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县里几位同事作为中方工作人员进驻公司,负责中方工人管理,没有决策权,成了市里人所说的白领打工仔。
近几年随着民营和个体屠宰加工业的壮大和规范,竞争开始激烈,尤其是北京市场,他们不但要和外地的企业竞争还要和本市的得天时地利的企业角逐,是否能保住这块份额,要看作为公司的全权代表驻京办事处主任的能量了。
做管理孟嘉伟有经验,做业务他是新手,几个月来他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维持住了公司原有的客源,当然多数用的情感公关,请饭喝酒,游乐休闲他几乎领着客户吃遍了北京城大小有特色的酒店,玩遍了各种趣味的游乐场所,几乎每次奚雅打电话他都在应酬,每次答应回去给她打电话,不是没有回去就是回去时已是午夜过后他已经精疲力尽,连话都懒得讲的状态了。头两个月,孟嘉伟基本还能保证周末回家一天,现在他周末回不去已经是常事,那些和他熟络起来的客户原先是他邀请他们,现在则是他们约他邀请他们了。北京人讲究度周末,常常是几家一起周末结伴出游,朋友的朋友,朋友妻子的朋友,朋友孩子的小朋友,有时候孟嘉伟邀请一个客户会招来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往他那些事先勘察好的休闲去处,他们好象蝗虫,而孟嘉伟这类合资企业天生就是供他们蚕食的绿叶,这是他们的地盘,有求于他们的企业成百上千,谁让你想分一杯羹呢?想得到就得先付出,否则勺把子掌在人家手里,想恩赐谁就恩赐给谁。孟嘉伟知道他的一点慢待就有可能断送公司几十万或者上百万的销售,他不敢也不能掉以轻心。
公司拨给他的活动经费已经开始透支了,孟嘉伟不得已又打了报告,好在公司高层理解他需要打开局面的苦衷,好在那些客源还在维持并悄悄呈现稳步攀升的局面,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和公司和奚雅交代了。
今天孟嘉伟招待的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女主管一家,女主管还带来了儿子上幼儿园的园长一家,据说那是京城一家条件和设施最好的幼儿园,女主管带儿子的园长来肯定曾经有求于人家,孟嘉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既要招待好女主管更要招待好园长一家。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孟嘉伟带他们去了京郊一个高尔夫球场,安排好两家男女主人去打球,孟嘉伟则负责照顾起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六岁,起初他们闹着要坐电瓶车,孟嘉伟便和球场的管理员交涉租了辆车带着他们沿着球场道路转来转去,绿荫、河流、树木,两个孩子欢呼雀跃,孟嘉伟不时地关照他们不要把身体探出车外,两个小家伙玩腻了,要到草地上玩耍追逐,孟嘉伟又赶快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身边欢乐嬉闹的孩子,看着远处挥杆跑动的大人,他们在孟嘉伟的眼前晃动,晃动成儿子飞飞和奚雅的模样,孟嘉伟摇了摇头,儿子和妻子的影象很快褪去,看着女主管他们熟练的挥杆击球,动作规范潇洒,他知道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曾陪客户来过这里几次,也曾跟着教练练过,至今他的击球动作都不标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感觉如此强烈地刺激着他,他的孩子和妻子恐怕一辈子都与这种场合无缘,而人家的丈夫也是丈夫,妻子也是妻子,孩子同样是孩子,人和人是多么的不一样啊,就象现在,人家享受运动,享受蓝天草场,消费着时间和金钱,他只能陪着玩耍的孩子做保姆,他甚至连跟在他们身边的球童都不如!
招待完女主管,回到办事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孟嘉伟洗漱完毕,想给父母打个电话,看了看时间,担心父母已经睡下了,转而拨到家里。
奚雅在家里正在上网打双升,接了电话问,今天又招待谁了?
孟嘉伟不想浪费电话费说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接话茬,问,爸妈哪里没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的奚雅听起来觉得他好象在遮掩什么,没好气地,你忙得连给爸妈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一句话噎得孟嘉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想和她吵,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他知道她连约了好几次他都没时间,可是他确实在工作啊,别人不理解他,她应该理解他啊,停了片刻,孟嘉伟说,你还没睡?做什么呢?
我能做什么?这里也没有夜生活,也没有酒吧、也不能桑拿......
孟嘉伟越听越不对劲儿,打断她说,你有完没完?我这么干在为什么?
我知道你在为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孟嘉伟生气地关掉手机,顺手扔在了一边,他不知道奚雅怎么变成了这样?毫无理性,在家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人啊?再说当初也是她支持他来的啊?如果连她都不能理解他,他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奚雅没想到孟嘉伟会挂断电话,放下话机,心里有些委屈。她其实不想和他吵,她知道他的工作不好干,她问他招待谁了,没有想审问盘问他的意思,她只是顺口一说,想听他说说那边的事情,如果他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她会劝他不要心急,不要累坏身体,他是她的丈夫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辛苦,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竟然说成这个样子了?如果他在她面前他会发现她的表情其实只是想在他面前撒撒娇的,她没想到话说当面和说在电话里的效果是不一样的,一个可以看得见表情一个是在想象表情,揣度之差差之千里。
奚雅有个毛病,生气就会失眠,她最近本来睡眠就不好,她不想让自己再熬过一个长夜,更主要的是不想让夫妻间的误会延续,毕竟丈夫在那边一个人不容易,累了一天还被自己老婆抢白。
奚雅回拨孟嘉伟的电话,她想和他解释,哪怕认个错又何妨?夫妻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真理可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又是一个她没想到,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以前在家时,他从没有对自己这么没耐心,仅仅是针对几句话还是针对她本人?奚雅放下电话再次拨通了丈夫的办公电话,电话响了足足一分钟,依然没有人接听,再打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奚雅这次是真生气了,丈夫的办公电话就在他们办事处租住的三居室的客厅,有来电显示,而且振铃那么响他不可能听不见,他这么做是不想再听她说话,不想给她机会,他肯定能想到她既然把电话打回来就说明她心有愧意才会主动求和的,中途挂断电话、关机拒听到现在的来电拒接,一个丈夫对妻子这么做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不但不想听她解释而且厌烦听见她的声音。
她居然让他厌烦到这种程度了吗?她对他做了什么?值得他因为几句话就对她这么绝情?这么狠心?他明明知道她生气就会彻夜失眠的,还狠心这么对待她?莫非真的是因为两地生活不仅让他们的身体分居也让他们的心灵开始分居了吗?
第九章
季帆真是把羿小羽想调换工作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这些天连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托朋友看看他们谁有门路能认识妻子分行的头头,单位里也四处托同事打听,他知道这年头送礼也要找准庙门,没关系即使你送去了,人家也不接待你。何况羿小羽也不是工伤,人家领导照顾你是情份不照顾你是本份,要是有个人情搭个桥,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天,季帆一个改行做了it的同学大奔来电话说,他和羿小羽分行的一个副头最近正在打交道,他们行准备更新一些电脑设备,他刚和他们谈妥条件,他今天做东想准备好好答谢人家,如果季帆想认识行长,今天可以一道过来,不必直奔主题,当做闲话提起试探一下行长的意思,如果口风松动,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季帆听了这么个关系,觉得戏不大,同学还是有求人家呢,自己怎么好再去添乱?架不住大奔煽忽,大奔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你权当帮我陪陪酒,有枣没枣咱先试巴一下,你又没费什么?你要是有门路还用我这么张罗?
季帆想想也是,自己要是有办法也用不着撒这么大的网,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要给老婆调工作。
晚上。季帆开车直接去了天伦王朝,宾主落座,大奔将在座的一一做了介绍,除了季帆还有两位是大奔的手下,副行长看上去五十出头,属于那种轻易不露锋芒的亲善型领导。季帆一看,大奔显然是用足了功夫,酒菜和他组织同学聚会时相差不只一个档次,龙虾、鲍鱼的,让季帆看着眼冷,平日粗话满嘴的大奔今日恭维副行长的话连季帆这个中文教授都自叹弗如他组织语言的本领,副行长受用完大奔和手下的吹捧,酒到三巡的时候,问起季帆的单位,大奔拍着季帆的肩膀,赶紧把话头引了过去,跟您说,他是我们这届的才子,在n大学中文系不是吹牛,我兄弟是这个——
大奔翘起大拇指,不信您打听打听,是说还是写,谁顶个儿?
副行长眼睛一亮,季教授,你们学校招生有没有特殊政策?
大奔问,怎么行长今年有亲戚朋友的孩子高考?
副行长叹气说,哪儿啊,是我那小子,天天鼓捣上网,不正经学习,今年高考,怎么也得给他找个学上啊,我爱人因为他愁死了,天天我回家就跟我嘟囔这事,你说,现在的孩子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知道学习呢?
季帆说,前几年学校倒是有政策,差分不多的赞助几万块钱找校长打个招呼可以进来,这两年好象国家教委禁止这么做了,我没参与招生,不知道具体政策。
大奔接过来说,咳,这事还不容易,让他回去帮您打听打听,上边有政策下边有对策,别人的孩子不成,行长您的孩子还愁没学上?您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包在我兄弟身上了,他要给您办不成,别说您我都找他不答应!怎么样?哥们?大奔转头问季帆。
季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得说,我尽力尽力帮您打听打听。
副行长端起酒杯敬季帆,那就多劳季教授了。
季帆谦让。大奔趁机说,行长,其实这酒该我兄弟先敬您,他爱人是您系统的,怎么他都得该敬您一杯啊。
副行长感兴趣地,是吗?在哪个部门?
季帆赶紧打岔,她就是一储蓄员,来来来,我敬您!
季帆仰脖一饮而尽,大奔急得用脚踢他,示意他赶紧提调动的事情,季帆佯装不知,和大奔的助手王顾左右而言它起来。
酒足饭饱,一行人送副行长离去,大奔等副行长的车刚离去,转身就给季帆一拳,我说,你丫傻啊?多好的机会干吗不提给小羽调动的事?
季帆说,你负责把他的儿子弄进我们学校?现在招生卡这么紧,你让我怎么办?冤人家啊?
我说你真书呆子,他儿子考学又不是明天,成不成还早着呢,你要是把事说了,调动还不是副行长一句话的事?等你把小羽的事办完了,他儿子的事能办就办,不能办拉吹,他能把你怎么样?
人家不能把我怎么样,做人不得厚道点儿吗?咱给人家办不成就别耽误人家,让人家另找门路。
得得得,你厚道你等着天上掉馅饼吧,来,小孙开车送季大教授回去!
大奔的助手过来,接过季帆手里的钥匙,发动了季帆的富康。
季帆坐进车里,大奔,别生气!不管怎么着我都谢谢你!
走吧你,咱俩用着这个?你把这虚了吧唧的留点儿给外人,早不是现在了。
大奔坐进自己的车,两人各奔东西。
隔行隔山,季帆这才知道从学校这个象牙塔想要够着银行的金山没有孙悟空的三头六臂是不行的。和行长的酒场季帆回到家也没敢和羿小羽叨念,换工作的事羿小羽也没再提起,季帆以为没准妻子调工作也是一时之念,日子久了这念头和她的记忆力一样不淡化也遗忘了。
这天羿小羽下班回来兴冲冲地告诉季帆,她的工作调换了,说领导照顾她让她负责支行里的资产保全工作。季帆问,什么是资产保全?
羿小羽告诉他,就是清理不良资产,追回那些恶意欠款,保全银行的合法资产。
欠款干吗还恶意?季帆不明白。
恶意你不懂?还教学生呢?羿小羽嘲笑他,恶意就是开始借的时候就没打算还!说白了就是诈骗!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些亏本无力偿还的。
季帆一听急了,媳妇,咱不干这个,咱辞职!咱回家也不能跟那些人打交道,恶意和诈骗那是好人干的事吗?你们行长真孙子,干这差使应该用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让你去干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没意思呗!你不知道,我们行原来有个副行长主抓这事,能清的基本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钉子户,行里现在的意思是能清多少是多少,清不上来的以后移交法院,我们头说没指标,但是有绩效工资,我们组一共三人,有两个棒小伙归我领导,另外再给我们配辆车,我又不是单枪匹马,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同意干了?季帆问。
当然同意了。我愿意干点有挑战性的工作,不想整天坐在柜台前坐得屁股生茧。
你同意我也别拦你高兴,但是我要申明对此我持保留意见,干之前咱们得约法三章。
呵呵,你比我们头还事多。
那当然,他跟我一样吗?你是我老婆,我首先为你负责,他是你上司,他首先为工作负责。
好好好,你说,我看我能接受吗?
安全第一,工作第二,三过了下班时间无论你多忙必须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