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齐国的太子啊。
太子因齐从树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那片野花盛开的草地上,她走了。这儿还留有她的一缕气息。他嗅了嗅,除了花香,空气中还有一抹淡淡的不易让人觉察的人体的香味,是那种少女特有的幽香。他从这片草地上看过去,没有路,只有在黑夜里静静立着的树影。她不会是个妖吧。就是妖,也必是个可爱的妖啊!
太子因齐的目光落在这片草地的尽头,那个她消失的地方。他的目光瞬间被一个东西吸引了。那好象是,是什么?他走过去,在一个树枝上,那是一件破旧的坎肩。说它旧,是它真的有点时间了。洗的发白,都看不出原来的色彩了。可它很别致,很干净,束腰的地方看得出来被改过,胸前绣一朵楚楚可怜的黄色小野花。这小野花他觉得好熟悉,好象在哪儿见过。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了。但是这件坎肩,他不会不认识。这是齐国奴隶的衣服。天!她不会是他的奴隶吧。她那样一个仙儿一样的人。她是奴隶,她怎么可能。看样她那么?她如果是奴隶。那他实在不能想象,会有哪个主人放着这么美丽的女奴不收在身边的。想到这,他的心瞬间冷了一下。那一刻,他居然有一种想杀人的感觉。他想他不管,他不管她是谁的奴隶,他不管她是否已非完璧之身,他要定她了。她,那个不知名的女奴,她注定是他的了。他一定要找到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片领地好象是他名下的棠邑大夫棠公的住地。那,这个女奴是棠公的奴隶了,是吗?
第二章 大夫府里的女奴
蓬蒿吓坏了。她慌忙从潭边逃回她的小屋。好在夜色掩盖了一切。没有人发现这些。屋里很暗,同屋的蓠子还在熟睡。她长吸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子。还好,一切还好。她又想起潭边大树边的那个男人。那个长着一双犀利眼睛的男人。那男人就站在那,那一身冰寒的气息就让人无法克制的发抖。他一定是个身份高贵的人。这从他的穿着上可以看出来。蓬蒿想,那件黑长披风,可是都城里的显贵们才能穿的。这些蓬蒿知道。她亲手做过那样的披风,那是她的主子棠姜小姐叫她做的。是代替小姐做的,是送到国都里去的。那个男人,他真的不是一般人。蓬蒿想到那个男人的眼光,那样的透过树叶穿过来,好象要吃了她似的。想到这里,蓬蒿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可是一个卑微的女奴啊。他就是要了她,就是杀了她,也是没有人会说什么的。她想她今天真的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啊。
要知道,她们这些人都是棠公大人的奴隶,大人叫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得做什么。别说叫她们侍寝,就是要了她们的命,也实在算不了什么。她和小篱这样的还好一点,她们是大人的绣奴,尤其是她们是只管做大人一家衣服的高级绣奴。象她们这样的奴隶,府里一共有六个,大人专分了大夫府后院的三间小屋给她们住。就这样,已经是大人的无上恩典了。象其它奴隶,他们都住在府外的奴园里。草搭的小屋随时都有在风雨中倒塌的危险。不过他们好象也不在意这个,当奴隶的更重要的是想他们怎么样能吃饱饭,怎么样不挨打。还有不要被主人随便的卖掉,那样他们就会永远的和他们的亲人们分开了。更悲惨的是他们还要担心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主人用来祭祀或者杀殉。
蓬蒿和小篱还好。她们和服侍大人一家的家奴住在府里的这个小后院里。这都是因为蓬蒿和小篱的绣功实在是好。只有园里没有的,就没有她们的手绣不出来的。尤其是蓬蒿绣的雪海红梅图样的绸裙,实在是夫人的最爱,去年夫人随棠公到国都去,在那群夫人中实实露了个大脸。小姐棠姜也很喜欢蓬蒿,她喜欢蓬蒿的细致周到,温顺柔和。再说蓬蒿自幼陪伴小姐,她深知小姐的脾气,什么时候都把小姐侍候的周周到到的。可惜在蓬蒿十三岁的时候她被灶房里的油火烧到,从此坏了面相。左面脸都一大块丑陋的疤痕,实在不能再跟着小姐了,原说卖了吧,这破了相的女奴又不值钱。小姐棠姜也实在舍不得,就留了下来。谁能想这小奴隶居然还有一手好绣功,就这样留在了后院的绣奴房里。这一留就是三年,今年蓬蒿也是十六岁了。这要在别的家奴或者田奴,也早该许人了。女奴的命运往往比男奴更为悲惨。稍有姿色的,就被主人收了做了床奴,要不就在哪次宴会上,被主人送了人;长相不济的就随便被扔进了奴园,沦为了众男奴的共有物,生下孩子来,仍是奴隶,一代代永远走不出的悲剧命运。就是侥幸成了床奴的,也并不意味着能一步踏出苦海。失宠自不必说,就是受宠的也免不了被主人的众多姬妾折磨致死。一个奴隶死了也就死了,甚至不如一头牲畜。
绣奴就不一样了,做的好,可以终生为绣奴,不嫁人,不容易被卖。可以一直平平安安的活到老。对于奴隶来说,尤其是女奴,没有比做一个绣奴更好的出路了。
好在蓬蒿就是这么一个绣奴,而且还是一个绣功最出彩的绣奴。所以她还享有一般家奴没有的一个好处,那就是她可以出门到集市上去买主人需要的绣做用的东西。蓬蒿没有别的想法,她就想她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她从不想她的生身父母,她从一记事起,就生活在棠公大夫府里,她就跟着她的雅琳妈妈一起住在府里。雅琳妈妈是小姐棠姜的奶妈,蓬蒿从小就跟在小姐后面长大。一直到她十岁的时候,雅琳妈妈被主人送了人,她才成为了小姐的贴身女仆,后来,她又进了这后院的绣奴房。她从没想过什么,也从没埋怨过自己的命运。她只记得雅琳妈妈临走的那一夜,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是吗?她能保护好自己吗?在这个罪恶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卑微的女奴,她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吗?她又想到潭边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是吗?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光滑如玉的脸,她叹了一口气。就着窗外淡淡的月光,打开墙边的一口箱子,摊开一个包裹,开始在她的左脸上涂抹,一会儿,一片恐怖的难看至极的疤痕出现在光滑的左脸上。是的,保护自己。蓬蒿幽幽的又叹了口气。她睡到了床上,睡吧,别想那么多了,那个男人,忘了他吧。也许睡一觉,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章 你是谁
太子因齐回到了他的太子东宫圣威院,他心里一片清明,从没有过这样的好心情。他觉得他又有心情去应付这一切了。据他的探子秘报,开方和易牙这两个奸臣近期走的很近,开方还把自己的女儿嫁与了易牙的儿子,两个原为了在父王面前争宠而有所嫌隙的人成了亲家,这里必定隐藏着一个大阴谋。但现在还不能动他们,他们是父王面前的宠臣,父王可是一天也离不开他们,父王真的是老了,当年的一代雄主如今只知道宠信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没有关系,他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们总归在他的控制之下。要知道他这圣威太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自从他知道他的身世的那天起,他已经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他只相信他自己。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保住他自己的这个位子。总有一天,这些人都必定要为她们所做的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叫来了宫中最著名的画师毛龟子,他让他把她个美丽的少女画出来。他向画师描绘了她的长相,画师毛龟子原以为威太子让他来,是让他给他的一个妃子画像,没想到居然是要画一个梦中的人。圣威太子说他做了一个梦,而梦中的少女在他醒来的时候依然记得那么清楚,就象在她身边看过的一样。毛龟子没有说什么,他就照着圣威太子的描绘画了一幅画。圣威太子没有说那少女的穿着,他就自然的给她着了一身宫装,没有谁说什么,他自然的选了白色,凭画师的直觉,他觉得只有圣洁的白色才能佩得上那画中女子的绝色。别的什么颜色穿上去都对不住那女子的那种空灵飘逸的气质。太子因齐拿着那幅画,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就是他的灵儿,那般的清灵,那般的飘逸出尘。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她叫灵儿,她就是他的灵儿,画师是把灵儿画的很美,可是他觉得画师的笔还不能描出灵儿的全部,这也只是十之七八而已。不过这已经很够了,也难为了画师了。他让他的宠侍子靖重赏了毛画师。一个人在书房里呆呆的看了半天。他想灵儿真的是大夫棠公的女奴吗?据他所知这棠公虽不是好色之徒,可也是后堂姬妾成群,在去年的国都年会上,他好象见过了棠公的姬妾,对了,他还有一个女儿,好象叫棠姜,她有意巴结齐王后的样子,他还能记起来,好象棠公的姬妾没有哪个有着出众的容貌。如果灵儿真的是棠公的奴隶,棠公会不把她招为侍妾?如果灵儿不是棠公的奴隶,那为什么在棠公的领地里,还穿着奴隶的服装?太子因齐的头都想大了。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管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灵儿,不管你是奴隶也好,还是平民也好,我一定要找到你。
太子因齐叫来他的亲侍子靖,交给了他这张图,他没有多说,只是给了子靖一个冷冽的眼神。一句简单的话,“在棠公领地,找到她。”高大威猛的子靖和他的主子一样,也是个少语的冷傲的的人。他和主子自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主子的品性。话不必多,心意已明。他只知道主子让他找到画中的人,不管她是谁,他一定要把她找到。这就是他一向执行的主子的命令的习惯。不多嘴,不问,只做。可是他没想到这真的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无法完成的任务。这个画中的女子最终会成为他的主子一生的痛,也成为了他的一个噩梦。
蓬蒿出门了,她在头上捂了一块脏污的破布,半张黑污的脸被破布摭着,露出的左半张脸是一大块恐怖的疤痕。她走在棠公府女奴管家张大娘的身后。今天她跟着张大娘出来是采买丝线的。蓬蒿是棠公府最出色的绣奴,她对丝线的了解就象对她自己的身体了解的一样清楚。再加上张大娘并不象别的府的奴管那样严厉。她还是一个很慈祥的大娘。她一向很疼她从小看到大的蓬蒿。张大娘是个平民,她的男人也在棠府里做事。她没有女儿,只有一个独生儿子。张大娘一直都很惋惜蓬蒿脸上的伤。要是没有脸上的这个伤,这个丫头可真是一个好儿媳妇啊。
蓬蒿走在大娘的后面。街上人很多。这个世界是个多么热闹的世界啊。如果她也有爹娘,哪怕只是个平民,那么一家人过着简单而又开心的日子,该多好啊。蓬蒿的眼眶湿了。她知道自己傻。她只是一个女奴,一个卑微的女奴。她还想什么幸福?她还想什么平安啊。多么可笑啊。哪有奴隶说幸福这个字眼的。她可真是个傻人啊。
闪开,闪开,一个人骑着马在闹市里飞驰而过,他的身后跟着八骑护卫。再后面是成群的奴仆,抬的抬,扛的扛。把市集搞的更热闹。蓬蒿苦笑一下。这就是大人。看这架势,那人身份一定不会底于棠公大人的。也许是个王也未可知。最后面的是成群的奴仆,光是扛着大礼品箱的壮硕男奴就有二十多个。其中一个穿无袖麻衣的男奴怀里的礼品箱都高的摭住了前面的视线。他走的极不稳。蓬蒿悲哀的想,这就是奴隶。真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奴隶有奴隶的命,主子有主子的命。谁又能改变的了呢?
这时候那个麻衣男奴,看不到路,脚下踉跄了一下。手上的礼品箱不小心撞到了路边一个平民的饼摊。卖饼的黑粗男人忙不迭的去接他的饼筐。可是饼还是有几个从筐里滚了出来,落到脚下的尘土里,黑粗男人生气的推掇了麻衣男奴一下。麻衣男奴嘴里陪着不是,一边放下箱子去拾地上的饼,拾了用衣袖擦干净,就要送到筐子里。黑粗男人大吼一声,把男奴手里的饼一下子打出去老远,“臭奴隶,你拿过的往哪儿搁。”一条狗跑过来,黑粗男人把饼踢到了狗的嘴边,狗叼上,摇摇尾巴跑走了。
臭奴隶,这一句话一直打到蓬蒿的心上,是的,臭奴隶,她们这些做奴隶的连狗都不如。她们还谈什么幸福。真是痴了说梦啊。
这时,前面有人发现了这边的事。一个穿绣花布衣的男人骑马跑了过来,看样是个管事的。他用很冷的声音问出了什么事。黑粗男人一看管事的来了,立马换了笑脸,“大人,小事,就是您老的奴隶碰了小的饼筐,大人,你老息怒,小事,小事。”一幅馋媚的笑脸,他知道平民是不能惹怒贵族的,就是贵族中的最底一级的士也是惹不得的。那可是要受罚的,弄不好卖为奴隶就完了。管事什么也没说,扬起马鞭就朝麻衣男奴挥去。男奴被打的倒在地上,他只是无声的在地上乱滚,他没有求饶,没有呻吟。所有做奴隶的都知道,在主人鞭打的时候求饶和哭喊是没有用的,那只能换来更历害的毒打,唯有咬紧牙关忍着,别的再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蓬蒿觉得她的眼眶发热,她想哭,她都要控制不住了。但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是的,她不能哭,要是被人发现了,她也会逃不开一场灾难。因为,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黑铁环,奴隶的凭证。她知道主人最忌讳这个,平民们最看不起这个,他们都认为,奴隶是不应该有感情的,奴隶吗?不就是一个会说话的工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