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试试看?”堰夕回身坐到沙发上,斜眼看过去。
“你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拓邪龇牙咧嘴又想扑向坐着的人,很可惜动作只完成了一半便被门外站着的西装男子硬生生地阻止了,“帮主,下午的会议要在总部还是分部召开?”
拓邪冷眸锐利地射去,语气骤降,“谁准你进来的?”
西装男子见状忙低头道,“帮主恕罪,属下刚从总部调来,不清楚分部规矩。”
“哼,”拓邪冷哼出声,语气更加冰冷,“不清楚规矩?‘邪阎’里绝不容许不懂规矩的人存在,你可知道?”
“是。属下知错。”西装男子已吓出一身冷汗,跪在地上不敢妄动。
“不要出现第二次。”挥挥手,拓邪冷然道。
“是。属下告退。”西装男子如临大赦,恭敬地鞠躬后逃难似的离开。
“小夕夕,又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啦。”变脸极快的拓邪,冷峻的面容飞速替换上早先的笑颜,笑弯双眸朝堰夕靠近。
就在他即将要扑中目标人物的当儿,堰夕看准时机地起身,留给他一张空沙发。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沙发,我就让给你,你慢慢享受吧。”撂下这句话,堰夕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上哪去啊?”上半身陷进沙发的拓邪抬头急切地问。
“吃午饭。”简洁干脆地回答,走到门口的堰夕突然回头对拓邪抛去一个微笑。
被堰夕难得一见的笑容蛊惑,拓邪一时间征在原地,直到铁门关上并落锁才意识到堰夕那抹微笑的含义,“喂!夕!开门!我还没吃午饭呢!下午还有会要开啊!”
铁门外传来低低的笑声,“我见你每天都要来,一定是很喜欢这里,今天我就成全你,让你好好与它培养感情。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拓邪的拍门声却越拍越响,“夕!别走啊!夕!”
阳光洒落在这栋洋楼外的树叶上,投射进窗内室里楼道中,满载着金黄闪亮的生机气息。堰夕踏着轻快的步伐往餐厅前进一心想着今天的午饭是自己最爱的牛肉烩饭,而被锁在练功房的拓邪则一脸颓败地翘着二郎腿在脑里想象着出去后如何向堰夕讨代价,各怀心思的两人在这个炎热的仲夏编织着彼此的未来,却在不经意间,更深一步地迈向对方的领域。
第二十章
黑夜退去,黎明来临。隐隐微亮的天空透视出几丝酡红的光线,天地间万籁无声,仿佛遁入虚无飘渺的世界。
我细步来到马棚里,牵引出那匹与我共处了好几天的白色骏马,悄无声息走到营地大门,冷眼对上那上前盘查的士兵,自怀中摸出昨夜问董昊要的令牌,那些人便即刻俯首让路,恭敬道,“湮公子,请走好。”
将令牌放回长袍内,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正欲驭马奔驰,却闻后方湮祁那焦急忿忿的声音破空而来,“夕!你上哪去?”
假若未闻,我双手一扬,马儿便一声长啸扬尘奔跑。
就在我以为湮祁已被远抛于身后之际,一道强劲的掌风以破竹之势朝我袭来,身体反射性往后弯低,却因过于突然的肢体动作而导致平衡感失调,霎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在那下坠的短短几秒内,身体便落入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毫不留情地击出手掌,环抱我的人竟出乎意料没有躲闪反而硬生生接下这一掌。瞠视着薄唇边汩汩流出的血丝,我阴郁道,“你又想作甚?”
“你这么着急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份荣幸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个令你挂心的人?”湮祁极力隐忍的暴怒灌满充血的眼睛里,喑哑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中显得极其诡异。
“你的谢意我会带到。”我与之四目相望,低冷决绝地故意刺激他。
血丝蜿蜒的瞳眸,掺血斜挑的佻唇,力道加大的手臂,急促不定的呼吸,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即将爆发的汹涌怒气,空气中流动着隐约的谲异味道,周遭形成的低气压团随时将我淹没。只可惜他这般冷俊肃穆的面容对我并没有作用,我毫不示弱地凝视他,嘴边挂着丝丝讥讽。
在这种争锋相对的情况下,远处猛然爆出的号角声划破我们之间高涨的火焰,持续高温就要到达沸点的怒火骤然下降,翻掌覆上方才湮祁被我击中的地方,我轻易便自他怀里脱身,跳出十米开远,冷观再次吐血的湮祁,我漠然道,“湮祁,你若再阻碍我,便不是吐几口血这么简单了。”
湮祁低头默然不语,冷风灌满他的长袍,说不出的萧索苍凉之感漫布其身,枯黄落叶随风飘扬,盘绕着那散乱的乌黑发丝,美与悲凉的完美融合,眼前的画面真似一幅极富艺术性的画卷。微微出神的我在湮祁忽然抬头的瞬间立即回到现实,压下心头那抹怪异,快步来到马旁,这时,董昊特有的大嗓门意外地窜入耳底,“祁!湮祁!”
马蹄声由远而至,董昊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我视线之中。
“湮公子?”董昊停在我身旁,满脸意外。
我对他一点头,眼睛示意他要找之人所在的方向。
“湮祁!”董昊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即刻下马向湮祁走去,“你这小子,一大早的乱跑什么啊!”
湮祁面色苍白,沉默不语。见状,董昊奇怪地看向我,“他怎么了?”
“董将军,告辞了。”我没有回答他,径自上马。
“慢!”董昊一个跨步来到马前挡住去路,“月军集结剩余兵力向我们发起反攻,此时他们正攻上山来,你不宜下山。”
“月军?”微眯起双眼,我沉声道。
“对,你们刚才定有听到号角声,那便是月军发出的。”董昊严肃地点头道。
“董将军,请让路。”尽管如此,我仍丝毫没有打道回府的意图。
董昊微一愕然,急忙道,“你听清楚没有,现在下山只会被月军堵住,你一个人根本别想突围。”
不耐地驾马绕过董昊,我扬鞭一落,骏马一声长啸,便奔驰起来,董昊的惊呼声很快消散在风中。
身侧的景象像电影快进般极快的转换,早晨微凉的风似刀子般刮在脸上,竟感到丝丝刺痛。尽管耳边被呼啸而过的风声填满,然我仍很敏锐地觉察到后方紧跟着的马蹄声,扭头一看,却是湮祁,眉心拢结,我猛地收紧缰绳,停下怒视着追赶上来的湮祁,“看来你真的很执拗。”
湮祁容光焕发,方才出现在面庞上无尽的悲凉完美地被掩饰,仿佛从未表现出来过,现下的他又是翩翩风度,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他来到我身旁,笑得温雅似水,“夕,我决定了,从今以后,你在哪我便在哪。”
胸口一股难以抑制的闷气正要发作,丛林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马声人声参杂其中,我压下起伏的情绪,斜睨他道,“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湮祁稍一愣,随即领悟,他轻笑道,“相信我的表现一定令你满意。”
他尾音刚落,四周已然严严实实围满月国士兵,只见士兵正前方站着一匹骏马,马上人便是月军领帅,芃缨。
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月国出名的将帅,他比我想像中年轻,却不会因为年纪轻而显得轻浮不够沉稳。黝黑的面庞紧绷着,呈现出刚毅的线条,棕色的双眸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闪亮耀眼。
此人全身散发出来的慑人气息不容小觑,心底对他一番评价,不禁暗暗赞道,的确是个杰出人才。
芃缨恍如利刃的眼神在我与湮祁之间来回几番扫视,棕眸里闪过一缕算计,他徐徐开口道,“想不到会在此与湮副将碰面,真是幸会幸会。”
湮祁温雅一笑,道,“芃少帅一大清早的领着这帮残弱败兵上山来,可是游玩么?”
话中有话的点出月军之前战败的事实,湮祁轻描淡写地说着恶毒的话语,这一激,果真令芃缨本就黑沉的面色愈发冷黑阴郁,他抓着缰绳的手指关都泛白了。
趁着他们交谈的当儿,我暗中观察周围的环境地势,约摸估算了一下,我单枪匹马突围的可能性有八九成,当然,如果芃缨算进其中,那便要麻烦得多,于是,我把眼光放在湮祁身上,假若由他将芃缨拖住,我即可趁机脱身。
像是心有灵犀,湮祁在我看过去之时竟也偏过头来望着我,俩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意外撞上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纠缠,很快便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出对方的心思。我一惊,原来湮祁也有如此打算,他愿助我突围。
嘴边勾起一抹浅笑,我朝湮祁大声道,“湮祁,看你的了。”
在芃缨被我突然迸出的话语引去注意力之际,我使劲一抽白马臀部,骏马嘶叫长鸣,抬腿狂奔,始料不及的月军士兵本能的闪躲,我轻易便冲出围堵,芃缨这才回神过来在后方大喊,“追!”
追赶我的果然都是些士兵,芃缨想必已被湮祁拦住,心下一阵愉悦,很好,我可以专心点将月军剩余的兵力一举歼灭。
双手迎风张开,瞬间无数条银丝爆射而出,如毒蛇般缠绕上追赶而来的士兵,手臂交叉一扯,被银丝束缚住的人立马肢解开来,血,杀开一地沉闷暗色,染红一片丛林,映射在我黑润如墨的眼底。逃过我第一招的人惊恐地惨叫,惊起林中牺息的鸟群,顿时,各种怪异的叫声混杂,蔓延到整个树林。
眯笑起眼瞳,杀人的快感一发而不可收,手指灵活的驭使着银丝,四下逃窜的可怜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分散、倒下,我沉浸在人类死前发出的绝望叫声中,欣赏着漫天飞舞的血花,当最后那个瞪大恐怖绝望眼珠的头颅以优美的弧线在这场屠杀中划上休止符时,湮祁恰好赶来。
我一身干净的白衫坐在马上,平静如常的表情让人不由以为我只是一个误入血海的无辜人,湮祁难以置信瞠视着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肢解分散的手脚躯干无处不在,鲜艳椮人的腥红漫延在潮湿的土地上,头顶上方盘旋着受惊的鸟群,微风袭来,便是刺鼻的血腥。
回头看着陷入极度震惊的湮祁,发觉他揪紧的眉头和青白的脸色,我鬼魅邪笑,“这便再也没有任何拦我去路的东西。”
艰涩地移动目光朝我射来,湮祁澄亮的眼眸里却竟然没有我早已看惯麻木的恐惧,有的只是浓烈的,心疼。
心疼?心口因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涌起股股忿怏,脑中突然记起在湮王府时他说过的话语,面色更是一沉,想要发作,然又蓦地意识到自己微微失控的情绪,猛然间闭上双眼,再睁开,又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我睇向他,“他死了么?”
湮祁开启唇瓣似要说些什么,考虑良久,终究只是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我掉转马头,准备启程,身后湮祁突又开口,“董昊已经派兵追查芃缨,这场战也已经彻底结束,我跟你一起走。”
不置可否,我背对着他,收紧手中的缰绳,猛一喝,“驾。”
我知道湮祁定然跟在身后,那似有似无的马蹄声却是我这一路上无论如何无法忽视的烦闷声响。
第二十一章
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回皇宫,足有十几天的路程我只用了一半时间,湮祁为此脸色一直没暖和过,镇日里拿阴鸷的眼神望着我,好似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般。
而当美轮美奂的建筑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为白浩司而悬着的心终于平和许多,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心里默念着,司,我回来了。
一下马我就直奔白浩司的寝宫,等在宫门迎接我的宝公公好不容易才回神过来紧随身后,他嘴里急道,“湮公子,慢点,白大人不在乐殷宫,他现在在轩逸殿呢。”
“什么?”我一惊,骤然停下,转头问道,“为什么在轩逸殿?他不是病危么?”
宝公公又是一吓,小声道,“回湮公子,因为白大人病危,太傅大人才特意把他接过去精心治疗。”
面色一沉,才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心下涌起不安,挥手示意他快点引路。
“白大人?该不会是白浩司罢?”湮祁刻意压低的声音突兀地打乱我的思考,这才提醒我他的存在。
自动忽略他的提问,我一心思索着炫懿这举动背后的玄义,不由又加快脚下的步伐。
行色匆匆地穿过数十条走廊,终于抵达目的地,轩逸殿。
我毫无礼节地直接经过大厅,无视侍女们的阻拦,随手拽过其中一个太监,冷然道,“白大人住在哪?”
那措手不及的太监面色发青,唯唯诺诺道,“回,回湮公子···白··白大人···在···”
我不耐得脸色更阴沉几分,正打算另找个人来问,突闻那悦耳美声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修,你回来了。”
把注意力挪向声音来源,我淡笑道,“太傅大人,这些天有劳你了。不知现下白浩司身体状况可有好转?”
白衣渺渺,流转生辉。那缓缓朝我走来的脱尘之人全身上下弥漫着不容忽视的魅惑气息,炫懿噙着微笑,分外亲切温和,恍如我们是阔别已久的至交好友。
“修,你可真有心,一心挂念着白乐师,我想,他醒来若知道了定然万分感动。”炫懿幽幽地说着让我愈发不安的话,瞳仁里闪过谲异的光芒,我当下警惕起来。
“带我去见他。”衣袖中的手握成拳,我表面却平静如初。
“这不是湮三公子么?”炫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站在我身旁全程保持沉默的湮祁,状似很开怀地笑道,“自从皇上登基大典后便没再见过,不知近来可好?”
湮祁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打量着我和他,听到炫懿的问好才意思意思地行礼回答,“太傅大人有心了,湮祁很好。”
“这次反攻战大获成功,皇上十分高兴,已下令设宴为你们洗尘,湮三公子赶了这么多路想来也很累了,先随宝公公下去休息罢,晚上好有精神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