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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肮脏岁月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从此以后,王兰更加努力学习、争做家务、孝敬养父母,而养父在历经了“惊涛骇浪”之后,从此在家过着罪人般精神重压的日子。

一九七二年,王兰初中毕业下乡了。

一九七六年底,王兰考取了某药剂校。

三年后,王兰毕业分配来到远离养父母的小城区中医院担任药剂师,从此再没回过那个令人灵肉悲伤的家。

尽管如此,王兰仍然担负着道义,每月向养父母定数寄去孝敬钱,报答其养育之恩,直到婚后第二年两老去世为止。

光阴似箭,随着年龄的增长,王兰非但没有成家之念,反而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将脆弱的身心裹进一个不让任何多彩感情涉入的禁地。

由于王兰优秀的工作质量及人品,又几乎无一个异性朋友, 再加上她从不与人谈论婚嫁等情感上的事,于是便得来个“冰美人”雅名。一九八五年五月的一天晚上,莫玉茹前去王兰宿舍,与其进行了一番艰难的了解与长谈,所以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莫伟被王兰的讲述震动了,在他那看似毫无知觉的外表深 处,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在心中剧烈潮涌着:莫非生活中真的还有另一个我?!

“失身并不属你有违人伦,你不应该乞求谁的谅解,相反应该得到非同一般的抚慰。所以你跪求养母‘十二年养育之恩不能忘’,换了我也做得到。”

“谢谢你,谢谢你真真正正读懂了我。虽说上天给了我美貌,但却让我受尽了苦难。这么多年来,其实我内心并不像别人所说那样冰冷,我也不是大笨笨,我也是正常人,我也渴望有正常的情感;我不愿顶着没有绯闻却有诽议的帽子,但我又害怕在世俗的观念下再次受伤,既不敢贸然走进爱情圣殿,更怕因过去使自己成为日后婚姻生活中一个虚设的符号。但最后,想来想去,害怕世俗还不如冲出世俗,与其深藏在少女时代失身巨痛阴影里,还不如挣脱人为紧锁的牢笼,只有面对不怕才能赶走可怕。所以,当玉茹老师数次对我谈到你后,我便有了种天作姻缘的感觉。我承认,我有一半是冲你身世来的,我好像就是在等你,我相信宿命论,更相信我们会出现奇迹。讲了这么多,我能听听你的吗?”

“我嘛,很简单,渴盼独处又害怕孤独,羡慕别人跟父母,跟兄弟姐妹的团聚,甚至争吵、打架,我嫉妒别人那种自己从没品尝过的特殊欢乐。其它事情暂不说了,单讲这婚姻大事,妈妈为我操碎了心,但每每总以不快告终,论年龄、论相貌我没信心,只有妈妈仍在作不懈努力。我承认,自从听了你的讲述后,我对你的确也产生过从未有过的想法,该咋说呢,到底是你的真善美和跟你相近似的身世牵动了我,还是一种天作善在吸引我,天晓得,反正跟以往感觉不同。说到身世,我们的身世都是谜;说到不幸,你四次被领养,我两番被托孤;说到有幸,我从小生活在被真情和道义的呵护中。然而,共同的不幸是否就能使我们成为情中友,天晓得,至少现在还是谜。但我不否认,你的确太美丽了。”

“你咋说我美丽而不说我漂亮呢?”

“不,美丽给人以安宁、庄重、祥和、含蓄、善良、宽容,似天上彩虹;漂亮则含有张扬、挑逗、妖骚、媚俗,水面漂萍的东西再漂亮又有啥用。”

“哎呀呀,你的见解太独到了,我还从没、我真能受得住你这样的赞美吗?”

“以前我只赞美妈妈、养父母、养婆婆养爷爷,甚至连从没见过面的生父母都赞美,从不赞美外人,你是我赞美过的第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异性。你因善良而高贵,因气质而高雅,再一般的衣裙都掩不住你身上的光彩。”

“你也一样,即使一身工装也很得体,而且,而且我发觉你特别会走路,这么烂的泥泞小道你居然不带一点儿泥,你看我这裤口。”

“那你后来还想过出家吗?”

“没了。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凡是只要心中有就能万事有,也能万事无。我原以为自己看破了红尘,结果后来细细一想才算明白,其实我只是想远离喧嚣,远离俗人俗事儿(奇*书*网*.*整*理*提*供),进入佛门清静之地,所谓看破红尘却根本不可能超脱出尘,最终还是尘世中的俗人。实际上,一个人,只要心中有佛,在家如出家,心中无佛,出家如进万家。唉,那时候,自己真的傻得就像一个大笨笨。”

从这一刻起,莫伟感觉王兰特别能在悟中所悟。

“我今年三十四岁,足足大你两岁,虽说也是第一次经历情感,但自觉还不是个睁眼瞎。我看重你的家庭,更看重你骨子里的重情重义,我信相缘分,随缘。”

“该不会是随便吧?”

“你以为我会是那种很世俗的人吗?”

“那倒不是。我怕随便,更怕因随便生产出的结果。说实话,在经历太多之后,我实在是害怕了。”

“我说的随缘是缘分,即使‘随便’那也是随缘在前,随缘而变。”

“我们不合适。丑汉娶好妻,我不般配。”

“人丑心不丑,只要丑汉是好汉,好汉就该有好妻。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只觉你面相略长些以外,其他并不以为怎样,千人千面,这跟般配不般配没关系,我也不是找脸过日子,脸有有一半,心有才真有。”

……

就这样,在以后的来一往二里,在“随缘”与“随便”的奇妙感觉中,莫伟王兰这对婚姻路上的“老顽童”终于机缘在了一起。一年之后,莫伟王兰结婚了,在家庭式婚宴前,莫伟王兰为了感谢长辈们所赐的养育之恩,成人之美,双双向长辈们行了时下年轻人极少有的跪拜大礼,然后围着没有外客的饭桌,一家人吃了顿自办的喜宴。饭后,莫伟王兰由莫玉茹、养婆婆养爷爷相送去了专门为他们租下的一处小阁楼安身。

新婚期间,莫伟没听从长辈及朋友相劝外出游玩,而是依了王兰的意思,将王兰多年来积蓄的三千元钱,加上长辈给的三千元一并存了起来,以备急用。

新婚假期转瞬即过,莫伟王兰又各自往返在了单位、新居、老屋三角线上。休息时,莫伟王兰除了前去看望老人以外,一般极少外出,而是双双将疲惫而幸福的身心关进小阁楼,依偎着看电视,彼此没有狂放,只有柔柔的膑腮揉擦,两颗柔情知解的心,长久无声地熨贴在一起,过着两人世界中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的激情时光,让炽热的情感在心灵深处燃烧。

在莫伟那群不依不饶的粗犷师兄弟们的坚决要求下,王兰终于来到厂里,亲手操办了一次家庭式便餐,从不喝酒的莫伟,憨憨一咧嘴,舒展着长长马脸,喝下了师弟们递来的平生第一杯酒。随后,莫伟王兰简略讲述了他们的恋爱经历……

在座的粗人们不闹了,而是用充满敬重的目光,向眼前这位美丽的师嫂投去真诚的关注。

婚后,王兰用自己永远的温柔与善解及大姐姐般行为尽心调理、体贴着莫伟,让其在真正懂得成熟女人柔媚的同时,更加感受到至高无上的夫妻深情,让莫伟的生命之舟能永远放心地停泊在没有险风恶浪的温馨港湾。莫伟唯一遗憾的是,自己不能像别的男人那样拥有老丈人、丈母娘、大姨小舅。

又一年后,就在王兰临产前,莫伟的养婆婆终因几十年思念未归儿女成疾,不幸凄然离世。

在老人近前,莫伟回想着几十年恩情,泪如奔河,长跪难起……

莫伟接受了莫玉茹为不影响王兰胎身而暂不相告的建议,直到深夜才赶回小阁楼。

推开虚掩的房门,难忘的第一眼映入莫伟眼帘:时值隆冬,大腹便便的王兰仍穿着陈旧黑棉袄坐在被窝里为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这一幕“奇景”不管过去多久都难以退出莫伟那深深的记忆。

“兰姐,因为机床出了事故,上面交待不能过夜,我马上还要赶回厂里,只因牵挂家中,所以搭便车回来看看,一会儿妈妈过来陪你。”

王兰信了,没有过多的嘱咐。以后连续三天,莫伟都用“真实的谎言”瞒着王兰。

养婆婆出殡后的当天深夜,王兰临盆产下一子,原本一心想要个女儿的莫伟,事前由王兰取了个“莫娓兰”的女儿名,“娓”谐伟音,兰又正好是王兰的名。然而天不赐玉娇,故莫伟不得不将儿子另取名为莫晓军。对儿子的名字,好久以后莫伟才自嘲般揶揄着对王兰解释,说“莫晓军有点儿谐音于‘不小心’,原本我总想个丫头,结果一不小心感动老天爷赏了我们一个儿子。”

记得在一个深夜,当莫伟刚从王兰手中接过儿子时,初为人父的他因不会抱孩子,以致襁褓中儿子从胃里反出一口满含着母乳乳酸腥味的热腾腾奶汁倾泼了莫伟一脸,乳酸腥味令寻常人等捂鼻难闻,但这种味道却是喜悦中,初为人父的莫伟有生来闻到的,最好闻的 “奇香”。这股“奇香”和着王兰做小衣那幕“奇景”,从此定格在莫伟脑海里,至死难忘。

王兰出月后,不可避免地知道了养婆婆去世的消息,过份伤感的她,一夜间断奶了。

接下来灾祸连台,半月后的又一个深夜,凄苦伶仃的养爷爷也随养婆婆悄然而去。从此,老天爷为莫伟王兰留下了人世间唯一一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小姨妈妈——莫玉茹。临退休的莫玉茹,在朋友的介绍下,认领了年仅五岁被人遗弃的养女:丫丫(即莫巧芸)。

回忆往事使莫伟黯然神伤,以后曾数次在回信中,在电话里向王兰表示深深愧疚,然而王兰却用深情回说“为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爱,值!”

在艰难中苦熬的莫伟,始终无法将心理重负平稳下来,其间,他以为了更好配合宿舍跟食堂管理为由,婉拒了随办公室人员全体迁入快乐度假村。对此,王总非但没觉得受骗,反而表扬莫伟以大局为重。其实莫伟最真实目的是为了更加贴近工人,以期不漏机会地“搞里乱”。当年底,年度先进评选时,王总破例给莫伟评了白领员工五千元最高奖。意外收获让莫伟惊喜,他终于明白了“搞里乱”跟那句“说假话办大事”一样,都是“真理”。

(7)

一九九四年元旦后,眨眼间新春佳节将近,离家两年的莫伟终于决定回家了。

节前的某一天,莫伟借着公差来到滨海火车站打探车票行情。谁知,正当莫伟行走在长长石阶梯上时,上方一位衣着华丽,模样富态的老太太在下行时眼看着就要摔倒,手急眼快的他,飞步冲了上去……但结果却是莫伟所料想不到的,老太太不但没致谢搀扶者,反而急急抽手嘶声大叫起来,紧接着,一个夸张的呼唤声合着疾促的奔跑声随即而至。

“莫伟!你想干啥?”

莫伟没想到疾至者竟然是兰成仁。

“妈,你受惊吓了,他是我们公司的工人。”

老太太仍旧惊恐着道:“哎呀呀,忽然间冒出个大丑怪,吓死我了!成仁哪,你成天尽跟些啥人在一起哟。”

兰成仁听后,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盯着莫伟,恼怒道:

“喂,我说你也不要太突然了嘛,弄不好会吓死人的!”

莫伟望着母子远去的背影,回想着兰成仁刚才的呵斥……

老狗不日的烂下水道!奸佞小人!我未必真就令老太太如此憎恶?莫非我真的注定继承了父母的最丑?那我养婆婆养爷爷、小姨妈妈、巧妹、妻儿咋就不……莫非丑人、穷人连做好事也不配?!富贵真会逼人?!滨海真就是个挣钱快活人情冷漠,“既遵从传统又违反传统”的鬼城市?!

再无心打探车票的莫伟,怀着满心沮丧与悲愤走离车站,内心的滔涌仍未平息下来。

莫伟迎着寒风,走在车水马龙展示着节日盛装的光彩大道上,他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想着自己屈辱的路遇,心中在憎恶富贵逼人的同时,又无不渴望着金钱滚滚而来。陡然间,莫伟把自己半生以来所有的不解与悲哀转换为一个深深的、大义不道的恨,他怨恨生父母只给他缘分不给他名份,把自己孤零零抛在这个没有血亲的土地上;他怨恨养父母只给他名份又不给他温暖,更恨滨海这个因穷与丑给他带来难消屈辱的绝情城市。

这年春节,莫伟取消了立意回家的想法,只除给王兰寄回两千元钱,甚至连一封家信也没写。

……

四月滨海,气象万千,大地早已是一派生机盎然的勃勃景色,在海洋性气候的调节下,夏日般炎热过早地烘烤在滨海人身上。

下午上班仅十分钟,莫伟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杂务,面前的电话响了。

莫伟拿起电话道:“你好,我是莫伟。”

“莫大哥好,”电话里,一个年轻而又声音甜润的女人道“我是你一位朋友的朋友,现在你这位朋友也来滨海了,想约莫大哥见见面。”

“能告诉是谁吗?”

“见面就知道了嘛。”

“啥时间?”

“请问你今晚有空吗?”

“那,行吧。”

“好,晚八点,电视台大钟楼前见。”

……

晚上,好奇心驱使莫伟早早如约前往。

莫伟没在指定地方等候,而是在钟楼对面街心花园坐着,不停向钟楼方向瞭望着。

七点五十分,莫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钟楼前,呵,王刈! 这小子几时又来滨海的?刚到?下午打电话的女人是谁? 莫伟估计打电话的女人也会到场,于是便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果然一位高挑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