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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始到现在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罗布兰,好像是,她的女儿。就是那个柳小姐的朋友,韩露飞。”

阿忠一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他知道那关系到老爷心底里没有愈合的一块伤痛。看眼前的情景,他更是立刻就后悔自己的多嘴了,就让事情这样结束掉不好吗?

老爷仍然坐在椅子上没动,可是这跟刚才的淡定自若决不是同一回事。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他现在正处在内心极度震荡的关口。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几乎要被掐断的雪茄。瞪圆了双眼却无法聚焦的眼神。阿忠不禁担心老爷会不会犯心脏病。他焦急地在桌前立着,既不敢动也不敢走。

“阿忠,”过了半晌,李辰光终于挤出了粗嘎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她的家里看见了照片。”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想是的,老爷。韩小姐的样貌和笑容,我还记得。”

“她的,笑容……”一阵心悸使他皱起了眉头,他疲惫地挥挥手示意阿忠退下,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

“阿布!”母亲有些吃惊又欢喜地打量着门口的女儿,“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回来了?妈妈什么菜都没准备呢!”

“妈妈!”阿布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中。她只好低下头,强自抑制着涌上来的泪水,跟着妈妈走进了家门。

家里一切如故,处处窗明几净,温馨鲜亮,到处都飘散着隐约的母亲的香气。妈妈就是这样,象个仙女,不但人长得美,走到哪儿也会把温暖撒到哪儿似的。只要有妈妈在的地方,就会变成美丽的家!

阿布出神地盯着妈妈忙碌的身影,不断地在心里印证着那张照片。年轻的时候,妈妈的脸型再圆一点的话——没错,就是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子,只是不知身边的女子是谁?看神态,应该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才对,为什么从没听妈妈提起过呢?

可能是觉察到女儿有些异常,妈妈端了杯牛奶递给阿布,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累了。”阿布掩饰地啜了口牛奶。“妈妈,爸爸呢?”

“爸爸去北京出差了,要下个星期才回来呢。上次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这孩子,怎么神不守舍的。到底哪儿不舒服啊?”妈妈担忧地端详着阿布。

“妈妈?你知道晨光集团吗?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阿布急切搜索着母亲脸上的信息。却没看出一丝的可疑,妈妈居然微笑了。

“谁会不知道呢?你当妈妈是傻瓜吗?报纸上成天都在讲,晨光集团这样啦,晨光集团那样啦。哦,前两天好像还有报道,谁要订婚……”阿布的脸色阻止了妈妈继续回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布的额头。

阿布拉住了母亲的手,用力握着。“妈妈……你,告诉我,小天走的时候,你是看到的,对吗?他,他是被李家人带走的对不对?!他,他就是现在李晨光集团家的少爷?”

母亲怜惜地轻抚着女儿颤栗发白的双唇,微叹了口气。脸上原本轻松的微笑已全部消失,代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与哀伤。“阿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告诉妈妈好吗?”

原先强忍的泪水在母亲的温言抚慰下夺眶而出,母亲则体贴地坐着,一言未发,任凭女儿尽情地发泄。只是越听到阿布语气中流露的款款深情,母亲脸上的担忧就越浓厚。直到女儿讲完,母亲竟也呆住了,双眼盯着窗外的梧桐,思绪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沉默了良久,母亲才悠悠地回过神来,心疼地看着女儿消瘦的面颊。“阿布,你是爱上了那个李家少爷了吧?妈妈能理解。可是,别被自己的愿望欺骗了。”

“被自己……欺骗?”阿布疑惑地盯着母亲。

“是啊,你的内心一直都记着小天,所以,当你对什么人产生好感,就总希望从他身上去找小天的影子,而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你越想相信,就会找到越多证据,也就越象真的。”

“可是,妈!”

“妈妈可以告诉你,他绝对不可能是小天,当年来接小天的人,虽然也是穿着同样的黑西服,但绝不是姓李的人家。你想想,只要是有钱的人家,家人穿的衣服,也差不多就是那么几种吧,这没什么特别。而且,小天走后两年,曾经有城里相熟的人传来消息,小天已经跟着他们一家人移民到国外去了。你说,还怎么有可能是李家少爷呢?”

“可是,妈妈你的照片为什么会在……”

“妈说过,那一定是你看错了,只是个相像的人罢了。可是你总想要找证据,就会越想越觉得像啦。如果是真的,妈问你,为什么你第一眼没认出来?”

阿布无语,只是原先涨满了心胸的痛苦与期待一瞬间化作了酸楚的液体,一点点从茫然的双眼中渗了出来。

“唉——”母亲心痛地发出低沉的长叹,“傻孩子,我们就是怕你会一直这样伤心才从那隆山搬了出来。当年,小天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说不笑不动,只知道坐着流泪。我和你爸爸差点急疯了,谁知你大病一场,竟似完全忘记了小天的事情。我和你爸爸还以为……谁知道又会出来一个李家,唉,这块心病,终究是没有好透啊!可是,阿布,你千万不能把李家的少爷当成小天的影子,这样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而且象这种人家,多得是险恶不为人知的内幕,你还是不要再跟他们来往了。先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夜色悄悄晕染了窗外的枝桠,不知不觉中,所有的车流人影都黯淡起来了,远处的楼房也渐次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银色的月光如水银一样倾泻在窗纱上。

阿布的房间仍是一片暗黑的朦胧,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开灯的动作了,而且,在这片迷雾一样的黑暗中,似乎有种安全感,只要移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碎掉似的。

也许已经碎掉了,她的嘴角漾出一丝苦笑,不然为什么有个地方会一直那么痛呢。妈妈并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吃什么,只是送了些牛奶面包进房里,甚至连灯也没有帮她打开。妈妈总是那么地善解人意,我也只有妈妈可以依赖了。

黑色的背包歪头斜脑地躺在床上,跟它的主人一样没精打采。阿布下意识地把背包挪到椅子上,一触之下,指尖感到阵阵抖动,她一愣,随即犹豫着掏出了手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打成了震动,虽然没有声音,这用尽全力的抖动却更加地令人心慌意乱,一明一灭的指示灯刺痛着人的眼睛。

“喂?”踌躇再三,她终于按下了接通按钮。

“阿布?!你在哪里呀,阿布?!”子丹焦急的声音一下刺进了耳膜。“你知道吗?李司辰今天回来了!他象疯了一样地找你,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我在妈妈这儿。子丹,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阿布觉得自己的声音空洞得象从秃秃的石头上敲击出来的,连自己都想捂住耳朵。“你,请你帮我告诉李司辰,让他别找我了,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回去,跟他讲清楚的。”

“讲清楚?!你是什么意思?阿布,你发生什么事了?”

“子丹,我求你,现在别问了好吗,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可是不是现在。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只求你帮我这个忙……”

刺眼的阳光下,阿布捧着本餐桌上拿来的杂志,眼睛却茫然地盯着窗外树枝上的一片绿叶,手中不安地转动着手机,耳边还回想着子丹的声音,李司辰,他疯了一样的在找你!

阿布好害怕,她怕李司辰会打电话过来,他会听子丹的劝说吗?如果打来了,又该如何向他解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呢?可她还是舍不得关掉电话,只是时不时神经质地看它一眼。

电话突然地震动起来,好像应和她惧怕的心理似的,抖动得意外的用力且不祥。她盯了一眼号码,是子丹。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发声,听筒里已经传来子丹惊恐的尖叫“阿布!你快回来!李司辰他,他出事了!他出了车祸,就是在去找你的路上!”

“你,你说什么?”阿布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怎么可能?他,他怎么知道去哪找我?你,你骗我的是不是?啊,子丹!”

听筒里隐隐传来子丹啜泣的声音,阿布的心脏沉到了底,子丹,不是个轻易会哭泣的人啊。“阿布,对不起,他,他根本不听我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问我,你在哪里?我实在不忍心,就告诉他你在兰苍。他一下就冲出去了,在高速公路上就,就……他回来后就没休息过,一直在找你,阿布,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你快点回来吧,他现在很危险!阿布?你有没有在听?”

“他现在在哪里?”

带来的背包根本还没有时间打开,阿布拎起背包,转身却撞上了母亲忧虑的目光。“阿布,你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看他,他受伤了!”

“傻孩子,你别太冲动,他们那样的人家,受了伤,自然多得是人照顾。你去了又能怎样!你自己也知道,你爱的不是他!你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你这时候跑去,又会惹上无尽的烦恼。妈不能看着你这么干,听妈妈的话,别去了!”

“妈,你不明白!”从刚才起就憋住的泪水此刻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流淌在面颊。“他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从来都是因为我!妈妈,我不能这样离开他,我做不到!我要去见他一面,我一定要见他!”

母亲怔怔地望着阿布决然而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着:“难道——是天意?”

浓重的消毒液的气味扑鼻而来,熟悉的医院的味道刺激着阿布的每一根神经,让她甚至连眼睛都疼痛起来,让她无法看清墙上挂着的各种指示。整整一夜的奔波使她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知道只有那折磨着全身每一个细胞的焦虑才是痛苦的根源。

她在医院走廊上茫然地蹒跚而行,凭着本能辨别记忆中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不知道找了多久,走了多少楼梯。忽然,阴暗的走廊里,一个形似子丹的身影迎面而来,待到得面前,却是满脸怒容的罗薇,正想开口询问,竟被她劈面扇了一个耳光,打得阿布身形一晃,差点摔倒,眼前自然直冒金星。罗薇却并没解气,不住地哭喊着,都是你害得他,一面抬手还想再打。阿布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了,只有闭上眼睛等待。

过了良久,预期的打击并没有来临。阿布微微睁开眼睛,郎伟峰高大的身影正挡在面前,是他,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把罗薇拉回了走廊边的椅子。尽管没有回头,阿布还是能够感受到他投注来的担忧的眼神。只是此刻,她已经什么都没有办法回应了。

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有了自己意识般地摇晃起来,在她跌倒之前,一双手费力地扶住了她。这次,真的是子丹了。不知为什么,子丹看起来有点惊慌,那本来十分俏丽的小鼻子和丹凤眼都挂上了十分不相称的悲痛表情。阿布很想对她安慰地笑笑,只是这一咧嘴,反而招出了两个人的眼泪。

“子丹,”阿布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别哭了,先告诉我情况怎样了?”

子丹揉着红肿的眼睛,哽咽道:“现在,刚刚动过手术,医生说,手术还算成功。只是,只是接下来的三天是最危险的阶段,如果能够醒来,那就没有生命危险。如果……就可能变成植物人。”

虽然子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更是几不可闻,阿布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那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名词。“不会的!”她听见自己刺耳的声音划破深夜寂静的走廊,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诫自己,必须要镇定!于是,她压低了心头的恐惧,用更加坚定的语气重复:“他不会的,子丹。你别害怕,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现在,我想进去看看他,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看他?”

“看,看他?”子丹有些担忧地盯着阿布,“我们刚刚去看过了,他现在一直昏迷着,你还是等……”

“子丹,我必须要去看他!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不会有事的。”她轻轻地,坚定地推开子丹扶住她的双手,一步步往监护室的房门走去。

一个黑影忽地挡在面前,黑影脸上唯一闪着光亮的是两只充满怨恨的眼睛。“你想干嘛?你还嫌害得他不够么?你给我滚!滚!”说着,就要来推她。

阿布小心地避过罗薇的推搡,毫不畏惧地瞪视着罗薇的眼睛。“你镇定点,我只是想要看看他,请你让开!”

“看他?你有什么资格看他!都是你害他变成这样的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厚脸皮的女人!你……”

“小薇,这里是医院!”郎伟峰低沉地喝止了她,同时隔开了两人。

阿布的眼泪又不听话地涌出了眼眶。是的,我知道是我害他这样,又何须旁人的提醒呢?即便无人来提,我的心脏也每一刻犹如千万根针在同时穿刺一般,没有一分一秒能够平静跳动的啊!

“阿布,你没事吧?”回过神来,便看到郎伟峰关切的眼神。阿布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要我陪你进去吗?”看着阿布的表情,郎伟峰拍拍她的肩膀。“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一片沉寂,只有仪器不停地滴,滴,滴带着节律波动。那是他心跳的声音,她告诉自己,默默地让自己的心脏也随着这节奏律动。仿佛这样一来,她便可以帮着他一起跳动了。

眼前到处都是仪器,忽闪的灯光,波动的曲线,管子。各种各样的管子,连在电视里,她也没有看到过需要插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