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
经年的梦魇恍若终于肯结束对我的纠缠折磨,满足地吐息,我困乏地缓缓阖上双眼,躺在湮祁怀里,什么都不想,安逸舒适地享受着他独有的气息,我迎来了自那夜之后第一个安稳绵长的梦乡。
漫长孤独的黑色隧道总归找到了出口,而湮祁,就站在光亮处朗笑着朝我招手,我向他奔去,牵手的那一刻,我回头,对着天地模糊的黑洞大笑,
爸爸,我们爱的方式,绝对不同。
第六十五章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糅合如毛羽撩拨般轻柔的鼻息,将我自沉冗的睡梦中唤醒,睁开惺忪双眼,用全新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
面对面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我一眨不眨地看着犹在沉睡的枕边人,他在,他仍然在,不曾离开。噙着满足的微笑,我向他又挪近了一些,勾上他流畅的腰线,不错过任何凝视他的机会。
世人果然没有夸大其词,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百看不厌。
轻嗤一笑,万万想不到,一大清早我便如此感性,对着爱人的脸感叹唏嘘,还心满意足神清气爽,以前所不屑的情感,于今日而言,竟是万分珍贵。
爱神,你强大得令人心悦诚服!
“你就该这么笑……”慵懒中含杂几分性感,湮祁出其不意地调笑出声,着实吓了我一跳。
“早安。”眼色一正,我专注地对上他褪去朦胧睡雾逐渐明晰的瞳眸,亲近的招呼再自然不过。
“早,”他抬手拂开我零落的发丝,在眼角轻轻印上一吻,尔后再也抑制不住浓浓的笑意,“美梦终于成真了!”
美梦么?抿唇浅笑,指尖点上他挺直的鼻端,我笑得志在必得,“我会让它无限期延续。”
“我相信!”湮祁随声附和,俩人相视一笑,一发不可收拾,就这么两额相抵紧拥着,开怀大笑。
一夜之间,世界颠覆。我面对他的笑,再无烦恼忧愁,悲苦愤慨,只是纯粹简单的幸福快乐,仅此而已。
“啪啪啪”毫不客气地拍门声由紧闭的门板上猝然奏响,偕同董昊那个大嗓公粗犷的呼喊,“醒了就赶紧出来,该用早膳了。”
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赖在湮祁怀中切齿道,“你是否有同感,董昊的房间离我们太近了?”
“我看他是太闲了!”湮祁貌似火气比我大得多,话中鼻音颇重。
“嗯,”点点头,我赞同地复议道,“人各有命,很显然,董昊属于劳碌命。”
听罢,湮祁低眸看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与我相呼应的诡谲笑靥,俩人心照不宣,眼神交汇中一致决定了董昊的未来动向,而那被设计的倒霉主角这会儿仍一个劲地叫唤,犹不知他无心的举动已为自身招来麻烦,导致得来不易的悠闲日子即将到头。
清粥小菜,再简单普通的早饭,我却吃得津津有味,很久不曾这般开胃有食欲了,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进食,是真正地品味着入口的每一样食物,享受味觉的变化。
“还要么?”旁座的湮祁夹了最后一块香干放入我快要见底的碗里,温和笑道。
把香干咬进嘴里,细嚼慢咽,搭配一口白粥,直到吞入腹中才接过湮祁递来的绢帕,我微笑着抹嘴道,“饱了。”
“要再上些甜点么?”抿着笑,湮祁又给我倒了杯茶。
“见色忘义,你怎么不问问我?”未等我回答,同桌的董昊抢先一步,语气揶揄,“拼命给湮公子夹菜,也不管我够不够吃,明知道我食量过人。”
“没吃饱?”湮祁像是终于想起还有这号人物,转眼睨去,挑眉道,“上厨房找去,你识路就请自便罢。”
“瞧瞧,堂堂一湮王王子,就是这般对待兄弟的,好歹我也算是宾客啊。”董昊砸吧着唇舌,眼见张嘴又要大呼小喝,我眼疾手快递去一盏茶,和善微笑,“董将军,可曾练过声乐?”
礼貌地双手接下,董昊不解反问,“湮公子何出此言?”
“董将军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势之浩大足以气贯长虹,在下料想你定是精通音律唱过大戏。”眼角含笑,我措辞十分客气,展眉正颜一本正经,很令人相信这是单纯的夸奖,可惜湮祁率先一个扑哧笑开了声。
“夕,你暗讽得真有水准。”不给面子地抖动肩膀,湮祁本就笑得欢畅,转脸看到董昊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的扭曲表情,更是变本加厉地爆笑起来,“昊小子,你赶快谨从良言,改行唱大戏去罢。”
“我不是……”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涨红面色的董昊终究还是选择逃离现场,“今个儿我还未喂马,你们慢吃。”
余音未消,人影已然消失门后,饭厅里空留下湮祁爽朗豪气的调侃大笑,“好好考虑啊——”
“董昊真是交友不慎。”憋着笑,我淡定地喝了口茶,猫哭耗子为董昊抱不平。
大手一勾,将我整个纳入势力范围之内,他眯着眼睛谦虚味儿十足,“跟你比起来,我仍需学习。”
“是么?”斜眼睇去,我眉梢高扬,趁其不备拐了他一肘,坐直身子继续喝茶,“可需要拜师学艺?”
一手支起下巴,一手端茶浅啜,他一瞬不瞬地直视而来,“你身体力行手把手地教么?”
“阁下想学什么?”感受到他专注视线里的灼热温度,我也渐渐隐去嘴角的笑痕,形色平静地反问。
“学……”缓缓探近,他极其温柔地覆上我的唇,辗转之际呢喃着补充完整,“长相厮守。”
回应着他的吻,我环上他的背,以指为笔,在他宽厚的后背写下“好” 字,随后稍加力道咬了下他的唇瓣,结束这个深吻。
“我们看大戏去罢。”双手搭在他肩上,我扬唇微笑,朝意犹未尽的湮祁眨了眨眼,不待他反应,牵起他便向市集出发,我知道他不会反对的。
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每次路经集市要么匆忙赶路要么侦查地形,压根无心逛街游市,投入到当地民俗民风之中,感受热闹喧哗的民间气氛。拉着湮祁的手,我们齐肩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不时对视一眼,交流彼此愉快的好心情。
纵然我不喜欢人气重的地方,但若有湮祁相伴,倒不失为一种别样有趣的相处方式。困于人海中的俩人,因了空间限制,不得不紧挨为一体,那一刻,去除纷杂的熙攘喧闹,再无任何事物能够介入我俩之间,拉开哪怕一寸一毫的距离。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上街?”十指交扣,湮祁另一手极力在人山人海里开拓道路,尽可能让我与人少一些摩擦碰撞。
“想近距离看看这个世界罢了,看看有你存在的世界。”为躲开步履匆匆的路人,我身一偏,愈发贴近湮祁,就势靠着他肩膀,从容地微笑回答。
我也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他的喜恶,爱好,习惯,思想,巨细靡遗全部都想知道,想比他了解我更了解他。不能再让他单方面地付出,然后心安理得一味接受,我同样要为他奉献所有。
蓦地揪紧我袖肘,乌黑瞳眸里光亮照人,他笑意盎然,“那我可要尽地主之谊才是。”
“总会有机会的,”别有所指回了一句,按着他的肩膀,目睇前方,我挑起抹阴诡冷笑,“眼下,我们先看大戏罢。”
视线循着我目光投去,湮祁即刻意会过来,紧了紧五指随即松开,淡雅笑靥染上几分讥屑,“好一群跳梁小丑。”
说话间,隐匿四周的刺客疾速包围了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抽出寒光锐射的刀剑,顷刻在平民百姓里炸开一声巨响,人们惊叫着四处逃散,期间混杂不少车辆仓促慌乱的飞驰而过。
“祁,走罢,看个开场就够了。”在那群不速之客有所行动以前,我突然截住湮祁亟欲抽刀的手腕,连带着退后两步,猛一挥衣袖,粉末纷呈,遍洒空气之中。紧跟着与湮祁一同隐入躁动的人群,轻而易举便甩脱跟踪,那些毒粉可不单是混淆视听。
“你所谓的看大戏就是指这个?”背靠着某处巷口石墙,湮祁双手环于胸前,似笑非笑。
“只是开幕而已,接下来才是正戏。”最终确认周围无异常气流,我回眸一笑。
“还以为你当真是有心与我上街游玩,原是为了引蛇出洞。”嘴一扁,湮祁沉闷开口,炯亮的黑瞳似乎黯淡些许。
“我确是有心与你一同观览市集,那些人搞突袭可不是我安排的。”略显急切地解释着,我并不希望湮祁误会我的目的。
“但你预料到了,”湮祁斜着眼看我,声音低沉,“你故意挑人多的地方,为的就是引人注目,所以那群人出现也就不值得惊讶。”
被猜中了,湮祁一语道破我心中的盘算,我只能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那不过是顺藤摸瓜,要知道我们在明敌在暗,既然暗箭难防,那便唯有以守为攻,先勘察清楚到底身边埋伏了多少人马,才好策划下一步。”
拧着眉,湮祁伸手搂上我的腰身,愤懑地吐了口恶气,“好好一场约会无端给搅了,该死的湮轩!”
轻笑着抚平他拢纠的眉头,我压下泛起的杀意,低垂的双眸闪过一丝冷光,附和道,“他确实该死。”
霍地仰头看向湮祁,我再次挂上纯色笑容,话锋一转,眨眼笑问,“跟屁虫已清理完毕,约会继续么?”
第六十六章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镀金似的阳光透过林木间隙,跳跃在茂密繁盛的枝叶上,如灵巧的笔刷,绘制出天地间最华丽的景致。高耸入云的树干盘结着绳索般粗实的蔓藤,随枝而绕遍布树梢,牢固了群鸟的栖息地。
树荫庇护下的我迎风而立,任暖风吹袭着我噙带微笑的面颊。清风拂面,扫入眸中一望无垠的青草地,与深远的回忆片段重叠,似是而非。
“夕!”蓦地,一抹扎眼的青绿色彩跃然眼底,瞬间清明了幻觉与现实的模糊交界。来人身轻如燕,健步如飞,远远的便爽笑着冲我挥手。
相似的苍穹,相似的青翠,相似的情景,不同的只有剧中的主人公。
我不再是我,从远处向我跑来的也不是阳儿;
我依然是我,从远处朝我挥手的却换成湮祁。
错落的时空次元的异世,这熟悉的景象,撼动着我的心。很多年前,也在参天古木下,也在绿茵如盖的草地里,也有一个拥有无比灿烂笑容的人儿奔跑在草丛间,如同圣洁的精灵,那是阳儿。很多年后,如初的枝繁叶茂,如初的万顷苍翠,如初的奔驰人影,犹似降世的神祗,那是湮祁。
无限接近却又无限遥远的,便是幻境与真实的衔接口。我恍惚了几秒,然后彻底抽离虚幻的影响,远眺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张开双臂,奉上璀然笑靥,迎接他的归来。
“送给你!”展臂回拥的高大男人,带着满额的薄汗忽然献宝似地递给我一样东西。
疑惑地接下一个小包裹,在他殷切期待的注视下,慢慢地揭开那层精致华美的绸缎,但见置身神秘面纱之下的,赫然是一对款式简练的石戒,我惊异地抬头,不敢肯定,“这是……”
“喜欢么?”湮祁笑眯眯地紧盯着我,润眸里蕴涵了无尽的柔情,他张口解释道,“还记得在高山瀑布崖的那一仗么?你在紧要关头赶到我身边,与之同时,你还亲口承认了对我的感情,虽然我因体力不支而无法第一时间作出回应,之后又被月胤末那个小人用计把你骗走,但你走前留下的那块锦帛,着实令我感动了很久,也让我确信之前的一切并非做梦……”
他边说边握起我的手,指尖轻柔地婆娑着我食指与中指的间缝,语带心疼,“你惯用利刃,长期的磨损已使柔嫩的皮肤生出老茧,这对石戒便是我用当初那块你用来垫笔的石头磨制而成,往后你戴在手上,用刀时便不会再伤手了。”
听了由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心底那簇喜悦之火迅速膨胀,以致我笑逐颜开,连声音都染上明显的快意,“你一直保留着那块垫笔石,还特意为我亲手打造了这对石戒,”深吸一口气,我反握上他的手,“祁,谢谢你!”
情不自禁地拥紧他的腰身,额头抵上他厚实的胸襟,手中攥紧那对戒指,浓烈的幸福感盘踞心口,我想仰天大笑,冲着命运大喊,没有什么不可以,我也可以幸福!湮祁就是我的幸福!
他带我来这片仿若仙境的郊野,嘱咐我稍加等待而后神秘失踪,为的就是回府取来这对不知珍藏了多久的石戒,郑重得犹如明誓,交托于我。
它们不贵重,却定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一双石戒,象征的是我与他矢志不渝的爱情,而他,犹不知,这对指戒,还将意味着什么。
“手给我。”松开环抱他的手臂,我敛去笑痕,正容肃色,绝对纯净无杂质的清洌眸光一望到底,触及他灵魂最深处。
不明就里的湮祁,无一丝疑问伸出右手,任我庄严地牵起。屏息静气,我缓慢地往他的无名指套上石戒,倍加温柔。这是一场神圣的仪式,一场爱的宣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我有幸能经历这一切。
“祁,在我原先的世界,这样的一对戒指,代表恋人间寄予情意的信物,它是两个相爱之人立下誓言的证明,也是一段姻缘缔结的标志,”我摊开左手,仰头对上他怔鄂出神的面容,肃然道,“请帮我戴上。”
当冰凉平滑的戒指套入指末,我笑了,看到湮祁醒悟过来满面喜色,笑得愈发欢畅,捧着他的脸,我虔诚地闭上双眼,献上我最真挚的,盟誓的一吻。
“夕,”我犹自沉浸在绵绵不尽的感动恩谢之中,湮祁倏地低声轻唤,夹杂着一点点怀疑,不确定地追问,“我们可算是成亲了?”
“千真万确。”重重一点头,再重重一点头,我眉开眼笑反复地点头颔首,我要他知道,此时此刻此分此秒,我跟他,确确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