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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120 字 3个月前

真真切切,结婚了。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顶天立地,指天为誓。不容反悔也绝不反悔!

色彩斑斓的绚烂金光依旧照耀着大地,铺衬出苍翠挺拔的古树益发壮丽多姿,斜扫而下的光芒顺着相拥的身躯延展开两抹长长的黑影,它们紧密相联融为一体,投映在铺青迭翠的碧草地,落下不可磨灭的印迹。

傍晚时分,我与湮祁手牵手一路漫步回府,晚风轻扬残阳斜照,嫣红的晚霞铺盖了大半个天际,夺人眼球。踏入王府,彼此间甜蜜温馨的氛围直至推开房门,看清屋内不请自来的两个人,登时烟消云散。

“你可回来了。”风情万种的妩媚微笑,掩盖不了其下的阴鸷冷寒,月胤末细敛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相扣的十指。

十分不欢迎他的到来,我冷冷地瞥去一眼,又扫了眼一旁毫无声息的木头桩子,心下腹诽着这家伙功力锐减,竟没能拖住月胤末还让他找上门来。

“你这国主未免太闲,已不问政事了么?”高挑眉稍,我立于原地瞠视着他,语气充斥嘲讽。

“早已耳闻月国国主喜怒无常,倒不知还有游手好闲的喜好,失敬失敬。”不给月胤末回答的空隙,湮祁紧随着接口道,一脸鄙夷。

由始至终停驻在我脸上的视线,听罢湮祁的讥讽,蓦地转移开去,冷锐的瞳光毫不隐瞒地透射出浓重的杀气,月胤末阴冷着面孔,直逼湮祁。

难分上下的威吓气势于空中触礁,点燃火苗,战争仿若一触即发。适时的站了出来,我挡在湮祁身前,阻断这俩人犀利狠辣的对视。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冷笑,面向月胤末转瞬换上的笑颜,我漠然道,“有何贵干?”

凤眸里飘过一道寒光,月胤末二话不说抬手就要分开我们相握的双手,可惜让我和湮祁默契十足地从容躲开,我反手欲给他一掌,却又意外地被忽然插手的木头桩子截煞在半空。稍纵即逝,一连串动作最终凝聚成此时剑拔弩张的态势,而落入恰好进门的董昊眼中,更是诡谲异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四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发声源,威势之骇人,令董昊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只见他缩缩脖子,讷讷地开口道,“晚膳准备好了,你们是要继续还是……用膳?”

“昊小子,你随随便便放人进来就罢了,还准备饭菜招待,你当我这王府是什么人都欢迎的么?”湮祁第一个反应过来,握着拳头训斥着倒霉的董昊。

“哼,一个小小的湮王府,朕还不曾放在眼里,今日朕是来要人的,识相的就赶快放手。”狭长凤目锐光闪闪,月胤末诡残冷笑,含着不容驳辩的威严。

“吃饭去罢,我饿了。”再一次打断他们的对峙,我转向湮祁,淡雅浅笑。

“好,走罢。”湮祁立时答应,极其自然地揽了我的肩便朝门外迈去,刻意表现得比以往更加亲昵。

走在前端,足有好几米的距离,却丝毫不阻碍月胤末那仿佛要穿透人心的锐利目光。眉心微蹙,对于月胤末的骤然出现,事实上,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测过,只不过,他的到来实实在在比我预想得要快得多,可见我委实高估了木头桩子。

后方脚步声渐近,下一瞬,月胤末便已来到我另一侧,幽幽一声冷哼,微抿的唇瓣勾出了森冷的弧度,声调低凝清冷好似腊月的寒冬,一语双关道,“我不会空手而归。”

第六十七章

丰盛奢华的一顿饭,理应好好享受,却因月胤末这个程咬金,整个饭局由他的低气压所主导,搅得众人皆食不知味。我倒是不怎么介意他的存在,反正我吃我的与人何干,怎奈湮祁却不这么认为,定要跟月狐狸斗个高低。一双象箸无时无刻不防御着月狐狸的进攻,无论如何不让其寻得破绽夹菜予我,那模样,酷似维护雏鸡的老母鸡,咳咳,当然这样的比喻我是绝不可能告知湮祁,只能由始至终挂着温和淡笑,在湮祁的严密保护之下,吃完一餐犹如攻防战的晚饭。

“那家伙赖着不走算怎么一回事?寄人篱下还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他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就高人一等了?我一早看他不顺眼,曾以为那是身为国君的通病,不想私下里更令人反感。”从饭厅一路回房,湮祁拉长着脸一个劲地列数月胤末的缺点,激昂愤慨。

“你跟他曾有过节么?”挑着眼角,我斜视着湮祁硬邦邦的下颚,突然联想起老虎的下巴。

“出使议和的时候接触过几次,给我的印象便是专断独行嚣张跋扈,虽时时堆满笑容,却总在无形中给人以压迫的威逼感,单由那比女人还妩媚的眉眼便已流露出来,”湮祁无声地嗤哼一下,皱了皱眉头,接着往月胤末身上泼墨水,“跟这种人打交道,必须时刻警戒,他狡猾险诈诡计多端,一个不留神就着了他的道,”猛地站住脚跟,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有抹浅淡的忧虑飞快地掠过眼底,“而我现在最不舒服的,是他看你的眼神,那种看着私有物般强烈的独占欲望,让我恨不得立刻戳瞎他的狐狸眼。”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你何必介怀这等小事?”无所谓地耸耸肩头,我拉着他继续穿梭在七弯八拐的回廊里,考虑着是否上后院凉亭吹吹风。

“怎可能不介怀?”倏然回拽住我的袖口,湮祁语气低沉了八度,话中隐隐翻滚着不悦,“他对你抱持怎样的心态我比谁都清楚,何况这人不是等闲之辈,我不怕他抢走你,就担心他耍阴招暗算我们,来个无事生非挑拨离间……”

“你的担心根本多余,月胤末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他那些伎俩对我不起作用,”我蓦地回头瞠视他,严词厉色打断他的话语,“挑拨一说更是可笑,我们一路走到今日,还有什么足以破坏这份信任?”

猛然一窒,湮祁沉寂了片刻,眼瞳里写满讶异与欣喜交叠的愕然。然他这样的反应却使我有些始料不及,莫非,我所认定的信任堡垒到了他那里,却变成岌岌可危,随时随地会坍塌的危楼么?

“没错!”就当我陷入猜度的迷雾之际,湮祁骤然一声大喝,阴霾顿扫满面风和日丽,“今时今日已与以往不同,不再是我一厢情愿,抱歉,夕,我不该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怪只怪当初月胤末卑鄙地耍过这招,还差点成功了。”

月胤末离间过我们的关系么?几时发生过的事情?倾斜着脑袋,我绞尽脑汁回想有关这方面的资料,思前想后,唯一挂上勾的,也只有那时候了。抬眸对上他光芒四射的眼眸,我不确定地问出口,“你指的是月国地宫那一次么?”

“可不是,月胤末派人调查你的背景,自然追查到同你一齐投宿客栈的我。那次他刺探你,我就潜伏在暗处,生怕你当真信了他的话误会我出卖你,”他摇摇头,说出这番话来的同时,上一秒还璀璨夺目的眸光随之黯淡下来,泛沉着幽暗的心悸,“也因此,我才会如此害怕再次发生这种事,重温那股心惊胆战。”

自责,瞬息涌上心头,偕同自嘲一齐降临,压得我顿感沉重抑闷。俗话有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果然,我的报应来了。

爱上他之前,我是铁石心肠,对他的的痛苦心伤无动于衷不闻不问,而今才深切了悟到往日湮祁为爱所困的伤神折磨。明了自己从来是个极端的人,要么不爱,要么爱得彻底,现下可好,单凭自湮祁口中无心吐露出的委屈回忆,心底便弥漫着愈来愈强烈的懊悔,恨不能狠抽自己两下,怎么当时就那么残忍地对他,害他一直惶惶不安,只稍一个月胤末便能轻易撩起那敏感的神经。

张开五指展示出左手那枚光滑如玉的石戒,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我脆声道,“看清楚,这戒指不是戴着玩的。”

一句话瞬间坚定了湮祁的意志,黑沉的乌眸复而明亮,他眼明手快抓住我的手,所有语言全数融入那似春雨般滋润心田的绚烂笑靥,一双如墨瞳眸弯得仿若一轮下弦月。

笑得真纯粹啊,我被他灿若阳光的笑容刺得不由眯起双眸,油然升起一个问号,他眼底的我,可也笑得如此简单直率?

“来者何人?”正欲覆上额际的薄唇蓦然一声低喝,话音未落,湮祁已朝数十米远外的灌木丛飞去暗器,只闻“叮当“一响,细小的利箭竟被反弹了回来,我双眸一凝,挥袖扫开,顺道再射去几只利刃。

来人身形灵活地一一躲开,纵身一跃,眨眼间出现在我们身前,一张万年冰山脸分毫不差正对着我。

“有何贵干?”语气不善,甚或混杂了淡淡的怒意,就冲着他适才险险危害到湮祁的举动,足令我对这桩木头的好感度大幅度下降,跌入谷底。

眼珠子稍微移动了下,算是表达了他的思想,木头桩子名副其实化身成拦路的梁柱,杵在原地寸步不离。

眉一挑,我睨了他一眼,转而对侧旁的湮祁微笑道,“祁,你先回房,顺便招待一下访客。”

眼波暗传,我无声地转达我的想法,一番交流意会下来,双方达成共识,湮祁回房拖住月胤末,我则留下独会主动找上门来的木头桩,分头行事,且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需任何客套寒暄,跟这樽木头沟通,定要秉持单刀直入的精神,还要有充分发挥理解联想能力的觉悟。我双手环于胸前,直至湮祁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扬眉淡道,“说罢。”

“解咒。”他生硬地挤出俩字,那向来吝啬的嘴再不肯多说,木着一张棱角分明线条僵硬的脸,保持伫立原姿。

眸光一闪,我抿唇诡笑,冷锐利眸几欲在他脸上钻研个透彻,“你莫不是想说此次贸然造访,便是想为我解除血咒罢?”

“咒未解,勿行动。”不咸不淡又丢出六个字,雕塑般的脸孔冻结着摸不着底的诡异纹理,不等我消化完那漂浮在死海里的真谛,他便霍地抛给我一个小锦囊,尔后干脆利落地掉头,一如来时,瞬息消匿于眼前。

行事风格倒是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很好,丁点不浪费宝贵时间。我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那抹没入丛木的残影,慢条斯理打开他扔来的锦囊,抽出其中纸条,展开一看,脸色徒然骤变。

行色匆匆横穿婉转迂回的长廊,夜风侵袭,衣袂猎猎作响。我亟需求证,木头所言真伪,沉淀海底的谜团正在翻啸着争先浮出海面,即将揭示案底。

远远地,我便看见白皙的窗纸裹着层层鹅黄烛光,透射出若隐若现的亮芒,近了,更听得里边不时响起的冷哼声,带着重重的鼻音。用力推开大门,三五步跨进屋内,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迎上前来的湮祁脸上,我皱眉道,“湮修跟你什么关系?”

突如其来地一问致使湮祁止步不前,灿笑的面容被茫然不解所取代,他瞠视着我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你终于意识到湮修跟这家伙的血缘关系,你跟他在一起可就是兄弟乱伦……”月胤末不知好歹地插嘴,挑的正是我心情不佳的时刻,于是如其所愿,立时收到我射去的回礼。

“生气伤身呢,我的小野猫。”轻松避开利刃,月胤末若无其事地继续笑侃,跟我阴沉的面色相比,愈显他此刻艳若桃李的笑颜。

细敛双眸,我危险地逼视着他,转而向他走去,话锋飙射而去,“月陵冴是湮修何人?”

一对撩人凤目寒气乍现,虽稍纵即逝,却再难恢复宁静,妖冶笑靥里染上几许诡残,他这才瞥见我手里的锦囊,登时面色更是阴暗了几分,试探一问,“那是木头给你的?”

看他的脸色,我的忧虑反而消散大半,直接把锦囊丢给他,扬眉冷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早就知道解咒的方法了罢?”

利索地打开来看,那张艶丽绝色的俏颜顷刻被诡暗笼罩,阴残的寒光在眉目间肆意蔓延,杏眸闪耀着凶猛的火花,暴烈的怒火似乎随时会破体而出,席卷万物。

喧嚣的怒焰燃烧至临界点,竟没有爆发,不断向四面八方扩张的残肆杀意骤然收拢,集合原点,狂风骤雨倏忽即逝,弹指间又是云淡风轻。月胤末出人意表地换上妖娇邪魅的笑脸,信手将那锦囊远远甩开,狡黠凤目里蓄满诡谲色彩,不轻不重地张口回道,“早知如此,纵使你将魂体分离沉睡不醒,我也绝不让木头接近你。”

明明嘴里说着令人胆寒的话语,冷洌如刀的瞳眸却隐隐浮现无法忽视的伤痛,我心中一顿,因之出现短暂的怔鄂。

“月陵冴跟湮修的关系,有了这份药引,凭你还猜测不出么,仰或说,你非得听我亲口证实,”细长微敛的杏目锐光乍射,狠辣的视线直透湮祁,好似下一刻便会冲上去将其撕扯成碎片,却见他抿着唇,嘴角惊现一丝鲜红,“他真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轻易扰乱你思路的地步?”

随着他的咄咄逼问,我仅剩的一丝担忧尽数化解,暗暗长吁一口气,只要无关湮祁,万事亨通。

“月胤末,”回身牵住表情怪异的湮祁,我低唤一声,定住月胤末迷离扩散的焦距,直面着他笑得坦荡荡,毫不修饰造作地回答,“这个人,比我自己还重要。”

“住口!”毫无预警暴喝出声,原本阴柔的声线尖锐刺耳,被嫉妒染红的双目迸出炽热的烈焰,残暴凌厉的冷酷寒眸死死锁定在我俩身上,那棱芒万丈的骇冻眼光像把巨斧,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横劈而来,让人不禁浑身一颤。

我以为他会猛烈进攻不留活路,事实却并非如此,吼完那两个字,他便低垂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如瀑布倾泻下来,完美地掩饰了他此时不欲展露的神情,不过停顿两秒,他即转身离去,速度快得连残破的尾影都抓不住。

“我竟然有那么一点同情他,”湮祁忽然低叹道,自身后紧抱住我,声调漂浮,“他不该爱上你……”

眉峰紧锁,我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