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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080 字 4个月前

声,垂散的青丝覆落大片阴影,笼罩了他不欲为人所见的阴冷笑靥,“当初你身陷圈套,被禁于幽深地宫,我自信你绝不可能轻易逃脱,殊不料不过几日时间,你便能与混入宫中的湮祁密谋逃离之计,俩人合作无间,竟是明目张胆在我眼皮底下双双离去,那时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你与湮祁对望时眼里那抹深长意味,那是专属于你俩的眼神交流,世间没有第三个人读得懂,”他霍地抬头看来,绝美的面容染上一片凛冽杀意,在皎洁月光的勾勒下尽显残虐,“我一直认定我跟你才是同类人,你的内心,只有我可以踏入,那是我的领地,我不允许其他任何人闯进那片禁地,所以我不承认,不承认湮祁得到了你的认同,甚至,已经到达用眼神便能沟通的地步。这段时日,我暗中观察,想找出一切可能推翻那个定论,可惜,直至湮祁出现,我再一次亲眼目睹你们是如何仅凭眼神便从乱石堆中找到彼此,事实摆眼前,我再无力辩驳,”妖冶邪魅地抛来一抹笑,乖戾凶狠的眸光骤然飙射,令人背脊一凉,他倾身向前,抿唇笑道,“这一回,莫不是又被你感应到了?”

心下一紧,我不自主地攥紧拳头,他说的感应,是否暗喻着湮祁有难?

“瞧你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跟这么张漂亮的脸蛋可不协调,”月胤末见我眉宇深锁,脸色阴郁,反而笑得越发欢畅,幽凝凤目里爬上浓郁的快意,这幅神情自地宫里我与他那一战后便再无显露过,今夜再现,却杀气更浓,我浑身一颤,脑里蓦然晃过一种假设,他是有预谋的,先引开我,然后再动手,他想杀······

“这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果然是聪明过人,可惜,”相较于我煞白的脸色,他却笑靥迎人,气定神闲,“已经来不及了···”

再也控制不住,我调转马头,扬鞭一挥,却被截杀在半空,偏头怒视,强劲有力的手刀劈头盖脸向月胤末砍去,低喝道,“滚开!”

硬生生挨下,他面不改色,仍旧笑容满面,抓住鞭子的右手却丝毫不见松懈,“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现下营地应该已被熠军占领。”

熠军?当下一震,抽不出鞭子,干脆整条向他甩去,顺道一同射出数支利剑,胸口起伏不定,我不复冷静道,“你竟然跟炫懿串通?”

月胤末从容躲过,摇摇头,扯开一抹冷屑讥笑,否认道,“不,我绝不可能跟那双面人合作,我不过是收到口信,熠军将于今夜到达这里。”

深吸一口气,我愤愤然瞪去一眼,嗤哼道,“好一招借刀杀人。”

“过奖,”他边无所谓地回道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我的手腕,牢牢拽住,“你现在回去只会落入炫懿手中,别无其他。”

微眯双目,我假作后撤,却在他加大力度的同时突然向前照着他的腰腹猛烈一击,趁他吃痛放松的瞬间快速抽手,紧接着挥拳袭去,一招便将猝不及防的他击落马下,抓紧马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我目透杀气,阴狠吐出一句便策马飞奔,“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要你陪葬。”

通天大火,照亮了黑沉沉的夜空,也刺痛了我的双眼。呆立在峭壁上,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熊熊烈焰,不久前还葱翠茂密的丛林,眼下被无情烈火吞噬得面目全非,而驻扎于林里的营地早已淹没在翻腾怒滚的火海中。除了火烧大地发出的“滋滋”闷响,再也听不到其余任何动物的动静,死寂一片。都烧死了么?无论动物还是人,都已葬身火海么?可是,可是,可是湮祁,也是其中之一?

不!怎么会!我还没听到他的解释,还没亲耳确认他的回应,还没,真正履行对他的爱意,他怎么会死,又怎么可以死?

不顾一切就要扑入大火之中,冷不防被人拦腰抱住,月胤末挨着我的耳朵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疯了?冲进去送死啊?”

“混账!”我气红了眼,本已窜上脑门的暴怒无处可发,这会听到罪魁祸首的声音,最后残留的理智全盘推翻,徒留下赤裸裸剧烈的杀意,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迅猛地抽出左手,狠劲一个手劈疾掠向月胤末的门面,抓准他松手后退的几秒,近身朝他下盘扫去,两下便将其撅翻在地,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我对准他毫无防备的腹部破空旋踢,即刻听到他痛呼出声,手指灵巧一晃,利刃在手,飞速压上他,一手掐紧他的脖子,手起刀落,冷光乍现,却是我被来自前方的暗箭打落手中武器,倏地抬头,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自黑暗中渐渐显现,冷风过境,我分明看到来人左边空晃晃的衣袖,迎风飘扬,却是如此落寞。

第五十二章

萧瑟身形定于几丈开外,长身玉立,飘逸出尘。打我看清那单边空落落的袖管之时,无需再多此一举地细察来人面容,便已爆出一声怒喝,“炫懿!”

怒火炽烈如焰,我瞪目圆睁,握刀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划开血口却不自知,仰头直视炫懿沐浴在月光下的温雅笑脸,脑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杀他的方法,纠结的眉心泄露了我内心剧烈的起伏。

“想不到你竟也是性情中人,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么?”挂着招牌浅笑,炫懿幽幽一叹,举手投足间,有意无意地透着诡秘之感,莫测高深,“或者你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知道?眼角一跳,怒火浇熄几分,我疑惑丛生,他知道联系着我与月胤末之间的血咒?毋庸置疑,他知道,我暗下定论,否则他不会说出这番话来,漾起冷笑,我彻底松开箍紧月胤末脖项的手,自他身上离开,举步慢慢朝那笑靥迷人的断臂人走去,轻蔑地瞥了眼他通风的左袖,隐含烈怒讥讽回道,“少去一边的罪恶,感觉是否轻松得多,”嘴角上扬,裂开璀璨的弧度,我继续前进,“如若我帮你把剩余的四肢切去,让你像虫蛹一般,只有躯干,你那肮脏沉重的灵魂不知能否得到解脱?”

面色自如,不愠不恼,炫懿漾起更为清绝的笑靥,一翦水眸凝睇向我,温情似水,“壁虎断尾逃生,我斩手换命,这不过是在面对生死抉择时所做的同等舍取,何来罪恶之说?”

淡漠冷硬地瞠视着他,我似笑非笑地扬眉道,“放眼天下,能神色自若地说出如此冠冕堂皇之语的人,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猛地敛去淡薄笑意,双目飙射冷冽杀气,“他,在你手上罢。”

语气无不透露着濒临爆发的烈怒,实际上,打从炫懿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心底便骤然刮起狂风暴雨,以摧毁万物之势,肆卷心中每一处角落,无论湮祁是身陷火海仰或落于炫懿之手,结局很可能一致,那即是死亡,甚或说,落在炫懿掌中,死亡的几率会更大。

直面我爆射而去,锐利似箭的阴冷目光,炫懿抿唇微笑,神采飞扬,他佯若看不见我满眼的杀意,语调一贯的温柔优美,前后不着边地突然冒出一句,“我给你带礼物了呢。”

步履骤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方能压制住体内上下流窜的怒焰,我深知,此时不是与其硬碰硬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顾虑到湮祁的安危,我握紧双拳,哪怕是指甲深陷于掌心也无动于衷,此刻只有疼痛才能安抚我几近癫狂的血性。

即便我摆出冷若冰霜的面色,炫懿也丝毫不见恼怒,他笑若熏风,温润如水的眼眸霍霍明亮,在夜的庇护下,竟是说不出的勾魂摄魄,只见他右手上扬,一方锦帛倏地展跃空中,转瞬平铺在地上,借着洒落的月光,我一眼认出那是我临行前留予湮祁的字!

似有一股电流窜上背脊,我蓦然一僵,一时间竟动弹不得。事情再清楚不过,湮祁已被他擒住。

“我原还不知道,你竟是如此诗情画意,这两句情意绵绵的诗句,倒是看得人都快要消融了呢,”炫懿脚尖一勾,平躺于地的锦帛便又重新回到他手中,仿似从未脱离过,而他清爽的笑声随着这一动作似乎也变了味儿,幽沉低骇,流露出的笑容猝然转变成震骇人心的冷谲诡笑,“特别是最后那两个字,连我这局外人都忍不住为之动容,你说湮祁怎地就舍得将它遗弃呢?”

遗弃?我双眉颦蹙,眸光乍冷,他这么说如若不是想要挑拨离间便是暗喻着湮祁的身不由己,然眼下状况,我更愿意相信后者,高傲如他,不会甘由自己被嫉妒支配而做出不耻行为,何况挑拨我与湮祁本身就不具任何实质意义。

“你想要什么?”我直截了当地抛出关键性问题,不欲再与其拖延下去,现下拖得越久只会对湮祁越不利。幽凝对视的瞳眸里混夹着不易觉察的狠戾,一直埋藏得很好,却因由我直白的问语而顷刻暴显,炫懿抬起手,一点一点将锦帛揉进手心里,最终卷成一团,死死拽紧,泛白的关节出卖了他脸上仍旧维持的淡雅笑靥,“同样的话,你能够对湮祁以外的人再说一遍么?”

静立不语,我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任他如何打量细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唯能睁望着双眸,屏住呼吸等待回答,片刻之后,我冷残一笑,笑得足以令人打破所有奢望,“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湮祁。”

爱或不爱,只隔一线,却限界分明,不要妄想混淆模糊这条细长的界线,即便是让我自欺欺人地说出违心之论,换来的也绝不可能成为真实。爱不需要理由,不能分割,更无法转移,我爱上一个人,便也只爱上这一个人,只因为爱。这份爱因他而存在,也因他而消亡,假若有一天,湮祁从我的生命里离开,那他便一并带走了我唯一的爱情,缺陷的地方便永无填补的一天,无可弥补。

森白的夜色下,盈盈柔光中悬浮着撩人心性的冥静,骇寂里,徒留炫懿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我吊着唇角,冷眼看他这张假面笑脸到底还能保持多久,耐着脾性,就等那根最后的稻草落下,顷刻崩裂面具的精彩画面。

然而压抑得近乎窒息的岑寂后,降临的不是炫懿失态的怒颜,却是面色蜡白毫无预警跌撞出丛林的,容邵。这个印象里谨慎严愎的男子,如今满面慌乱昭显无遗,只看他脚步碎乱来到炫懿跟前,双膝齐下,垂首道,“回主上,任务失败。”

一直注视着炫懿的我立即从他眼里找到露骨的杀意,俊颜深镌着灼烈的暴虐,炫懿低眸冷睇向跪在地上的人,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冷骇阴残,这才是他常年隐匿在亲切笑容之下真正的一面,只闻他简短问道,“原因。”

“属下本以为他已毒性发作,内力尽失,将他独自留于马车之内,却不料他竟还有力气趁行车之际,跳车逃命,属下办事不力,自行领罪,请主上发落。”

话音未落,炫懿抬手照着容邵的左肩就是一掌,速度快得惊人,俯瞰着口吐鲜血的部下,他眼底的狠戾丝毫不见消散,反而愈有膨胀的趋势,“看来你身份已败露,再没有作为眼线的价值,被他逃了,便是抵上性命也无法补救的失误,按照门规,你清楚面临的下场。”

“湮祁逃了?”旁听他们的对话,我联系前后理清思路,抑不住内心的狂喜,插言道,“他,没死。”

霍地抬头看我,炫懿阴沉一笑,斜瞥一眼跪地之人,继而道,“一日之后我若见不到湮祁,你自行了断。”

嘴角逐渐上扬,绽放一朵夺目笑靥,我堵塞的心道终又恢复正常,这时刻,再没有什么比湮祁还活着并逃出生天更令我激动狂喜,然我的心还未真正踏实,容邵随后的报告便像晴天霹雳,让我再一次体验如雷灌顶的感觉,“回主上,湮祁跳车的地方正逢山路,他为躲避我们的追击,不顾生死纵身跳下山崖,我已派人追踪,一经发现,杀无赦。”

“很好,”倏然一声叫好,招牌笑容重又回到脸上,炫懿敛目笑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后提着湮祁的人头来见我,”转眼睨向我这边,他微笑怡人,优雅地扬起下巴,水眸里浮现胜利似的光芒,笑侃道,“果然很有默契,连脱逃的手段都一模一样,就不知,他那衰弱的身子可否如你一般支撑到底。”

后边炫懿还说了些什么,我全数听不进耳,心里脑里想的全是湮祁成活的概率,我很想说服自己,湮祁一定会渡过此关转危为安,但从他们适才的对话中可得知,湮祁中了剧毒,内力尽失,一个没有内力功底的人冒然从高处跳下,结果除了死亡,只能是,残废。一思及这可能性,我的心便阵阵钝痛,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害加诸在湮祁身上,都会像尖锐的利刃,狠狠剜在我的心口上,锥心刺骨。

双手张开,无数银丝自袖中飞射而出,我足尖一顿,飞身向上,面朝炫懿虚晃一招,身形一错,疾速后撤,瞄准旁身直通林外的出口纵跃前进,不料身后清脆一声口哨,登时十余把冷箭穿插于眼皮底下,瞬间出口被长箭封锁得密不透风。霍然转身怒视,我对上炫懿笑意盈然极为刺眼的脸孔,冷声道,“让开!”

低眉敛目,他的头微微倾斜,飘柔的发丝铺盖住半边脸,糅合着冷色的夜光,诡谲异常,“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去救湮祁?恐怕你来时容易走时难,”只见他指尖落于双唇之上,又一声哨响悠扬上空,当下“刷刷”声此起彼伏,不稍时,周遭便围满了身着盔甲举着熠军旗帜的士兵,炫懿眉梢一挑,清丽浅笑,“还是乖乖地留在我身边罢,我可不希望这些粗鲁莽壮的下士对你造成什么伤害,让你受皮肉之苦,我可是会心疼的呢。”

满腔的怒火凝聚在胸口,我微眯双目,阴冷地与之对视,突然抬手向后拨开挡住视线的散发,冷谲淡笑,“炫懿,今夜我们便来个了结罢。”

“你走吧!”突如其来一声喝响,在我与炫懿愤怨交织争锋相对地逼视下,划开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