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紧紧的牵着一个小女孩。对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还有一点觉得她很奇怪。她低垂的脖子和别的绣奴不一样,那里是黑的,和头发一样的黑,和头发一样黑的皮肤这可真的有点怪。这可真的有点不象终日在屋里绣作不出屋的绣奴啊。那么他现在再想起来,就明白了。她一定就是灵儿,她易了容,所以她的身体和脸宠都是黑的。这也是子靖没有找到她的原因。
他当时还和她对了一眼。那是一双晶亮的眸子,当时他还想那个绣奴?真看不出平凡的面孔上还有这么一对夺人的眸子。这,这目光,当时有一瞬,他记得他都要说出那个他心坎里的名字了。灵儿?不会?怎么会呢、那女的迅速低下了头。那惊鸿一瞥,让他惊心。那眸子,在当时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什么呢?他又想不出什么。
现在看来,一切都明白了。当时他的感觉并没有错。那个女奴就是灵儿,也就是真的蓬蒿。她是站在绣奴排队里的第七个位置上的。到现在他都记得。对了。棠公府,绣奴七号,蓬蒿。对了,她就是七号,第七个位置。他当时的感觉是对了。她就是灵儿。他的灵儿。天啊,他居然和他的灵儿这样的面对面都不相识。他还是那个口里心里说着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吗?
真是该打啊。
不想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反正他也找到了灵儿。他现在该想的就是怎么样能尽快的结束这场战争。然后回去迎娶他的灵儿。不管她是不是奴隶,她都是他的西宫夫人。是他唯一的爱人。是齐国未来的齐王后。不过母后是不会接受灵儿的。这样的身份,想来大臣们也是不能接受的。他要了灵儿为侍妾也许他们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封灵儿为西宫夫人,让灵儿做齐王后,他们是宁死也不会同意的。看来,在迎娶灵儿回宫的这件事上,他还是要多下一番心思的。没什么,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这些事摆平的。他是齐王吗?还有什么事能难的倒他呢?
他笑了,灵儿,等我。他在这样的心情里睡着了。那一夜他睡的安稳极了。
第四十五章 祭台上的女奴1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上,向着大地散射着水样的柔和的银白色的光华。棠公的领地棠城在棠公的管理下“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夜晚的棠城分外幽静、迷人。在这样温馨而又美丽的深秋的夜色里,一片静寂。
大街两旁那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向棠城的屋顶上,院子里投下了朦胧的荫影。大街上、庭院里都飘荡着浓郁的桂花香。整个棠城里的人民都在这温馨的夜晚里静静的酣睡着,睡得是那样的幸福、安宁。
可是,有一个人她睡不着。
那就是棠公府后院里绣奴房里的蓬蒿。
是的,蓬蒿睡不着。她又怎么能睡的着呢?
屋里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下,她还在赶做着夫人要的寒梅白雪图案的长裙。这并不是她深夜不睡的主要原因。她就是不做也睡不着。她的心乱极了。她一会担心出征的因齐。大军都出征一个多月了,一点儿凯旋归来的迹相也没有。街上的人都传的很凶,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三国的军队是早就有准备的,大王这会怕是凶多吉少了。有说,三国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大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早点回来,是咱大王逗他们玩呢、自从咱老大王立国以来,中原列国,谁敢与我们齐国争锋。
前天,她上街遇见小长子。小长子还说要去参加武卒的比赛。小长子说,他一定要去参加。如果他当上了武卒。那么山下族里的人就谁也不敢欺负他们两兄妹了。他不但会要回他父亲的房子,他还能拿到朝廷的俸禄。这样,他就能保护妹妹和蓬蒿姐姐了。他有钱了,他一定要把蓬蒿姐姐给赎出来,他们一家三个人好好的过日子。
蓬蒿感激小长子的这份心。想他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些也真是不容易。但她也知道,小长子的想法可是很难实现的。不说别的,就说这年龄就不行。人家武卒可是有年龄限制的。没有十八岁是不能报名的。小长子可只有十四岁啊。根本是没有可能去参加武卒比赛的。可是,她不想说破这些,看小长子的那兴奋劲。她不想让他不开心。
可是,她可怎么办啊?
蓬蒿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这少说也有四个月了。都已经有点显了。要不是这几个月,她吃不下,也睡不着,孩子可能发育的不好。她早就被别人看出来了。这一个月,她已经不出门了。绣活都是花子去夫人那儿送,要么,是花子送给张大娘。有什么活,夫人也就吩咐花子了。花子回来,都说给她听。夫人这段时间都心情不好。听说是为了小姐。小姐在宫里生活的不好吗?因齐不是很喜欢小姐吗?不是亲点了小姐为玉苑夫人了吗?听人说这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小姐为什么生活的还不好呢、是宫里的人为难小姐吗、想到小姐,蓬蒿的心里就五味杂呈。她心疼小姐,她和小姐毕竟是在一起,贴心贴肉的生活了三年。小姐待她很好。她想小姐过的好。从心里想小姐过的好。可是,一想到因齐,她的心里就难过的不行。她想她又为什么难过呢?就是没有小姐,也会有别的什么公主,小姐的。因齐,他终究不是她的啊。没有什么,这都是命啊。他是王,她是奴,不是吗、老天啊,你又为什么让我们相遇?为什么啊!
第四十六章 祭台上的女奴2
天亮了,蓬蒿伸了下腰,放下了手里的绣品。又是一夜没睡。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的正熟的花子。还是小了好啊。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想来她象花子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在这个府里生活了。她那时候正是小姐身边的丫头。天天伺侯着小姐,什么时候也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啊。也许从雅琳奶妈离开她以后,她就长大了。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了。花子这样多好。蓬蒿走过去,给花子拉一下被子。早上也没有什么大事。昨天晚上,她已经一个人把活都做好了。这是平时她和花子白天一个半天的功呢。这会,只要夫人不派人来下活,花子是可以多睡一会的了。
蓬蒿走出屋子。门外刚有了一层淡淡的晨光,如昨夜的雾气依然没散,看来今天过一会,太阳升起来,一定是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她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走进后花园里。她想乘现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到后花园里采集一点玫瑰花露水。用这露水和上揉碎的花瓣,染的红丝线颜色鲜艳,经久不褪色。还有一股子天然的香气。是绣玫瑰图案的最好选择。她这几年总喜欢这样做,春收桃花露,夏采荷花香,秋拾菊叶霜,冬择腊梅寒。这样,她做出来的衣衫越来越有她的特色。不但夫人喜欢,小姐也喜欢。要说最喜欢的还是棠公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她常说这一辈子活那么大都没见过象这丫头手这么巧,活出的这么好的。只是可惜了,这丫头长了一副丑皮相。要不然,就是一个奴隶,有这么一手好活,也是有出头之日的。顶不济也会嫁一个平民为妻。出了这奴隶的命运。只可惜了,这丫头也长的太不能看了。主要是她那一身的皮肤。太不能让人看上了。说不定还有什么皮肤的毛病呢?谁敢近她的身啊。可惜了。
蓬蒿一想起来棠老夫人说起她的那个神情。就禁不住笑了。这真是一个好心的老人家。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活到七十多了,身体还很硬朗,说不定老人家还真能活到一百岁。做个长寿星呢?
蓬蒿走进后花园。这里很少有人来。平时都是些粗人丫头,以前小姐爱来,现在小姐嫁进宫了,也就没有什么人来了。除了一个修园子的老园公,就是蓬蒿来的勤了。天还早,老园公不在,静静的大园子里,只有蓬蒿一个人。这也是她故意选的这个时间。她不想让人看到她。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五个多月的身子了。已经有点显了,明眼人是瞒不住的。她只好在衣裳外面又穿了一件长衫。正好摭住肚子。她近来瘦的狠了,也正好摭了肚子的窘相。
后园里走道 纵横,平坦宽广。每条道路上都搭了青萝,碧绿的葛藤,小小的黄色的花朵,此时正在晨露下散发出缕缕的清香。园里花儿很多,开得也很热闹。过了夏,进了秋,还剩下一个花期的尾巴,所有能开的花都努力的开着。唯恐放过了这最后的一个机会。道路的两旁长满了红玫瑰、白玫瑰和素馨花。
蓬蒿起进园林的深处。她小心的采着玫瑰花露,她把花露细心的放入一个长颈的细瓷瓶里。她采着,走着,慢慢的忘记了她的痛苦和不安。她没有再想到因齐,也没有想到她的恼人的肚子。她只是一心的看到花的美丽,和闻到花的香气。
第四十七章 祭台上的女奴3
“姐姐,姐姐,你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蓬蒿刚一进门。花子就急红了脸的抓住她。
“姐姐,你不知道,张大娘都来找你好几趟了。她都快要急死了。”
“怎么了,有啥事啊?”
“姐姐啊,你还不知道吧。老夫人走了。”
“什么,走了,老夫人走了。到哪去了。怎么回事?”
“哎呀,我的傻姐姐,你怎么还听不懂啊。老夫人走了,过世了。”
“啊,老夫人过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听说啊。花子,你可不能胡说。”
“姐姐,你就是不信我,这样的事我还敢胡说啊。”
“真的?”
“真的,今天早上临天明的事。胡媛姐姐帮老夫人梳洗,一盆水倒了回来。老夫人就走了。就是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面。象个好好的人一样。你说老夫人走的可真怪。不过,张大娘说这叫福。没病没灾的走了。这是喜丧。”
“真的,唉,老夫人可真是个好人啊。就这样走了。”
“是啊,姐姐。张大娘来找你三趟了。叫你到前院给老夫人赶制寿衣。”
“啊,我这就去。张大娘叫我多大会了?”
“也没多大会,姐姐,你别慌。张大娘说让我找到你就和你一起到前院去。对了,张大娘还说让我们拿着做活用的东西。”
“那走吧。”
蓬蒿放下玫瑰花露的瓶子。把外面穿的被露水涮湿了的衣裳解掉。又挑了一件没腰身的宽大的外罩长衫披在身上。摭住自己的身子。在头上又披了一个长长的宽大的披旧披头巾。这样,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藏在了一堆布里。也看不出身材眉眼。
蓬蒿急急的走出门,花子抱着她们做活的箱子跟在后面。
她们穿过走廊,走出后院,又过了一个圆拱形的门,来到了前院。这是前院了二门,进了二门,就是前院的二进的院子。中间是一片长方空坝,左手边是一条石子通道。两侧有些槐树,大殿宽敞高大,门基就比地面高了一尺多,修造也很讲究。连接着大殿的两侧还有配殿。平时老夫人就住在大殿里,配殿里只住了一些伺侯老夫人的丫头仆妇。此时大殿内外一片缟素。棠公还为了表现他对母亲的一片孝心。让人打造一个美丽的黄金台。现在,大殿前的空坝上人群涌动。都是忙着做寿衣素服的仆妇。
张大娘一眼看见蓬蒿和花子两人走进来。就忙拿了一件白布在两人头上扎了。把两人领到一个位子上,让蓬蒿在席上坐了。就把一大堆白色的亮闪闪的衣裳成品放到蓬蒿身上。
“快点,蓬蒿,今天一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孝服赶做出来。你手巧。你只负责绣花。记着,这是几个夫人的。花色要素。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平白了。夫人的要白梅。二夫人的要白菊,最难扮的就是小夫人,她最爱红的亮的,这素色她的最难办。你看着办吧。只要能交掉差。我们就好过了。不过,要快,都要在这一天赶出来。你要是太累,就让花子给你择线,挽边。掐缝。你看着使吧。有什么事,叫花子找我。我要去下面忙了。我都忙死了。还有老夫人的屋里的东西,我都得给理清了禀了大夫人才行。蓬蒿,你先忙吧。”
“好吧。大娘,你去忙吧。我会做好的。”
张大娘走后,蓬蒿就和花子忙活开了。她们早就忘了,她们还没有吃早饭。
第四十八章 祭台上的女奴4
深秋的早晨,气候凉爽,露珠点点,天空万里晴空,无云。只有在浮现太阳的火红色的曙光下面,聚拢着黎明前的瓦灰色的云块,这云块不断的淡下去,渐渐消失。
威王在帐外望了一会天空,就慢慢走回大帐。他在虎皮卧榻上坐了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战事很顺利,三国已经息兵。大司马田忌正在和三国商量盟约事宜。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这里有一处不该有的箭伤。威王又想起那个夜晚。
漆黑的天空,漆黑的山野,漆黑的河水。暴雨不分丝缕,象一整块黑色的幕布沉重的覆盖下来。雨水泼到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威王大军被敌方的大将宠涓围在了一个山谷里面。杀声震天,险相环生。田忌在前面拼命的督军大战,一面派人告知威王。敢紧往山谷东边的森林里撤。军中出了奸细,魏国已经知晓了大王的位置。一定会派人刺杀。快走。向东边撤。
可是已经晚了。在漆黑的雨夜里,天空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大响,一道夺目的闪电象利剑一样直劈下灰,天空一瞬间被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