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遍的重复着上辈子、这辈子,她的以及楚秋月的所有经历。为什么没有人能在她们痛苦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呢。
思绪像要往黑暗处滑坠下去,但是本能却每每阻止她那么做。
放弃吧,放弃这一切吧,放弃吧。
就不会这么痛苦。
但是,放弃……画面上曾经让自己心碎的男子正缓缓替她擦拭着湿发,还是那般优雅慵懒,神情间却带着让她欲哭的柔情……然后,是他望着她离去时的神情,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和痛嚎,苍白的唇紧抿着,带着淡淡的血迹,白衣上朵朵血花,他的眼神泄露了隐藏在心底的痛楚,更多的却是苍凉,仿佛诉说着这一生悲凉心酸……
快乐、欢喜、愤恨、沮丧甚至是绝望。
平淡喜悦的,
患得患失的,
一丝一毫,她都不想失去。
但耳边却有人细细低喃着:“何必挣扎这么久呢,何必记得他呢?”
“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的兴起,你没那么重要,否则,他怎么忍心丢下你呢?”
“很痛苦吧,你只需要简简单单、自由自在的活着便可以,醒过来吧……”
锦衣男子惊叹的望着一脸的森冷,眸底一片幽暗,口中却柔和的进行着诱拐的陵城,若是忽略他此刻阴晴难辨的神色,那口气真的很暧昧且柔情,即便知道他是在作假,能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还真是百年难得。
柔和的、低沉地、奇妙的嗓音犹如恶魔的诱惑。
是吗是吗,她可以停止这无休无止的挣扎?停止这如行走在无望黑暗中的痛苦?停止这不知为何痛叫着不要停止的心酸凄凉……
初见时的慵懒淡漠高傲,相知相识后的柔情守护,那一低头的微笑,斜睨时的淡雅风情,松手时的决绝,离别时的苍白悲怆,皆化成闪着微弱光芒的碎片,在呼吸吐呐间随风片片逝去。
“唔……”微弱的呻吟出声,拧眉费劲的正想要睁开眼,手腕上传来一阵被紧握的刺痛,秀眉越发紧紧的挤成一堆。
锦衣男子虽不如陵城思绪腾跃、心潮澎湃,到底还是难掩心底的一抹好奇,更别说目睹了睡美人蠢蠢的被阴险的师兄,坑蒙拐骗醒的整个过程,长腿禁不住跨出向床榻靠近。
曲宁、青玄两人则是各怀心事,曲宁见楚卓似乎有转醒的迹象,心下不知是喜是忧,对她,他一直有种诡异的不安情绪。尤其是如今陵城的态度越来越出人意料,她不醒,主人这几十天来的情绪明显不对头,虽然想掩饰压抑还是在细微处显露出了焦虑不安,可是如果她醒了,又会怎么样?
青玄只在楚卓发出细微呻吟声时,才微抬头瞄了眼床榻,此后便只安分的垂颈静待她醒来。
室内柔和的光线似乎仍显的刺眼了点,才将眼拉开条细缝就立刻闭了回去,然后再微微开启又忍不住阖上……如此三四回后,她才真正睁开了紧闭多日的双眼。
由初睁时的失神变成茫然的清明,突然闯入眼帘的脸让楚卓一惊,呆呆的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完美的比例,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薄而完美的嘴唇,只是阴阳怪气的不知在想什么,复杂的眸子是唯一泄露情绪的地方,阴沉中带着点点愉悦,愉悦中又夹杂着莫名的失落……
似乎应该说什么,试着张了张嘴,犹豫着道:“……你好。”
废话总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
一瞬间,望着这双琉璃般清澈,不含恨意的双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流逝。
没有得到回应,楚卓有些不安的等待着,眼前的男子依旧沉默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她,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蛇盯上的肥蛙。
试着撑起身子,手腕和手肘却使不上力,身旁的男子显然也发现了,自觉的伸出手臂将她扶起,还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楚卓心底轻轻松了口气,看样子在这让人迷糊的处境里,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视野开阔后,才发现室内还有几人,譬如在几步外,一身锦衣看似正态,眼神却闪烁不停的盯着她的男子,左手面还站着两人,穿着看上去都不差只是比起先前的两人少了一分华贵,其中一人始终低着头,存在感很低,另一人虽然未低头却垂着眼帘。
研究的了半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有印象,不对!惊诧的瞪大眼,下意识的歪着脑袋沉思,好像,在她的脑子里似乎什么人都没有……
还有,抬头四下巡视一遍又一遍,这里看似正常,但是她总感觉怪异,那个木制雕花窗户,精致的红木圆桌,白玉屏风,在她的脑子里桌子、窗子、甚至是身下的床,却是另一番模样,怎么会这样?
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几人,衣着、发式甚至是气质,都于她脑中那些没有名字没有眉目的人不同,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她的脑子似乎被分成了两半。
秀美一敛,小嘴一瘪,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会觉得这里其实很虚幻,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石头里突然蹦出来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恐慌和那些胡乱的猜测,让楚卓一阵焦急,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怎么了?”耳边传来低沉的询问声,将楚卓从自怨自艾中惊醒,转头望向身后脸色冷凝的人,“我怎么了? 我是谁?”一下抛出两个问题。
“月儿?沈子风,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她没什么大碍?!”男子似乎因为她的问题惊诧了片刻,之后便是勃然大怒的指责那个名叫沈子风的男子,他是医生?大夫?脑中同时蹦出了两个称呼。
沈子风先是一愣,立刻就回了神,急道:“我看看。”
楚卓傻傻由着他将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能检查的都检查了一遍后,只听愁眉深锁的他长叹一声道:“失策,真是失策,二师兄,这次是师弟的过失。那毒药并非‘冰散’,解药有误,如今毒已入了小嫂子的脑髓……怕是……师兄,小嫂子,都是子风的错!”一脸的沉痛自责,面带诚恳的道。
“你!”阴沉的注视着弯腰赔不是的沈子风,正欲发难,却被手上轻微的拉扯止住。
“小……小嫂子?!我……和你?”惊骇莫名的抬头询问道。
“嗯,你是我的妻子。”行云流水般顺畅的未加思考,理所当然的让楚卓心为之一沉,怎么才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成了已婚妇女。
不满的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可是,我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没关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回忆。”带着抚慰和一丝让人摸不透的心思,低声回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茫然,是这样嘛?在她什么也不明了的情况下,就这样和他共渡下半生,想到此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彷徨不安的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幽深复杂的眼,她更不安了。
伸手掩住她的双眸,卷翘的羽睫不明所以的微颤着,踟蹰的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遮住她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太清澈的眼睛总会倒映出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青玄,让厨房的人准备些吃的。”吩咐完,才再次转头对一脸迷茫的楚卓道,“你睡了很久,应该饿了,先吃些东西。”
“厄,恩,好。”其实她并不饿,脑子了混混沌沌的,什么都不清楚,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她的肚子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只是,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让她很难拒绝。
糟糕,看来她的“丈夫”很可能是只俄国特产沙猪。唔……猪这东西她知道,可是俄国?是什么东西?
“小嫂子?小嫂子?……”沈子风耐心的叫唤着,难道失忆的人喜欢走神吗?不满的扫了眼陵城,看他叫的这么辛苦,也不帮忙唤一声,没人性的家伙。
总算回了神,歉意的朝沈子风腼腆的一笑,道,“那个,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嫂子’,我不习惯。”
“这……?”眼睛瞟向她身后的陵城,有点犹豫,他确实把握不好。
“对了,我叫什么?”也随之回头询问。
“秋月,楚秋月。”低沉的回道。
唔……这名字有点挫啊,不过,大俗即大雅,这样看来这名字就是顶雅致了。
“那你就叫我 ”话还未完就被霸道的拦腰截断。
“子风,就叫嫂子吧。”意味十足的瞥了眼沈子风,给出了个唯一答案。
楚卓哑然,她很肯定,她在意的不是那个“小”字,而在“嫂子”那两个字!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嫂子,你已经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肌肉会有些微的萎缩,血液流通也不畅通,这几天在行动上可能会有不便。”立刻乖乖的改口,人在屋檐下,他还不想得罪了这没人性的家伙,竖着进横着出。
“嗯,明白了,可是,我到底为什么会中毒?”难道她之前十恶不赦,恶形恶状的得罪人很多人?
只见自称是她“丈夫”的男子,诡异的扯起嘴角,凤眼微眯着道:“知道为什么你会中毒吗?因为,你不乖,偷偷溜下山去玩儿,找到你时已经晚了……以后,不准再不乖,听到了吗?”冷冷的声调,这次的意外中毒更像是对她的惩罚,若有若无的胁迫感,警告她不准再犯。
“我不能出门吗?”否则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去?
“外面很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楚卓怔怔的看着眼前语气多变,眼神高深莫测的男人。难不成这是“妖魔大陆”,一个人出去就会有危险?从她醒来后,那种诡异的感觉就没有停止过。
“我要一直待在这里?以后也不能出门?”抗拒就像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见她掩不住的一脸苦大仇深,心理在想什么脸上写的清清楚楚!
“不会,只是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宁静。过些时间,我会抽空带你出去游玩。”承诺也好,欺骗也好,先稳下她。
果然见她脸上一松,双眸灿亮,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而缺少血色的小脸也显得容光焕发。他的心也不知不觉的跟着一松,伸手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往外间走去,他已经听到青玄的脚步声了。
“谢谢……”红着小脸,楚卓拘谨的坐在陵城腿上,对正在摆弄碗盘的青玄道。
放置碗筷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将托盘中的食盘一一取出,将最后一盅看似汤药的罐子摆放好后就静静退到了一旁。
楚卓也不在意他的无视,饭菜的香味成功的勾出了她的馋虫,拿起筷子也不客气一下,就一样一样的往嘴里送,自管自吃了起来。
一时间,只剩叮叮咚咚瓷器相碰撞的声音,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吃了七分饱,楚卓才觉得有点别扭了。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这几人都死死盯着她,让她开始食不下咽了。
将筷子一搁,偏头转了个四十五度,对陵城道:“你要不要也吃点?太多了,我吃不完。”
目光调低,直直的望着她不复先前洒脱的局促状,低声道:“我不饿,看你吃就饱了。吃不完也别硬撑,倒了就是。”
楚卓一听,越发不好意思了,似乎吃的豪爽了点,再一听后面半句就有点想法了,“倒了?太浪费了。”
扫了眼满满一桌子的菜,虽然素菜居多,但也看得出来都是经过精心烹制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紧接着问道,“你只娶了我吗?”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从醒来到现在才片刻间,他已经让她见识到了锦衣、玉食,她的“丈夫”不属于前者。
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他当然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对于一女侍二夫甚至是几女侍一夫这种情况,强烈的排斥。
话音才落地,她就察觉到气氛似乎更压抑沉默了,而身后怀抱着她的男子闻言,眼中猝然一阵闪烁。
他低下头,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沉肃,眼神在她明显带着忐忑、紧张和抗拒的小脸上一掠,低声却肯定的道:“只有你。”
-____-“ 谁来告诉她,她是不是被人当成傻子骗了?那一瞬间的诡异气氛难道真是她的错觉?
嘴角一抽,沈子风摇头叹息,这一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里,师兄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谎言,可真是辛苦了这个从来猖狂的不屑说谎的人了!
“吃好了? 把这喝了”不容置疑的将瓷碗搁在楚卓面前。
“这是什么?”不像是餐后清肠汤,酒红色的浓汤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
“对你身体有好处,乖,喝了。”随手拿起就往她嘴边送,楚卓被迫张嘴喝下一口,没人权啊。见她喉头轻微上下滚动一下,又将碗沿凑到她嘴边,楚卓乖顺的又小小喝下一口。
有点喝不下了,送药的手还是不依不饶,正琢磨着该怎么摆脱,门外适时传来了脚步声,“主人……”才两字就没了下文。
“我有事先离开一会,你好好休息。”将楚卓安置妥当,转身朝沈子风送去警告味十足的一眼。
曲宁和青玄自然不会对楚卓提起什么不该让她知道的事,不过沈子风就不同了,先不说从相识至今,沈子风向来对他的行事颇有微词,此次亦然,难保他不会在她面前说些什么。
见他虽不满,还是轻点了下头,陵城才挥袖带着曲宁离去,留下沈子风和青玄两人。
“你们能多告诉我一些事情吗?”她才醒来,当然不可能继续躺下去睡,手脚又使不上力不能活动,只能找房内的两人聊聊。
沈子风本就对楚卓挺好奇的,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