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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说的那麼难听,我是来帮忙好吗?人家今天也做了不少事,你不觉得今天的工作量少了一点?」她不服气地指出事实。
即使他稍微感觉到了,自尊心也不容许他承认,何况他认定她心机深沉,才不相信她会有那麼好心。「妳既然要进公司,做好份内的事是应该的。」
她嘟起嘴,不想跟他争论。「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我说过我有工作。」他不想和这女人同进同出。
定定地凝视他许久,黎灿轻嘆口气,放开了他的轮椅走到一旁。「好吧,你不走我也不走。」
「妳留著做什麼?」他对她一再地侵入他的生活空间,甚至是心灵空间而感到极度不悦。
「等你呀。」她说得理所当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嘛!「你不吃不喝又狂工作,真当自己是铁人啊?何况你病还没好,復健也不好好做,我怕你在办公室昏倒了,至少还能及时叫个人上来抬你去医院……」
「够了!」他深吸口气打断她。她越关心他,越让他觉得烦躁。此时他只想摆脱这种难以自制的情绪,完全不把她的好意放在眼裡。
「妳说完了没?妳能不能让我喘口气,不要二十四小时都让我看见妳?或许妳认為自己手腕高超能把我操纵在股掌之间,可是我总有不接受的权利吧?妳知不知道一直看见自己厌恶的人是一种折磨?妳能不能滚出我的视线!」说到后来,他几乎是低吼了。
黎灿的笑容乍然消失,她吶吶地低喃道:「你真的这麼讨厌我?」
「对!所以妳能不能走开一点?」他知道自己是口不择言了,但伤人的话却不受控制地倾洩而出。
无论再怎麼乐观、再怎麼勇敢,黎灿这次真的受伤了,总是晶莹透亮的明眸裡浮上隐约的水雾,她紧抿著嘴注视他,像在忍耐什麼。
话一出口,季凌阳就后悔了,他不习惯接受这麼直接的关怀,尤其是来自他一直抱持著成见的她,然而如今真的残忍地伤了她,他却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得意。
尤其见到她那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发现伤了她,竟也莫名地折腾了自己。
「妳……」他想说些什麼,却又什麼都说不出来。能把她气走不是最好吗?為什麼他竟不想看到泪水真的从她眼眶中滴下?
她的泼辣呢?她的机伶呢?怎麼这次他真的希望她发挥她的心机了,那厢人儿却闭上了嘴?
这次黎灿并没有再回应,而是低下头,如他所愿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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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灿真的走了,季凌阳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空了一块。
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居然这麼容易就放弃了,他应该高兴,应该放鞭炮庆祝,然后把她的影子赶到十万八千里外,永远不要再想起这个恶梦般的女人。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是呆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处理心头的一片混乱。
為什麼在她面前,他可以口是心非地吼出他真的讨厌她,而当齐奕行问一样的问题时,他却犹豫了?
这阵子他一味的反抗这桩婚事,一味的排挤她,如今出现的矛盾心理,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他还会对她的受伤感到愧疚,一定是因為他良知未泯,并非是对那女人有什麼特殊的感觉。他们的婚姻是建筑在金钱及胁迫之上,所以他反抗是应该的。
他没有错!对,他没有错!
目光复杂地盯著她离开时带上的门,时鐘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步,而他却一下也动不了,只能不断地詆毁她以强化自己的意志。
她现在应是回家向爸妈哭诉了吧?又或者去向黎大同挑拨两句,无论是哪一种方式,他的结局一定不会太好。所以他应该做好心理準备,迎接接踵而来的责难……
砰!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了。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她不知去搬了什麼救兵回来,现在要来兴师问罪了。冷笑著转过轮椅,他缓缓转头一看,来人却让他方才昕有的心理建设和自我催眠毁於一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麼,但这种彷彿从厚厚阴霾破出曙光的感受,却是他近日来最深刻的体会之一。
「嘿!又吓到你了吧!」进门的黎灿像是没事人一样,提了个大便当走进来。「我可是还没追到你,哪有这麼容易就被你唬倒?」
这回不再问他的意愿,她将他推到桌前,然后把便当拿出来放好,再把筷子塞进他手裡。「哪!这可是老王辛苦去买的便当,我有交代他应注意的食物,所以一定很适合你吃。」
好一会儿,季凌阳才恢復说话的能力。
「妳没走?」
黛眉高高一挑,难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鬼吗?「如果我真的怕你兇,早在第一天就被你赶走了。你想,我费尽心力才能嫁给你,岂会轻易放弃?」
一句句鏗鏘有力的宣告,竟抚平了他矛盾的心。他不必再烦恼愧疚与得意之间的界线,也不必花力气去摆平原以為会相当棘手的麻烦。
因為她还是她,一点儿也没变。
想到这裡,食慾来了。季凌阳慢条斯理地吃起便当,头一次觉得外头的便当,也有难以形容的好滋味。
将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看在眼裡,黎灿浅浅地笑了,只是笑容底下,有他不知道的情绪。
好半晌,季凌阳解决了大半个饭盒,抬起头才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盯著他进食,这时他才慢半拍地想到──
「妳吃饭了吗?」
「啊?我……」对他突来的关怀有些讶异,她摸摸小肚子,笑容灿烂。「当然吃饱了,我才没你那麼笨呢!」
她是比他更笨,才会到现在滴水未进,在被他狠狠奚落一顿后,还犯贱地去帮他张罗吃的。
但瞧他吃得尽兴,她忽然觉得这点苦不算什麼,坐在轮椅上还要担负一大间公司生计的他,比她更苦千百倍。
「妳说便当是老王买的,那妳去哪儿了?都这麼晚了。」他没发觉自己像个盘问老婆去处的吃醋老公。
「我去租dvd啊!」她指指肩上的大包包,「听说最近有几部喜剧片不错,所以我赶快去租回家看。」
「妳喜欢看喜剧?」
「嗯。」或许……是从嫁给他以后开始喜欢的吧?
季凌阳露出一个敬谢不敏的表情,像在质疑她的品味。看看时间也晚了,他收拾了桌上残骸,对她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别想我会陪妳看那种无聊的电影。」
撂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推著轮椅出办公室,看著他背影的黎灿,笑容却渐渐褪去。
「这本来就是我租给自己看的啊……你不知道,现在我比你更需要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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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就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地淡了。
黎灿一样的上班下班,和季凌阳斗嘴,时间到了就胡搅蛮缠地逼他去做復健。
渐渐地,季凌阳脸上的伤收口了,少了那些五顏六色的药水,只剩下两三条緋红色的疤。或许也是她给的压力起了功效,他甚至可以扶著把手,短暂地站立几秒鐘。
只是他的进展似乎到了停滞期,每次熬过做復健的痛苦,却不像前一阵子般有显著的进步,於是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可是季凌阳是个自制的人,他从不把脾气发洩在别人身上,唯独她,是唯一的例外。当他发现她像隻打不死的蟑螂赶也赶不走,还常常反过来把他激得跳脚后,他便像要挑战她的底限似的,把一肚子的闷气全发在她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和她斗嘴时,是他最有精神的时候。
「把这些资料整合成一份,今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坏心眼地拋给黎灿一叠厚厚的文件,然后逕自进了办公室。
刘菁菁悄悄地拋了记怜悯的眼神过去。这阵子一起工作以来,她发现黎灿的工作能力真不是盖的,甚至有些时候,她这个祕书还必须放下身段向她请教。
而那些小妹做的跑腿送水工作,黎灿也做得不亦乐乎,连执行长的早午晚餐她都要插一手,而不知道她怎麼办到的,一向讨厌人干涉他私事的上司,居然也乖乖地吃下她準备的餐点。
越看,她越觉得黎灿背后有祕密!
铃铃──
黎灿桌上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刘菁菁看她接起电话后小脸蛋发亮,一副很惊喜的样子,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小蓝!」黎灿惊喜地叫了出来,除了婚礼那天,她好久没见到留学美国的弟弟了。「你什麼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的飞机。」黎蓝低低地笑著,由於老爸出门像丢掉,母亲又早早过世,所以他和姊姊感情特别好。
「你怎麼这麼早就回来了?」依她的估计,应该还有三个月他才能拿到管理硕士学位啊?「你还会再回去吗?」
「不,我这次回来就準备进黎风了。」他可是老爸重点栽培的人才。
「那你的学业……」
「我的学分已经修够了,接下来只等毕业证书寄回来。」话锋一转,黎蓝的口气变得有些奇怪。「何况妳嫁给那个男人,我不放心。」
「你是為我回来的吗?」黎灿好感动,「你放心啦,我在这裡过得很好。」
「為什麼妳是说妳过得很好,而不是说那男人对妳很好?」基於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黎蓝轻易地听出姊姊的语病。
她沉吟了会儿,下意识仍是维护著老公。「是我自己要嫁给他的,他在这件事情上完全被动,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来适应吧。」
「姊,明明只有妳还记得年轻时的戏言,现在事实很明显,他已经全忘记了。」对於姊姊对季凌阳的迷恋,他全都知道。「婚礼那天他的表现,根本摆明了不给我们面子,我敢肯定他绝对没有善待妳。」
「我也没让他太好过啊。」她轻笑,水眸却浮现复杂的情绪。以往只有弟弟当她的垃圾筒,但当她选择了和季凌阳结婚这条路,為了怕弟弟和丈夫交恶,她所受的苦楚只能往自己肚裡吞。
「不用逞强了,妳以為我听不出来吗?」黎蓝忍不住皱眉。「我原则上支持妳的决定,但妳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一直无法爱上妳呢?妳要受这种委屈多久?」
沉默了半晌,她才强笑道:「你不相信自己姊姊的魅力吗?」
「我当然相信妳的魅力,但我更相信那男人的顽固!」黎蓝不悦地咕噥。「只有一头热的感情,不会幸福的。」
他的话,也是黎灿最担心的事实,不过她早有心理準备了。顾忌到这裡是办公室,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嫁到季家,是因為我很爱他,我希望能帮上他的忙。现在算是过渡时期,若是有一天他不需要我了,也无法爱上我,我自然不会继续浪费青春,毕竟我希望看他幸福,而不是硬缠著他让他难过。」
「如果妳有这麼聪明就好。」黎蓝越听,越觉得机伶的姊姊,一遇上爱情就成了个笨蛋。
「我若是不聪明,那个从小成绩就比我差的人,不知道有多笨喔……」
话题转换到姊弟之间的拌嘴,这也是黎灿这一阵子以来难得的轻鬆时光。电话结束后,她抬起头,看到刘菁菁直望著她,像是有话要说。
「执行长叫妳去楼下研发部拿份资料。」刘菁菁面无表情地转达两分鐘前顶头上司交代的话。
黎灿点点头,不疑有他地离开办公室,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季凌阳推著轮椅从办公室裡出来,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离去的方向,表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执行长……」刘菁菁心惊胆战地看著上司忽青忽白的神色。虽然后半段的电话因音量降低听不清楚,但黎灿的位置就在执行长办公室门边,刚才门好像也只虚掩著,会不会她说了什麼得罪执行长了?
「她这通电话讲多久了?」
「才一会儿。不过她的效率挺高的,我想这一通电话应该不会耽误工作。」刘菁菁直觉想替她解释。
原本以為上司会抓紧这个机会大肆挞伐,毕竟以前只要黎灿出了点小错,他就会钉得她很难看,没想到他只是直盯著黎灿离开的方向,表情复杂的点点头,便什麼也没说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第五章
「来……脚再伸直一点,撑住喔,尽量举到你受不了。」
季凌阳躺在床上,神色铁青地做著医生交代黎灿要盯著他做的家居復健。此刻他正伸直著大腿,试图将它抬高,无奈心有餘而力不足,股间传来的痠疼几乎让人无法忍受,光是这麼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他痠痛得冷汗直流。
「好了。」她协助他放下脚,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