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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098 字 3个月前

,便真正形成了一个窄小密闭的空间,但愿能够躲过外面不明人马的搜寻。

一双大手自背后缠绕上来,紧窒不留一丁点缝隙,治疗伤口的草药气息弥散开来,幽浮于我的鼻梁之上,他低缓而轻柔道,“什么都无法隐瞒你,我确实是在怕,怕有一天,你忽然自我眼前消失,如同你来时那样。”

这倒是我从未想过的问题,当初我莫名其妙的降临这个时空,恍恍惚惚地便落到这个短命的孩子身上,我从未动念要顶着他的名义继续他未完的人生,但却也没有刻意地昭告天下我真实的身份,假若我骤然消亡,想也不会对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影响,毕竟,湮修原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王子,世人甚至都还不知他的存在,如此可有可无的一个人,即便是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匿,都无人关注。

我跟湮修,说到底,竟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短暂而荒芜的人生,生前留下的足迹皆如行沙滩,海浪卷过,便消逝无踪。回想一下,湮修甚或比我还可悲,于我而言,至少死亡是我自己的意愿,死后虽得不到真正的解脱,但无论如何,我确确实实脱离了那个被我所厌恶的丑陋世界,并且,重生带给我的是全新的生命,令我感悟到所谓世人皆沉迷的爱情。相较之下,湮修就没有那么幸运,他似乎是爱着一个人的,而那人,极有可能与我爱上的是同一个人,这一点,自从我第一眼望见湮祁便已觉察,然而十分可怜,这个很有可能成为他临死前唯一挂念的人,在得知他灵魂死去身体被占之后的反应,不过是眼底燃起的那一抹对取代他身份的陌生灵魂的好奇。面对这一现实,湮祁最终连一句假惺惺的惋惜遗憾都不曾表露,反而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胞弟死亡的消息,从此抛诸脑后。

这世上最可悲的,莫过于被重视之人完全地忽略遗忘,被抹杀了存在的痕迹,空白一片。

忽然有股淡淡的哀伤,却无法分辨,为的是匆忙死去的湮修,还是如同过客的自己。

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如果真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如何?”

湮祁二话不说板正我的身体,抬起我的下颚,让我与其对视,只见他剑眉倒竖,脸色比起我前几天刚找到他时还要难看,“这最好只是假设,但如若真的发生,我说过,你在哪我便在哪。”

激动地揪紧他的衣襟,我目不转睛地瞠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此生有你,足矣。”外洞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我将他往前再拉近一些,凑在他耳边道,“等我们彻底安全了,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伸手捂住湮祁企图张口发言的唇,眼神暗示他仅隔一石之距的洞外此刻已围满人马,境况于我们十分不利,随时可能被察觉藏身之处。

附耳于石头之上,我凝神静气倾听外面动静,一把浑厚颇有气势的嗓音断断续续透过石墙传入耳底,“仔···细,细地找,切不可···错过任何一处···”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我一顿,疑惑不定地看向湮祁,却正好撞上来自于他同样充满猜疑的目光,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紧随着嘴角弧度便皆大幅度提起,湮祁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那小子,装神弄鬼地吓唬谁啊。”

他此言一出,立即听闻洞外一阵骚乱,方才那道声音上扬一个八度,“那里有人!”

外方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向我们集中而来,我跨步上前,运气反手一推,“轰啦”一声,巨石便滚向一旁,我用衣袖挥散腾起的尘埃,对着围堵洞口的人中站在最前的那人笑道,“久违了,董将军。”

不错,此时整个脑袋几乎裹在头盔之下双目圆睁的男人,便是湮祁的至交好友,炫国难得年轻有为的军事人才,董昊。

就在下一秒,董昊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取下阻碍视线的头盔,满脸惊喜道,“湮公子!可算是找着你了!”

近距离感受着董昊的大嗓门,我笑着皱皱眉,回道,“董将军,我是无所谓,只是不知我身后那位伤患可经得起你那有气壮山河之势的嗓子。”

我一提醒,董昊即刻调转视线,错开头朝我后方看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见到湮祁时瞬间绽开毫无修饰出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咧嘴笑道,“祁,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

湮祁环着我的肩,整个人几近悬挂在我身上,假装看不见我斜瞥去的一个眼刀,继续赖着不肯撒手,毫不在意所谓的军士形象,笑嘻嘻地跟董昊打趣道,“昊小子,你的办事效率越来越低了,喏,这么久才找上山来,我若等你来救,恐怕早已归西。”

董昊眯着眼在我和湮祁之间来回几番扫视,扯开一抹颇具深意的微笑,道,“那是,我再怎么着急,终究比不上湮公子啊,还是你们感情深厚,心意相通。”

听出他话里隐晦的含义,我仅是淡淡地回以一笑,而湮祁则更大方的承认,“当然了,我和夕的感情可是固若金汤!”

心底暗笑,这家伙,唯恐天下人不知似的宣扬,一副深怕别人觊觎的模样,逮住机会就要强调一番,还真是,可爱极了。

湮祁坦诚得张扬,反而吓到了董昊,只看他一脸惊疑地打量着我俩,看样子是被我们的关系搞乱了,一时拐不过弯来,半张着嘴,偏又吐不出一个字。

“先下山吧,此地不宜久留。”见他如此,我好心地张口岔开话题,毕竟现在没有多余时间让他慢慢消化,谁知道炫懿旗下的人几时会追到这里来。一手抓住湮祁的胳膊,一手反搭上他的腰部,我扶着他领先向洞外走去。

坐在董昊为我们备好的马车里,我揣着担忧颠簸上路,只因临行前,董昊神色肃穆地一句嘱告,“湮公子,你若已心有所属,皇上那边最好早日说明。”

董昊这一番话是否表示炫烨已经加大动作?或者说,此次炫国内乱,两兄弟之间的矛盾真正上升至政治层面,两方撕破脸面,再无需虚伪相迎,如此一来,炫烨也便再没有实施以冷落为障眼法的必要,可以光明正大地展开保护网,毫无顾虑地表露对湮修的重视,而如果连董昊都可以看出炫烨对湮修的别有用意,那在这场混乱局势里,不难想象炫烨的感情表现得有多么赤白。

指尖轻轻扫开怀里人散在额际的发丝,凝视他熟睡的俊颜,心中忧虑更甚,原想回到炫国,有了炫烨的军队作为后盾,应可暂时摆脱炫懿的纠缠,至少湮祁的安全得到保障,可安心养伤。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还未计划好接下来相应的策略,湮修遗留下来的旧情债便横空出世,强硬地堵在路口,让我不得不分神应对。告诉他真相么?显然这时候不是好时机,我实在没有把握一个身陷内忧外患处境的君王一再遭受政变叛乱威逼之后,是否还能承受得住爱恋了多年之人离开人世的消息,弄不好,他一个崩溃爆发,控制不住悲愤情绪,迁怒他人,难保我与湮祁没有性命之忧。实际上,假如只得我一人,我倒也不怕他萌生杀意,但若让我压上湮祁的安危作为赌注,显然,以湮祁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做不到。

一路上,我搂着进入睡眠状态的湮祁,独自在说出真相与制造谎言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备受煎熬。

我这两世,惟恐避之不及的便属,人情债。好不容易脱离了一笔,竟又撞上,偏还不是我种下的因,这果却要我还,难不成这便是我占了湮修身体所要付出的代价?

苦笑一声,低头的刹那看见睡得极其安稳满足的湮祁,心底一暖,苦笑之中渲染上妥协味道,好罢,如若这是我遇见湮祁所必需作出的回报,那我心甘情愿。

第五十五章

没有多余的心思,佯若不懂湮祁缠绵难舍的邃亮眼神,我不顾他的抗议直接将其送往湮王府,千叮万嘱董昊派出的手下寸步不离严加保护。

谁也无法断定,那座富丽堂皇的森严宫殿,迎接我的会是枷锁缠身的囚笼,还是蚕丝般细微麻乱的纠葛,又或是如蛆附肉式糜烂的沦陷,不论哪一种,必然不会是我想要看到的场景,所以,为防在这难以估计的期间出现更多的变数,我唯能支开湮祁,把他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这样我才能够心无旁骛地应对等在皇宫里的,那个孤独等待多年的男人,那个冰冷得足以冻结整座宫室,只为给他心中属意之人创造自认是无忧乐园的男人。

萧索刺肤的风吹袭着这片不复兴盛的土地,残垣断壁成为如今炫国处处可见的建筑物,微尘扬起,掠拂过每一寸土壤,尘粒模糊了视野,竟似这大地哀恸的泪水。马车一路前行,我心底莫名地升起淡淡的遗憾,失了往日的繁华景象,百姓们的肩膀有如担负千斤重的包袱,再难以昂扬挺直。

面对如此景况,我几乎可以确定,炫懿挑起战端的目的绝对不是冲着皇位而来,以他这种近乎毁灭的举动,我更多的认定,那是一种报复,对象可能是身为皇帝的炫烨,也可能是他所属的民族血系,甚或可能是,纯粹的破坏心理。

果然人类皆是充满矛盾的暴力种族,安逸舒适的生活一旦再无法满足那永无止境的欲望,潜藏于血液里与生俱来的掠夺本性就会喧嚣爆发,只有同类腥热的鲜血才能安抚慰藉。

迄今为止,我只能以如此观点来假设炫懿背后的动机,一夜之间卸下所有伪装,举兵进犯挑起纷争,无所顾忌地只有毁坏,这样的人,应该是连想要追求的事物都没有,像这般,漫无目的地游荡,那不过是陷入迷途的灵魂。

骏马嘶鸣,摇晃的车厢终于归于平静,我撩开车帘,举目望去,恢宏雄伟的宫殿随之跃进眼底,庄严肃穆的城门排满士兵,以冷色调为主的画面渲染出的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森冷效果,我不禁凝思,便是这座城墙高筑的华丽金笼,铸造出如炫懿般,堕落腐化的魂灵,无从得知,苍凉高墙的后面,等待着我是否将会是另一个炫懿。

跳下马车,回眼看向跟随着下马的董昊,我向其跨近一步,压下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答应我,确保湮祁的安全。”

黝黑的面容因了夜色的掩护,看不出其真正的色泽,更摸不清此时勾勒出的表情,我徒有从语气中判断出他的坚定,“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任何事情。”

有了他的保证,我安心了一些,朝他点点头,转头向迎上来的人笑道,“有劳宝公公带路。”

快步来到身侧的太监总管宝公公向我躬身行礼,皱纹纵横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哈着腰让开身子道,“湮公子您可算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皇上日日为您牵肠挂肚,就盼着您回宫呢,快快随咱家走吧。”

微微一提唇角,我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目不斜视地经过分列两边的兵卫,然,内心终因城门闭合的闷响而沉落,有那么一丝不祥预感,似乎感觉,要再次开启这扇厚重的铁门,并不容易。

“湮公子,这便是了,皇上在里边儿等着您呢。”宝公公卑恭地低着腰身,令人难以看清他的面部,而我,也确实无暇去关注这些,于是乎,我只是略一点头,便推门而入。

偌大的厅堂没有半盏烛火,唯凭借晨曦的初光透过窗台打进屋内,偶有西风吹过,幔帐轻扬,檀香萦绕,我环视一圈,心底有谱,这倒是一处叙旧的好地方。

向前迈进几步,只见大厅正中的一方圆木桌旁,挺直坐着一人,光线问题致使我看不明他此刻的神情,却经由晨光的照明看到其凸显的身形轮廓正微微颤抖,似难抑激动心情。

暗自一吁气,我来到他对面落座,扯开一抹淡笑,道,“近来可好?”

我注意到以往冰封似的面容而今竟似早春的阳光,暖意洋洋。这与我预想的状况相差甚远,或许,炫烨的承受能力远比我想象的要更胜几倍。

“修,”低沉带有磁性的声线微扬,他整个人向前倾,大有上冲的趋势,“以后再不会让你陷入危难之中。”

耸耸肩,我不置可否,“灾难的降临往往无可避免。”

倏然一怔,他难得地轻笑一声,低哑的笑声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映衬得黑澄透亮的眸子愈加神采飞扬,“你再不是当年柔弱惹人怜爱的孩童了,如今的你,已经长成一个坚韧独立的少年,是什么,让你改变如此之大?”

没有忽略他字里行间泄露出的黯然,也许,他宁可湮修能一直扮演者弱小的角色,一生躲在他的羽翼下才能生存,像鱼儿一般,离了水,便再难成活。

突然有股冲动,一股想要彻底破灭他多年来深埋的所有希冀的冲动,想要看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想要,再一次亲身感受粉碎他人梦想的快感。

“你可曾想过,”邪傲地勾起嘴角,我抬眼看去,染上冷寂的眼瞳攫住他近在咫尺的双眸,“我根本不是湮修?”

笑容转瞬冻结,嘴角上挑的弧度形成诡异的线条,良久,他喉间才发出断续的颤音,“不,可能……”

明皓的眼瞳中混着深沉的冷睨,我欣赏着他渐趋阴沉的脸色,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续道,“其实,湮修,早不在人世,我不过是一缕错落时空附在这个短命孩子身上的游魂罢了。”

我迷惑了,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虽然明白说出真相之后的种种后果,虽然了解现下不是摊牌的好时段,但,体内却蓦然有道气流冲撞流窜试图想要挣破一切禁锢,不惜赌上自己的安危,下注未知的结局。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常年冷封心灵的男人,一旦失去精神支柱,拆下冷酷的面具,将会是如何的面目,会是绝望,还是悲恸,或许,是真正的麻木?

“砰”,毫无征兆忽然站起,木椅摔地的声响扯裂流散在空气里谧静的诡异,炫烨站直身子,两手负于背后,大片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黑暗朦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