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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上的女奴 佚名 4994 字 3个月前

个怎样的噩梦啊.在梦里,她好象不是一个人.对,是两个人.她,还有一个孩子.是的,一个孩子.她想起来了.那个孩子就牵在她的手里.他叫她母亲.是的,那是她的孩子.她梦到了他的孩子.

在梦里,浓浓的雾,摭天盖地的雾.迷了视线.她拉着她儿子的小手,她们在一条泥泞,长满荒草的山路上奔跑,是的,没命的奔跑.她们跑什么呢?

蓬蒿打了个冷颤,她想起来了.她们跑什么了.她们在前面跑,她们的后面是一条大的吓人的蟒蛇.大蟒蛇张着血盆大口,在后面追着她们母子两.她们跑啊,跑啊.可是她们还是没有跑过大蟒蛇.它张开了大嘴,滋滋的吐着蛇信子,嘴里喷出一股毒雾.什么也看不见了.下面就是听到孩子凄惨的哭喊、、、、、、

天啊,这?蓬蒿摸摸自己的肚子。肚子还在,孩子还在。可是,她的这个梦。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困住了她。她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啪、啪、啪、、、、、、

一阵急剧的敲门声,夹着张大娘气喘的声音

“蓬蒿,快开门。”

蓬蒿想下去开门,可是一起身,头就晕的难受。倒是花子睡的醒觉。听到敲门声,一下站起来,手里揉着眼睛,嘴里就说着,“来了,来了。”

门被打开了,一阵深秋夜里特有的寒气冲进来。带着一身霜寒的张大娘一下子就扑进了门。进了屋,就跑到床边,一把抱住蓬蒿,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泪就流了满脸。

“出了啥事,大娘?”

“是啊,张大娘,有啥事,你怎么哭了。我姐姐这两天啥都没吃。我正说去找你问问。”

“蓬蒿,我的孩子。我、、、、、、”

张大娘语不成声。哭的起不来身子。

蓬蒿的心凉了,她知道了。她今天做的这个梦就不好。她知道她完了。她的孩子也完了。其实在老夫人死后,她就想过这个事。不光是她想,府里的奴隶们都想。这一回是老夫人带谁走。这没什么,这都是做奴隶的命。谁也不知道上一个是别人,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她也听说了主人给老夫人选了各种各样的人。这两天厨房里的王一勺就吃不下饭了。大家都知道老夫人最喜欢吃王一勺做的清蒸鱼丸子。大家还知道,老夫人最喜欢的还不是吃,老夫人最喜欢穿新衣裳。这绣奴房里是注定要出一个的。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出谁。这一会,张大娘一进门这么一哭,蓬蒿就明白了。是她。主人选了她。是的,这也能想象。老夫人在活着的时候就最喜欢穿蓬蒿绣的衣裳,大夫人也喜欢。婆媳两个为了这还有点小摩擦。主人是个大孝子。他都为老夫人打造了一个精美绝伦的黄金台。又怎么会在这样的小事上不顺老夫的意呢?这回,大夫人不和老夫人争了。

窗外,夜色里窗边的一株柳树,枝条一摇一晃的,在昏黄的灯影里印在窗棂上一片群魔乱气舞的样子。蓬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完了。她也不想说什么,她也不想争。就是她想争,这也是她争不来的。其实自从十岁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只是,可怜了孩子。她摸摸自己的腹部。已经是五个多月的身子了。她的孩子,也要和她这个没出息的母亲一起走了。没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她苦笑了一下,生下来又如何呢?他的贵族父亲是不会要他们母子两个的。他无论是男还是女。生下来,如果父亲不认,跟着母亲,那就注定是个奴隶。一个大奴隶生一个小奴隶。她想想都受不了。是的,她不能让她的孩子成为一个奴隶。过着这样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生活。

现在,好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们母子两个都完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们。难道还会有人来救她们吗?

真是痴人说梦话啊。蓬蒿啊蓬蒿,她叫着自己的名字,你瞎想什么呢?

这个世界,这个冰冷的世界有什么好牵挂的。是的,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父亲,她不找了。雅琳奶妈,希望你会有一个好结局。母亲,是的,母亲,这时候,蓬蒿又想起她的母亲来。

自她记事以来,她就没有见过她的母亲。她的记忆里只有雅琳奶妈。母亲只是活在雅琳奶妈的叙述里。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端庄,那样的高贵。她在雅琳奶妈的叙述里一直和小蓬蒿活在一起。蓬蒿知道她的母亲是在她刚满一个月的时候死去的。她不是被人杀死,也不是自然死亡。她是自杀。她用一把精致的短匕首刺穿她美丽的胸膛。她死了。是为了保护她的贞节而死,是为了保护她的尊严而死。一个奴隶也有尊严吗?以前蓬蒿总是想不明白母亲,是一种怎么样的尊严能让一个母亲舍下刚满月的孩子而去死。一个奴隶有这样的尊严吗?这有这个必要吗?

现在,她明白了。是的,有这个必要。就是不为了什么,就为了心里的那一个人。为了孩子的父亲。如果她遇见了母亲那样的情况,她也会选择死亡。现在,她要死了。她想到了因齐,她的心里依然是一片痛。是的,因齐,我要走了。以后,再也没有烦恼,再也不会担心你会不会认我们的孩子,再也不会担心你还要不要我?

是的,什么也不想了。我们就要死了。死了,有什么好怕的吗?没有,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比做一个随时都会遭到鞭打和死亡的奴隶更悲惨的一件事了。死有什么可怕吗?一点也不。只是,可惜了孩子。

蓬蒿摸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跟母亲一起走。我们永远在一起。母亲永远也不会和你分开的。我们去找你的外祖母。我们一起在那世里过着幸福的日子。在那世里也许没有奴隶,没有主人,没有血腥,没有杀戮。孩子,跟母亲一起,我们走吧。我的孩子。

蓬蒿笑了,一朵美丽的虚弱的花盛开在了她那张青中带白的脸上。花子看见了,张大娘也看见了。

第五十三章 祭台上的女奴9

夜色褪了,晨色染上来。张大娘的眼睛在晨光里散去了最后的一抹亮光。花子哭的都快要背过气来了。蓬蒿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一滴泪。她看着门外站着的来传她的四个粗壮的男仆。她慢慢的站起来。她什么也没有收拾,她最后看一眼她的小屋。她只对那四个人说了一句话,“走吧。”

“姐姐?”

花子一声悲啼,又扑过去抱住蓬蒿。

“好妹妹。”

蓬蒿摸了摸花子的头。她转过头来对着张大娘深深的鞠了一躬。她没有对张大娘说什么。对这个从她十岁就对她照顾有加的大娘,她没有什么能说的。她说再多也不能不让她悲伤。她说再多也不能还她对她的海一样深的恩情。她只能给她鞠一躬鞠,深深的鞠一躬。怀着所有的不舍和爱意对她鞠一躬。这一躬代表了她所有的说不出来的话。

“孩子?”

张大娘只叫了一声孩子,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

蓬蒿回过头,对那四个人说了声,“走吧。”就不再回头看一眼大娘和花子。她一直坚定的走出后院,走出棠公府。上了一辆马车。车里还有九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她知道她们这是要被送到棠城西边的枫林院去,那里有棠城里最高的古吹台。那里还住着管理祭祀的祭仪官。枫林院的南边就是棠家的陵寝之地。她们这些人祭将会在枫林院度过她们在人世间最后的时光。

那几个女子一上车就哭着喊着,一直到了枫林院还在哭。蓬蒿看着她们,她们绸衣罗裙,都是奴隶一辈子也不能穿上的。在这个最后的时候,她们都穿的不象一个奴隶了。都好象是一个个的小姐。难道阴间也是讲究这些的吗?

她们没有被送进枫林院的小房间,而是被直接送上了高高的古吹台。她们,整整十个女子就这样散落在古吹台上。台上是层层看守的人。从来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高高的古吹台上这些人祭最后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也从来没有人知道来到这些古吹台上的奴隶最后的想潮是什么?更没有人想过站在这高高的古吹台上遥望墓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来到这上面的人都死了。死人是不能开口向人们诉说她们最后都遇见了什么。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想这些。很多年,古吹台就成了棠城人祭的最后一站。习惯了也就从没有人会说什么。

现在,蓬蒿就正站在古吹台上的最高处―――落英亭。落英亭里飞花落,微雨幽魂独怅惘。落英,一种生命的殒落,有如飞花般诡异轻灵,也许还有洗尽这万丈红尘痴痛,到达神灵太空的意韵。

蓬蒿远离那九名少女。独自一个人站在落英亭里,她不想在最后的时候还在那些少女的哭声里度过。她只是想静静的活一会。看一看这人间的美景。下一世,还会为人吗?为人还会是奴隶吗?

她静静的望着西边,古吹台的西边是一片广阔的院宅。高高的枫树,静静的掩住一园幽寂,树后重门深掩,看不尽的寂寥荒凉。满园没有人语,只有淡淡的深秋的风,淡淡然、悠悠然、悄悄儿的在园里游荡着,似乎这一切都远离尘世,这里似乎对世俗悲欢扰攘,早已不带一点儿情感了,一幅令人心寒的无动于衷。

西园的尽头是秋林映着晨曦,那样的哀凄如梦。在天边渐渐变薄的晨光里,晨风带着清澈冰冷的气息把这一切浸染,有一种很凄迷的美。让你不由得不为自己的身世命运感伤落泪。

蓬蒿看着看着,一抹淡淡的泪光盈上眼眸。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链子,这两个链子都是她生命中的最重。这一个粗粗的线麻浸缠的链子是雅琳奶妈八年前离开她的时候留给她的。是她在这个人世间找到父亲的唯一的线索。她现在还能想起来八年前的那个晚上,雅琳奶妈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告诉她

“孩子,你一定答应我,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的娘不在了,可你的爹一定会找到你的。你一定要记住我教给你的那些字。那是我们族人的文字。有一天,你爹找到了你,你一定要告诉你爹,你娘她是一个伟大的女子,孩子,一定要听话,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现在她就要走了。她不能完成雅琳奶妈交给她的任务了。不是她不想活着,而是她不得不死。她知道这是她的命运,也是每一个奴隶的命运。只是父亲,那真的是今生无缘了。要相见,唯有梦里黄泉了。

蓬蒿又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另一条链子。这条链子细细的,只是一个红丝绳,她知道下面拴一个白玉灵狐,那狐两只眼睛晶莹发亮,似乎要活着从那绳儿上跳下来。但现在那只狐只是乖乖儿的呆在一个小白布袋子里。她还记得因齐把绳儿给她戴在脖子上的时候说的话,“灵儿,听着,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拿这块玉到东大街上的春柳当铺找人,你出示这块玉就行了,他们见了这玉没有什么不应你的。”

他还说过,“灵儿,我担心你。我现在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处理好。我还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但是,你相信我,快了,很快,我就会接你,到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把我们两个人给分开了。听话。”

他还说,“不要说,我知道,你不要说,你又要说你是什么奴隶的话了。我不要你说。。我不放心你,我才给你这块玉的。你真的过的很好吗?你真的会没有危险吗?你听着,你拿了这块玉,以后你有什么危险,你都要到春柳当铺去找张掌柜。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听我的话,明白吗?”

她还记得她乖乖的让他帮她戴上项链。那时候,她还祈祷上天永远也别让她能用上这块玉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她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要用这块玉,去向他求救。是的,要向她求救吗?在离开棠公府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想过这个念头,可也只是想过。她现在明白了,因齐的话,她知道,只要她让花子拿着这块玉到春柳当铺去找张掌柜。那么一切也就结束了。她一定不会死。不是吗?他是齐国的大王啊。他的话谁能够不听呢?

可是,那之后呢?他要怎么样安置她呢?把她带回宫吗?她和那些出身高贵的妃妾能在一起生活吗?她们又能容的下她吗?如果后宫的妃妾容不下她,朝中的大臣也容不下她,那么,她又要让他怎么办呢?与所有的人为敌吗?她真的要让她成为他的耻辱吗?还有这个孩子,他以后怎么办呢?一个奴隶所生的王子在残酷的宗室里能生存的下去吗?

她心里百转千回,她就这样放弃了最后活命的机会。她不后悔,是的,不后悔。就这样吧,让她们母子两个一路走,前面再也不会孤单。

相信他不会再找她,相信他就是找了找不到,时间长了,也会淡的。她和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有情无缘。

第五十四章 祭台上的女奴10

一个多时辰了,蓬蒿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落英亭上。她慢慢的把眼光投到北边。

落英亭飞檐悬空,古吹台下黄河流水悠悠。白帆小舟转瞬即过。几艘平底的船慢慢滑过,似乎没有什么声音似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就象是一幅水墨山水画。听不到一点人声,也听不到船动水响的声音。这里象是突然没有了时间,似乎这里以前就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还会是这样。

蓬蒿望着脚下的流水,她想也许就这样跳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的走,这样的死在这样的画景里,也算得是死的凄美了。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