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 / 1)

今夕何夕 佚名 4852 字 4个月前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今夕何夕

作者:苏炼魂

一 身入宫闱

被选入宫绝不是她陆何夕想要的结果。

年少时,她所想的这一生便是嫁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相夫教子,安然一生。自认识孟樟,便心心念念可嫁他为妻。

可是现实却是,她穿着重重的锦缎衣裳,踩着高屐,跟在那个面容清癯声音尖细的内侍总管身后,在长长的朱红宫墙下,走着仿佛总也走不进的青石板路。

她的家就在这高高宫墙之外,不出三条街的地方。虽不比宫中奢华,但也是温馨富丽,高高的朱红大门楹上书着“陆府”。而她,此一次进得宫来,便不知,还能否走出那三条街的距离。

渐觉泪水要迷了眼眶,陆何夕仰起头,只见到碧蓝碧蓝的天,飘着层层的白云,煞是好看。

她不禁想起认识孟樟的那日,也是这么碧蓝碧蓝的天,层层白云。她与姐姐今夕一同躺在碧波园的草地上,春风吹人醉,她不觉入了眠。

直到听到耳边有轻柔的唤声,才缓缓张目。

映入眼帘的便是孟樟那张刚毅果敢的面孔,微微笑着,仿佛三春的桃花都绽开。何夕先是脑中一片空白,她并未料到在自家的避暑院子里竟然还有别个,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半刻,方低呼一声,想要坐起身来。

却发觉坐起身来,便离他更近。何夕不知该如何是好,脑中轰的炸开,满面飞红。只一叠声唤着,“今夕,今夕……”

今夕却早不在园子里。想是等她不得,自去寻了顾韪。

孟樟见她窘迫,遂起身立在一旁,眼含笑意的望着何夕自草地上匆忙起身,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饰物,见她头顶有一片草叶,心下一动,便凑了过去,替她摘了,低头见何夕早已紧张得双手紧握,屏气不语,两颊似沾染了火云一般通红。

他不觉有些好笑,侧身退了一步。

看面前的人,待他一退开,便匆匆提着裙裾跑掉了,他不由在背后笑道,“想不到姐姐张扬跳脱,妹妹却是如此温婉柔顺。有趣有趣。”

他这句话,何夕当时是听到了的,只觉他为人轻浮,今日再想起,心里不由针刺般疼痛。是啊,便是如姐姐今夕那般张扬跳脱,才能跳脱出自己的命运桎梏,勇敢地抛弃一切,和心上之人,浪迹江湖而去。

却剩下她,温婉柔顺,才不得不代替姐姐,作为陆御史之长女,进得这深宫大院。

只因她无法像姐姐那般,可以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说上一句喜欢,一句追随。她不是不懂,自己看向孟樟时的目光,与今夕看姐夫顾韪的目光,是如出一辙的。

其中盛着满满的情意,那么热切,那么浓烈。

今夕与顾韪走后,孟樟也曾问她,愿否与他一同海角天涯,那刻,她的心如在烈火中炙烤一般,她不是不想和孟樟执手相牵走完这漫长的一生。

只是,孟樟和顾韪一样,是游弋江湖之人。人如飘萍,行踪难定,潇洒无羁。而她一入宫门,少说也要五年才能放归。她不忍亦不舍让他一个人苦苦守候,是以狠心不说一个字。

她犹记得,自己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孟樟独自远去的倔强背影,泪水成河,心如刀绞。江湖之中的风雨有顾韪和孟樟为今夕遮挡,而这深宫之中这诡谲的命运,终究还是要她自己去面对。何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走在前头的总管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陆姑娘,进了这宫门你可就不是千尊万贵的小姐了,甭管是跟着娘娘公主,还是拨给哪位皇子王爷,你就是跟咱家一样伺候人的命。方才讲的规矩你可都记下了,日后万一犯了错挨罚,可别说咱家没提醒你。”

总管这话说的重,何夕虽觉难堪,终还是忍了下来,道了个万福,谢道,“谢公公提点,”心中暗自庆幸,进了宫的亏的是自己,若是姐姐,怕是早和总管唇枪舌剑地吵了起来。今夕的性子,从小到大,是一点委屈都不肯受的。

那总管见她乖觉,倒也不再说什么,先头带路而去。片刻后,停在一所庭苑前,道,“你就先住这吧,明个儿上午,皇后主子会召你们觐见的,届时再另作安排。”说着自顾自去了。

何夕抬头看时,见苑门上写着“揽芳苑”,知道是入宫的秀女侍读们住的地方之一。

迈步而入,只见莺莺燕燕的立了满苑,廊下苑中,或坐或站,简直是一幅“群芳图”。也有读书写字的,也有手谈的,也有赏花作画的,也有调宫商拨素琴的,见她进门大多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不多做理会。

只一个坐在廊下绣花的黄衣女子,看去年岁较她幼些,因离她近,便放了手中的活计,笑着挽了她的手,热络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可住下了?”

“我叫陆……今夕。刚来。”何夕倒是没有她那般熟络的本事,只客气答道。

那女子听说,便更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是今夕姐姐啊。我叫许顾若。我爹爹是翰林院的许侍郎。姐姐既未住下,不如和我同屋吧,也好做个伴。”见何夕未出言反驳,便一壁拉着她径向房间走去。还道,“姐姐姓陆,可是陆御史府上?”

何夕仅微微颔首,并不多答言。却不觉周遭已有数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有艳羡,有嫉妒,有逢迎,唯独没有真心。

何夕微微抬了抬头,四处看了看,那些女子已经各自收回目光,令何夕恍然觉得刚才那一刹的不适只是自己的错觉。反手轻轻握住许顾若的手,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终是这宫中唯一对她展露笑颜的人。

二 位列后宫

翠锦宫,乃是是当今皇后的居处。

外观富丽堂皇,内里也是布置地雍容华贵,与皇后的威严气势不谋而合。此刻,当朝皇后正端坐在凤座之上,冷冷扫视着大殿中跪成数排的花颜月貌。

在“揽芳苑”住了一个月有余,每天都有人被主事公公带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何夕很羡慕她们,那是在第一批选拔中就落选的人,她也曾故意把绣的花鸟鱼虫糊成一团,或是弹琴时装作不经意拨断一根弦,再者便是习字时写得横七竖八不成体统,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被带走。

她这边状况频出,可是忙坏了许顾若,难为她一面要防着自己落选,一面还一直想方设法帮何夕收拾烂摊子,到最后,何夕无论如何也猜不透负责初选的主事公公到底是如何评判,又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初选便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她与许顾若都进了皇后遴选的再选。今天,便是再选之期。

两人低着头并肩跪在人群中,裙摆铺开,如两朵盛开的菡萏花。许顾若毕竟年纪小,手心里出了一层潮汗。何夕也不敢抬头,只能偷偷将手伸过去,握了握许顾若的手。

跪在两人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却很少有人能走进翠锦宫的后殿。

立在皇后身边的那个太监唱名唱到“翰林院许惟此女许顾若上前觐见”,何夕觉得自己手中猛然一空,眼前只有顾若的裙摆飘过。

许顾若声音有些颤抖,上前几步跪在玉阶下,“参见皇后娘娘。”

“本宫记得你有个姐姐,却是不懂规矩的。”皇后的声音虽是气定神闲,却透出一股冷厉。

许顾若原本就有些害怕,听皇后这么一说,再也跪不稳当,身子一晃以额触地。皇后冷哼一声,衣角一扫,斥道,“才说做姐姐的不懂规矩,原来做妹妹的也是不知规矩的。”

何夕心中一惊,不知道许顾若的姐姐怎么得罪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竟让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迁怒于许家这个看来善良无害的幼女。

相处这些日子,顾若很少提起自己的姐姐。何夕只知道许家有兄妹三人,长兄许顾康今年才通过科举,名列三甲,被外派在宁都县做了个典吏,顾若向何夕提及大哥,话里话外都是自豪,眉飞色舞神情气爽,而对自己的同胞姐姐许顾柔,却只红着眼睛说了一句已经夭逝,便再也无言。如今看来,许顾柔的离世,怕不是天妒红颜那般简单。

许顾若已浑身颤抖伏身频频叩首,“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凤椅上的那人皱了皱眉毛,没再说话,反而侧身端起一杯茶来。唱名的太监会意地唱传道,“许顾若,落。”

顾若自何夕身旁退出大殿,何夕将她满脸泪痕和苍白脸色看得清楚。

“御史陆扬远长女陆今夕觐见。”何夕因为目光紧随着许顾柔,一时走神,没有注意到叫到自己的名字,待那太监又催促了一声,才慌忙起身上前给皇后请安。

皇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才说许家的丫头,怎么陆扬远也送来一个这么缺乏教养的女儿?” 冷冷的目光落在何夕身上,让何夕也几乎跪不稳当。

满殿顿时鸦雀无声。方才皇后只是斥责许顾若姐妹,眼下竟连何夕的父亲陆御史都连带着斥骂了,可见是动了大怒。

天家的威严,如今,何夕才有了切身的体会。暗忖着,皇后好歹是后宫之首,看她对许顾若似乎深有忌讳,却也不过让她面上难堪了一时,便将她落了名单。自己不妨也就冲撞些,也好与顾若作伴,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虽说后宫不能干政,但当今圣上一向荣宠皇后,皇后若说一句话,怕是比朝臣递上的折子都管用,也免得因此连累了父亲,何夕攥紧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娘娘恕罪,今夕初见娘娘凤颜,一时失态,万望娘娘海涵。更不要责怪于家父。”言毕,深深叩首。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头顶静了半晌,方才响起皇后的声音。

何夕缓缓抬头。映入眸中的是一个冷艳高贵,端丽冠绝的女子。适才远远看去只觉她周身华贵,近看却是与自己年纪相若的美貌女子,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恢弘气度。

何夕不敢盯着皇后看,虽抬了头却赶紧垂了眼帘,皇后却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何夕一遍,颔首道,“倒是生了一副与陆大人相仿的面容。敢在我面前为你父亲求情,你倒也是个孝女。”

从直呼其名到尊称“陆大人”,何夕知道父亲是无碍了,忙叩首感激道,“谢娘娘隆恩。奴婢不敢妄称孝顺,只求不牵累父母。”

“陆大人劳苦功高,是两朝元老,皇上在朝中一向倚重。若你安分守己,自然不会牵累到他。听说你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她小你几岁?唤作何名?”皇后的语气渐渐温和起来,跟她聊起了家常,与别的世家千金的交谈无异。

“回娘娘的话,奴婢的妹妹小奴婢两岁,家父为她取名何夕。”在揽芳苑时,她父亲官职最高不错,可进入遴选大多是世家小姐,多的是权臣将门之女,何夕不明白皇后为什么对她一个小小的御史之女如此青睐,但疑惑归疑惑,当下也不敢造次,恭敬答话。

“今夕?何夕?呵,陆大人尚未半百,怎么就这般颓唐了?”皇后颇有些不赞同般摇头叹道。

何夕低垂着头不敢答言,只觉又是一阵静寂,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正庆幸自己应当会与许顾若一般落选,却听到唱名太监道,“陆今夕,晋。”

短短四个字,如同炸雷响在耳边,震得何夕头脑发晕,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入翠锦宫花团锦簇的后殿,她只知道,虽然未经皇上圈名,但进了翠锦宫的后殿,就代表自己将成为后宫之人,今生恐怕再也不能走出皇宫的大门,直到死去,魂魄也会被禁锢在皇家园林之中。

碧波园的春草,年年绿,可是同赏春草的人,却再也没有聚首的机会。孟樟,看来你我今生无缘,今后我将日日在佛前诚心祷告,只求上苍垂怜,允我们来生再遇。

“陆小姐,小心台阶。”领路的小太监满面笑容,小心翼翼,与早晨带她们进翠锦宫时判若两人。眼中的鄙夷和不屑早就不见,不管何夕会分到什么位分,但从此之后便是他们的主子,小太监还暗自悔恨早时竟未看出这名不见经传的陆家小姐有如此福泽,也未能提前献了殷勤,此刻竟是恨不得能替何夕走了这几步路。

隔着花架,隐约可见院中站着落选的世家小姐,人头攒动,何夕根本看不到顾若是否在其中,只看到几个老嬷嬷正对她们说些什么,不一时便有几个小太监领着数人向各个妃嫔的宫室走去。

迈出翠锦宫的大门,她们就是伺候主子的宫女,这一门之隔,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而此刻,何夕觉得自己好生羡慕门外那些人,纵然为奴为婢,却终有一天可以重获自由。

而自己,却再不能希冀,那对潇潇暮雨洒江天的潇洒从容,再不能期盼,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侠士在自己面前恣意笑谈。

最后的甄选,由皇上亲自进行。等候甄选的日子,何夕与其他十几名被皇后选定的世家女子一起住在翠锦宫里,由宫里尚礼局的嬷嬷们教授规矩,待皇后觉得她们的规矩学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