情意。「你离开黎风之后,可能会很久见不到我了。所以我要把勇气送给你,当你遇到挫折的时候,这条项鍊会提醒你,还有人在默默的支持你!」
季凌阳的心,融了……他好像真的有点被这小丫头打动了。
「谢谢妳。」一把抱住她细瘦的小身躯,他想真实感受一下,这小小的身体,為什麼散发出这麼大的温暖。
被他搂在怀裡,明明该要窃喜,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她却有点想哭。
「為了公平,你也要给我一样你的东西!」就算以后会很长一段日子见不到他,至少也要留个纪念。
他想了想,放开了拥抱她的手,摘下手上的錶给她。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名錶,但却是我从高中戴到现在,用第一次打工赚的钱买的,也算陪了我许多年,应该具有足够的代表性。」
她笑著隐去眼中不捨的水光,细瘦的手腕戴上他的錶。「哈!我们现在交换信物了!以后你要对我负责,娶我做老婆!」
「原来妳心机这麼重?」他真是啼笑皆非。「放心,我说过会让妳卡位的,若是我三十岁以后没女朋友,不小心让妳卡在第一位的话,娶妳又何妨?」
「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她定定地望著他,知道公司毕竟留不住他这个人才,而目前的她,一样留不住。「你还要记得,我在等著看你成功。」
「妳放心,我一定会成功!」这是男人的承诺,不仅对她,也对自己说。
第二章
结果二十四岁的黎灿,有没有变成波霸大美人?
只能说上帝是公平的。她有著灵活的脑袋,一流的口才,拿下大眼镜后的水眸精灵有神,短髮衬著小脸蛋俏丽可人。可惜青木瓜燉排骨她喝到都快变成水果批发商了,但胸前也只不过从荷包蛋进步到小笼包的等级。
不过称不上惹火的大美人,要说是清秀的小美人也算绰绰有餘。
当初谎报年龄,现在只好多捱两年,等到真的二十四岁了,幸好三十二岁的季凌阳也尚未结婚。这样应该能向他卡个特别座了吧?
当年季凌阳只在黎风企业多待了一个月,谢绝了公司的经理升迁命令后,就离职和好友齐奕行合伙创立一家软体工作室。后来工作室的规模扩大成中小企业,研发出各式软体受到各界瞩目,甚至行销至国外,引起美国费克财团欣赏,挹注了大量资金入股。
八年来,奕阳科技公司便靠著两个年轻人的能力及冲劲,加上国内外投资协助,成為台湾本上软体公司成功行销世界的企业范例。具管理长才的季凌阳担任执行长,而电脑高手的齐奕行则掛名董事长,事实上负责软体开发,两人各司其职,被视為资讯界的两匹黑马。
奕阳科技的兴起与茁庄,黎灿可说是最了解的人。由於从高中就开始在自家的黎风企业帮忙,她特别关注他的消息。花了八年的光阴等待,年轻时的迷恋早已转化成更深一层的爱恋。
可是每次看到关於季凌阳的报导,那原就严肃的表情日显冷峻,她很遗憾地猜想,或许他早已忘了她,忘了有个戴著黑框大眼镜的调皮女孩,把思念寄託在那条勇气项鍊上。
唉,最近想起那个男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而她也到了「指定年龄」,应该可以大摇大摆的去找他,要他兑现承诺了吧?
拿出珍藏在身边的錶,这是季凌阳临别前送她的,这支錶被她照顾得很好,时针分针勤奋地走动著,习惯性地摸了摸錶,再小心翼翼地收回抽屉,她一直是以这种方式想念他的。
目前的黎灿在黎风企业担任董事长特助,适逢老爸出差,她已经批阅了一个早上的公文,错过了午餐,盖章都盖到手痠了,所以偷个閒在董事长室裡休息一下应该不為过吧?
素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习惯性地转到财经新闻台,当然除了吸收资讯外,最重要的,还是看看有没有那个男人的新闻。脑海裡还在思考,突然电视上传来的声音夺去她所有的注意力。
「……奕阳科技执行长季凌阳惊传重大车祸,今日上午十一点零五分,季凌阳行驶轿车於高速公路,遭一酒醉驾驶之货柜车追撞,季凌阳伤势严重,已送往圣爱医院急救……」
什麼?!乍然听到这恶耗,黎灿整个人都傻了。她抖著手将电视声音调大,继续看著新闻报导。
「……圣爱医院指出,季凌阳双腿严重骨折,脸部、身体四肢多处割伤及撕裂伤,脑部因汽车安全气囊保护,只有轻微脑震盪,但因失血过多,经大量输血,目前尚未脱离险境……」
新闻还没播完,电视机前的小人儿已泪流满面。她不敢相信昨天才看到他信心满满地宣佈合作计画,今天就发生这种事。
他说过要等她的,怎麼能食言呢?
「……由於奕阳科技预计下个月与美国可颂电脑签约,季凌阳的车祸事故,导致今日奕阳股价以跌停收盘,签约计画可能暂缓。奕阳集团发言人表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请投资人放心,但据闻可颂电脑反应趋於保守,不排除更换合作对象,估计奕阳科技此役将损失数百万美元之谱……」
深吸了几口气,黎灿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他的毅力,还有太多事他尚未完成,不会捨得放下这一切的。现在很明显地他需要协助,即使她猜依他的个性,绝不会希望她看到他虚弱的一面,也不屑她的帮忙,可是她不想再继续等待了。
他已过了三十岁,身边没有其他对象,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对不起,爸爸,我很任性,我想我应该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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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还听得到细微的电脑仪器的声音,然后是身上传来的剧痛感,令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季凌阳,你醒了吗?」柔柔细细的嗓音传入耳中,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不知什麼湿湿的东西点上他的唇,他本能地想吸吮,这感觉却在瞬间消失。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只能润润唇。我已经叫了医生了,你很痛吗?忍耐一下就好喔……」
这股柔嫩的声音似乎真舒缓了些他的不适,昏昏沉沉之中,他彷彿想起这声音主人的模样──细瘦的身材,娇小的身高,小小的脸蛋藏在大大的眼镜下……
这记忆似乎很久远了,他无意识地将一些琐碎的片段连接起来,显露出来的画面是一个小丫头的一顰一笑,还有银铃般的笑声。
她是谁?最后飘过他意识的,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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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季凌阳绷著一张脸坐在床上,冷眼看著自己毫无知觉的脚,心裡想的,尽是残忍的事实。
前半个月,他总是在昏昏沉沉裡度过,他能感觉一双温柔的手会在他不适时替他按摩、擦拭身体和刮鬍子,也会在他耳边轻柔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