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机,再加以自秦冰脉穴之内所传出的一股冰魄功力,乍然接触之下,
猝然爆炸开来。
这一炸之威,甚是可观,“黄面无常”成了“血面无常”,非但如此,自颜面以下,小
腹之上整整的上半个躯体全然炸碎开来。
事发骤然,以“黄面无常”康淮之老谋深算,竟然不曾料到会有此一手,一时之疏忽,
却为他带来了无以弥补的杀身之祸。
随着这一声爆炸之后,紧接着是惨不忍睹的血肉横飞场面。
一股血光直由康淮残余的下半个身躯里冲天直起,透过千丈寒冰,直起当空。
秦冰焉能不知放过了对方元神的后果厉害,只是这一霎,在他施展出“冰魄寒禅”功力
之后,已是再也提不出任何力道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康淮元神借助血遁之光脱逃而出。
“黄面无常”康淮元神,借助血遁之光一径冲开千丈冰层,带着一声凄厉的尖啸,方自
腾空而起,活该他流年不利,命该如此,就在此一霎之间,平空里一蓬银丝,有如渔夫撒出
的一张渔网,自斜刺里蓦地冲霄直起,只一下已将空中康淮元神网兜于其中。眼看着那面银
丝细网乍然向后一收,已将网内康淮束了个紧,一任其在网内东西乱闯,休想能脱身而出,
只急得在其中频频打转不已。
眼前金光乍闪,即现出个绮年玉貌的道姑,正是后山的主人,昆仑七子中的“飞花仙
子”蓝宛莹。
那束在银网中的康淮元神,虽说是法身已毁,到底修为已久,元神已固,原可借血遁之
术反回红木岭,恳请“寒谷二老”再为他另觅色身,行法复元,或是再生为人,虽说旷日费
时,到底还有转生之机,这一霎为蓝仙子飞网擒住,哪能不焦急万分。
蓝仙子骈指在当空指了一指,那面飞网顷刻间自缩小了一些,同时间急速下降,就落在
蓝仙子当头上方,只管频频转动不已。
“哪里来的妖道,胆敢在我昆仑山撒野,今天却是饶你不得!”
一面说,蓝仙子手指当空,眼看着那面银丝细网闪烁起一片刺眼银芒,只待向里一收,
“黄面无常”康淮这条性命,无论如何便万难保住。
网内的康淮,一眼认出了对方女子,敢情竟是名震寰宇“昆仑七子”之一的“飞花仙
子”蓝宛莹,久闻此女一向是嫉恶如仇,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自己此番出魂,不幸又落
在她的手里,看来真是命当如此,万无幸理了。情急之间,偏偏又不能开口出声,只急得康
淮频频叩头不已。
蓝宛莹冷冷一笑,注视着光网之内的康淮元神道:“哼,你只当现在我认不出来是你
吗?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多?今天既然向秦道友赶尽杀绝,我也就饶不过你,就是得罪了两个
老怪物我也不在乎!”
她匆匆来此,只见康淮元神血遁而出,一时莫名所以,只以为秦冰已为对方暗算,念及
昔年与秦冰之一段情谊,不禁大为感伤,一腔怒火也就必然地发在康淮身上,恨不能立时要
对方形神俱灭。
眼前情形,康淮已是无能为力,蓝宛莹话声一落,也就不再留神,手指一指,那面银光
细网,一阵力收之下,耳边上只听得“吱吱”两声尖叫--康淮元神已丧之大半。
耳边上忽然有人尖叹一声道:“七妹施不得!”
声出,人落。
奇光闪烁里,“巧云仙子”崔玫忽地自空中飞坠而下,随着她手势力探之下,自其纤纤
五指尖上,各自暴长出一道白光,一出既落,蓦地抓住了那面银色光网,一挣之间硬把那面
光网拉开了一缝。
是时康淮元神已丧其大半,只剩下一缕游魂,却也万万不会错过这一霎良机,带着一丝
凄厉的哀鸣,这丝游魂,已化为一道黑气,直循西方,疾若电闪星驰一般地消逝不见。
蓝宛莹乍见此情景,由不住微微一怔,正待追上去,却已为“巧云仙子”崔玫一把抓住
道:“七妹不可!”
蓝宛莹用力挣脱了她的手掌,这才发觉到那丝游魂早已逃走无踪。
“四姐你……”
蓝宛莹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脚,赌气不言。
崔玫看着她轻轻一叹,微似埋怨地道:“你这又何必?太任性了……”
蓝宛莹冷冷一笑道:“我的事你以后少管,天塌下来都由我来担当。”
崔玫素知这位幼妹行为任性,眼前在气头上,竟连自己的话也难以听进,却也不与她争
论,哼了一声道:“哪一个又要管你的闲事?只要到时候不来找我就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伸手向着空中微微举了一举,一片霞光闪过,便已无踪。
蓝宛莹赌气没有理她,遂即走向一边,只见杜铁池已经撤去了护身法宝,正闭目打坐调
息,她在旁边静观了一刻,见他出息均匀,面色已转红润,料无大碍,遂即放心离开。
她才走了几步,却又定了下来--心里实在又有些放心不下--地下的秦冰刻下是死是
活?到底怎么样了?轻轻叹了一声,她站立在当地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忍不住行法向地底潜
来。
多少年来,她虽然明明知道这位昔年的恋人就在地底冰层受苦受难,但是为了不再重蹈
覆辙,为了向道心切,虽然近在咫尺,也狠下心来不再去理他,当真是所谓“咫尺大涯”了。
然而这一霎,她却实在忍不下来再不去看看他了。以蓝宛莹之无上法力,几乎无所不
能,眼下红光一线,带着她的化身,地底游龙似地一径把她带到了秦冰所隐身的那间小小冰
室。几乎是没有带出一点点声音,她已经站在了秦冰的冰榻旁边。
冰榻上的秦冰看起来是那么的消瘦、纤细……这一霎,如非蓝宛莹亲眼所见,简直令她
难以相信。
这个看上去瘦骨嶙峋的人,就是昔年翩翩风采,仙风道骨的秦冰?
“不……不……”她心里震撼地叫着:“绝对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然而,紧接下来,她的信心又动摇了。
就在那张苍白的瘦脸上,她认出了那双斜飞出鬓的长眉,认出了那挺直的鼻梁……正是
昔年心上人的最佳写照,尽管岁月匆匆,百年荏苒,但是秦冰所留给她的神采记忆,却是永
远也抹灭不了的。
看着看着,她一阵心酸,几乎流下泪来。她很想探出手来,试探一下秦冰的伤势、病
情……也许他已经死了吧?
这原是一个最自然不过的平常动作,然而,在蓝宛莹行来,却是那么的踌躇……
她却也忘不了那段恋情带给自己的灾难、伤害--设非是“银眉子”以及各兄姐的惠于
援手,已经身陷情劫,为情魔所困,至今落到一个如何下场,简直不堪深思。
由是,那只伸出的手,在几乎触及秦冰面颊的一刹那,却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然而,即使是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却已足够惊动了冰榻上的秦冰。他忽然睁开了眼
睛。在他的目光,忽然触及到面前蓝宛莹的一霎,简直像是触了电似地大大震动了一下。
四只眼睛有如磁石引针般地紧紧对吸住了。
“啊……你……”
那么长久的无边岁月都已经过去了,在万般无奈,充满了失望与感伤的今天,这一霎,
又让他看见了这个人,这张曾是他朝思暮想,令他为之神魂颠倒的脸,竟然会不可思议地又
出现在自己眼前--不会是做梦吧?一简直比梦境更令人难以捉摸。
“你……你怎么来了?”说了这句话,他随即作势要坐起来,只是体质过于虚弱,竟然
不能从心。
蓝宛莹看在眼里,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制止住他。
“用不着……你还是睡着好了……”
“我……”秦冰苦笑了一下:“你请坐下……这里太小……太……”
“用不着客气,”蓝宛莹呐呐地道:“我只是顺便来瞧瞧你,一会儿就走。”
“啊……是……我知道。”
说了这几个字,秦冰又闭上眼睛。然而这一霎,他整个心都乱了。原是想狠下心来,不
再理她的,可是一想到对方马上就要走了,在这里只不过是片刻的逗留,这“一面之缘”,
该是何等的宝贵?岂容错过?眼睛便又睁开了。
“这些年月以来,你还好吗?”
问了这句话,蓝宛莹立刻发觉到语病太多,只是想收口已是不及,话已经出口,也只有
处之泰然。天知道,她的心该是多么的凄苦?
“哼!”秦冰深邃的眼睛里,显示着一种被嘲弄的愤怒:“你问我……‘还好’?……
你……看呢?”
蓝宛莹脸上显现出一丝恻然,她微以尴尬地道:“你的事我都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
了!”
“你是说……要我忘记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秦冰的目光几乎是冷酷的!
蓝宛莹轻轻一叹道:“秦道友,你我都已是过来的人了,什么话都不必再说了,你身经
大难,很抱歉,那时我未能及时救你,以至于使你落这到般田地,说来实在是有些不当,但
是那年我本人亦身遭大故,正所谓自顾不暇……唉……这些也就不再谈了,只希望你能心平
气和,好好自修珍重,不要再记挂这些过去的事吧……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请求……望你接
纳!”
“很好……”秦冰冷冷地点头:“你能说出这几句话,也算……”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叹了一声,摇摇头,不能尽言。
蓝宛莹顿了一下,秀眉轻颦道:“这里既已为人发现,看来你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未来
你可有个什么打算?”
秦冰又睁开了眼睛,脸上一片凄凉。
蓝宛莹道:“我刚才看见寒谷二老的手下康淮元神遁出后被我擒住,本要毁了他的元
神,一了百了,不意四姐忽然救了他,使我功亏一篑。那元神却也受了重创,这么一来可就
与那两个老怪的仇结得更大了。”
秦冰道:“对你来说,这诚然是很不智了……”他冷冷一笑道:“说来全是我的罪过!”
蓝宛莹低下头道:“这怎么能说是你的罪过呢?是我自愿的。”
秦冰情不自禁地抬起目光,默默地看向她。
蓝宛莹与他的目光才一交接,赶忙移视一旁,简直不敢与他对视,心里怦然吃惊。她如
今已登仙籍,平素接触,几乎已无能使她分心,然而这一霎在与秦冰的目光接触,两相面
对,互吐心声之下,竟然会为之心摇神荡,几番难以自己。
人非草本,孰能无情?
昔日的无情虽说已成既往,到底不同凡响,有其刻骨铭心之处,此时此刻,目睹着昔日
爱得死去活来的心上恋人,憔悴如斯,焉能会不为之动心、痛心?
“说吧!”终于她违背了自己来时的初衷:“我还能为你尽些心力吗?就算用来弥补过
去对你的不周之罪吧!”
秦冰摇摇头道:“你不欠我什么!”
“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确是这么认为。”
“好吧,”宛莹轻展愁眉,微微一笑道:“到底我们是老朋友了,站在一个老朋友的立
场,在故人落难之际,为他尽些心力,总也是不为过吧!”
她情真意挚地道:“请你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秦冰摇摇头道:“我别无所求,你今天来这里看我,已经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意外收获
了!”
宛莹心里一阵恻然,忍不住脱口叫了声:“冰……”
这声称呼仿佛又把秦冰拉入到久远的梦境,使得他睡在冰榻上的躯体为之大大地震动了
一下!
两个人都呆住了。
在蓝宛莹来说,她似乎已经警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动,一时惊止,内心却翻起了层层涟
漪,这一霎之心神交战,端的非局外人所万难了解、洞悉。
秦冰又何尝不然。他终于支起了瘦骨嶙峋的躯体,身子在此一霎间,抖动得那么厉害。
“宛莹……你……。”
蓝宛莹上前一步,搭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当真是神仙亦有情,心里一阵难受,两行热泪由不住点点滴滴顺着两腮滑落下来。
她的一双搀扶着对方身子的手,亦不自禁地轻轻颤抖,这双手遂即不自禁地落在了秦冰
的掌握中。
“宛莹……”秦冰语音凄楚地道:“你真的就要走吗?”
蓝宛莹试着想把他握住的手抽回,一来对方握得甚紧,再者,自己两只手承担着对方一
身的重量,一旦收回来,对方非跌倒不可,略一犹豫之下,只得让对方继续握着。
“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