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度柔和。
濯月将头抵在墙上,忽然落泪。
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回了头,其实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每一次哭,他好像都能知道,即使她不说,他也能感觉到。
“多大的人了,打个针还哭。”他掐了烟,右手顺势就□了兜。
濯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风大,一下子给迷住了。”默成抽烟,开了窗。可这毕竟已是阳春三月,风都是轻飘飘的和煦。
他也不拆穿她,只是走过来给她拉了拉衣服,“走吧。”又像是想起来一样,扭头对她说,“医生说是急火攻心,抵抗力又差才生的病。”语气轻柔,像是教训小孩子。
出了医院,默成开车刚打算驶入主路,就听见濯月喊道,“等等,我想找家药店。”
他皱了皱眉头,“还不舒服?刚才在医院怎么不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濯月已经看见前面一个绿色的招牌,急急的让他停了车,跑下去按铃。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白色的盒子。
“你吃点感冒药,不要被我传染了。”她递过来一盒,默成注意到手上还有一个小盒。
“那是什么?”
“胃药。”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刚才胃疼的厉害。”
车继续往前开,凌晨的路上着实没有什么人。濯月被车上的暖气吹得舒服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窝在后座上。过了好久,默成拍她,“到家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不是自己的公寓。
见她发愣,默成解释道,“明天在家休息一天,我好照顾你。再去医院看看胃,你知道自己有慢性胃炎也不注意。”
她不好再说什么,乖乖的随他下了车。进了门,才发现家具真的全套都换了。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局促,明明是自己的家,又好像哪都不自在。见她整个人立在客厅中间,默成不禁觉得好笑,“你自己说的,要换全套。”
她的脸色有些难堪,却又勉强自己点点头,“本来就该换。”
默成喜欢冷色调的东西,当初装修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濯月按自己喜好挑的,默成也不反对。原以为这次他亲自换家具都会变成黑白灰,没想到看到橘色的落地灯下铺着厚厚的波西米亚风的地毯。乳白色的沙发,暖色调的小木几。她真的有点咋舌。
他笑了笑,像是有些得意,“前两天就换好了,新家具散散味道再接你回来。”他站在她的身后,双手覆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你喜欢就好。”
“嗯,我喜欢。”
他无声的笑,热气全部吹到她的耳朵后面,痒痒的,酥酥的,“喜欢就好,上去睡觉吧。主卧的东西我没有换。”
她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这些真的是你自己挑的?”
默成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不相信?”见她不答话,老实的说道,“我去店里,看到什么不好看就买什么,你果然会喜欢。”
濯月翻了一个白眼,气急败坏的吼道,“翟默成,你的品味不是一般的差!”
他哈哈大笑,整个房间像是一下子温暖起来,让她不再觉得那么不习惯。
她扭手打开房门,最快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幅照片,挂在床头。那张照片是默成给自己照的,很多年前两个人去欧洲旅行的时候。照片里濯月不知在看什么,仰着脸挂着温柔的笑,唇红齿白,静娇美好。风吹乱了她的额发,有几根落在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未施粉脂,显得格外干净。
她的目光顺着照片向下,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中间却用玫瑰花瓣摆成了一个心形。房间里有香薰的味道,轻轻柔柔,像是可以让人好梦不起。他竟会做这样的事情,濯月的心里酸酸的。默成不是不懂浪漫,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屑去做。偶尔为之,也会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像是自然而然,并非刻意。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楼,声音从背后响起,“那天无意看到这张照片,就让朋友帮着放大了。”见她没有反应,有些堪堪的继续说道,“看看你那时多年轻……”
“默成,”她回头,眼睛里像是汪着水,“你不怨我么?”
他看着她很久,整个人靠在了门上,显得风流倜傥,“濯月,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如果你想出去玩,随时都可以去。如果你累了想回来,这个门,永远对你开着。”
明明是俗不可耐的话,她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他的目光又回到她的脸上,淡笑道,“傻丫头,别哭了。我只是希望,你做什么决定都好,至少告诉我。”
她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
默成拉了拉衬衫,转身向下,“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贪念。你有,我有,林振宣也有。他贪的是权,我贪的是钱,你贪的是情。谁也不比谁好过。”隔了一下,他像是叹了一口气,回头冲她一笑,“可是濯月,我发现,更让我不想放手的就是你。所以,我贪得最多,总要失去相同的,对吧?”
濯月跌坐在地上,他明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傻了,没想到,他竟比自己还要傻。就算前面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他也执意与她同行。
偷得浮生半日闲
清晨醒来的时候,濯月没看见默成。打针果然见效很快,烧退了,人也精神很多。她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从楼上走下来,立刻闻到了一阵飘香。厨房的门大敞着,餐桌上已经摆着牛奶和三明治。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的凑了过去便看见默成正熟练的切着蛋皮,配上培根和火腿,很标准的美式早餐。“你竟然会做蛋卷?”是个反问句,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默成不以为忤,“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她偷偷伸手,想要拿一个尝尝,却被他一下子把盘子端走,“刷牙洗脸,不许偷吃。”
她咯咯的笑着,跑去洗手间。春光真是无限好,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濯月回到饭桌前,看着对面的男人,有些恶狠狠的想。“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其实默成只是随随便便套了一件体恤衫,却照样可以穿出气质。
他递过来盘子,是已经用刀切好的蛋卷,黄酥酥的蛋皮裹着煎的微微卷起的培根,嘶嘶的冒着热气,扑鼻的香味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是真的饿了,半夜折腾到医院,晚饭也没好好吃,肚子早已是饥肠辘辘。一口气吃了两个蛋卷,灌下去半杯牛奶,抬起头,看见默成正不紧不慢的切着蛋卷,姿势优雅,百看不厌。
濯月想起昨晚的对话,她忍不住开口,“默成,你……”
他的目光望向她,平和而又安逸,她突然不舍得破坏这美好的早晨,转而说道,“你怎么不煮壶咖啡。”
他笑了笑,“你胃不好,少喝那些东西。”她的眼睛亮亮的,露出一排贝齿,“没事,煮给你喝。”说罢,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背过身子,她深深的舒出一口气,这么好的气氛,她实在不想说那些大伤风景的话。也许是为了他,也许是为了她自己,就给彼此一天的假期,忘掉所有烦恼。
咖啡的香味很快弥漫在整个空间中,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她好像又瘦了一些,像是他一使劲就会折断一样。他也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玻璃的壶里虹吸出的咖啡一点点喷洒下来。
“默成,”她突然转过脸来,眉目离得太近,反而有些看不清,“我们今天不出门好不好?”
他根本没有注意她说什么,只是感觉到她的发丝轻轻的滑过脸颊,像是小孩的手。“好。”
“我们在家里看电影好不好?”
“好。”
“不看文艺片,太压抑。我要看喜剧。”
“好。”
“看河东狮吼吧,那个经典。”
“好。”
她佯装生气,用食指戳着他的脑袋,“喂,你有没有专心听,什么都说好。”
他笑了笑,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嗅着上面的香气,轻轻的说道,“只要是你说的,都好。”
默成出去找盘,濯月一时兴起,把牛奶打成奶沫。咖啡刚刚煮好,她有些笨手笨脚的慢慢用杯子在咖啡上拉花。她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在咖啡店打过一段时间的短工,碰巧那里的老板是个拉花高手,客人少的时候总是耐心教她。可是当初她学了很久,也只是会做出一片简单的叶子,如今多年没练,竟连最基本的心型都做不好了。眼看奶沫快要不成形的时候,一只手适时的抓住了她。
“注意力度和速度,这么慢慢拉,哪能拉的出来。”默成握住她的手,迅速绕了一下。乳白色的奶沫慢慢晕开,竟成了一个三叶草的形状。
“你连这个也会?”她瞪着他,简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眼前人。
他看着她干净的脸,没有任何粉饰,倒像是小孩子,忍不住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我喜欢喝咖啡,自然也学过一些简单的技巧。”
濯月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不禁打击他,“夸你两句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只是一时失手,下次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拉花。”他哈哈大笑,任由她抱着杯子走了出去。
看电影,吃饭,像是一对在平常不过的夫妻。这样的心平气和,竟让人忍不住想起沉溺。默成靠在床边看书,她已经躺了下去。她瞟了一眼手机,快要半夜了,这一天还是要过完了,即使她那么舍不得。
“想说什么?”他冷不丁开口,吓了她一跳。
“没有啊。”她不去看他,故作轻松。
“从早上就想说了,忍到现在不容易了。说吧。”他合上书,转过脸来看着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濯月叹了口气,果然不可能瞒过他。“我,我不想看着林志涵平白无故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嗯。然后呢?”他很平静。
然后?然后她要怎么做?濯月深吸一口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又像是蚊子,“为了这些东西,振宣把命都搭了进去。无论如何,他抢走振宣的东西,我都不可以原谅”见他没有说话,她硬着头皮接着说下起,“我会想办法让他退出cnpc。”
默成冷哼了一下,“让他退出cnpc?凭什么?”他的目光有些冷,却只是盯着她,慢慢的开口,“凭你手上的那些钱,还是你打算拿你自己去赌?”
濯月不敢看他,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其实她做过做坏的打算,如果林志涵真的对她有意,也未尝不可试一试。
她低着头,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心疼,“你这又是何苦呢?林振宣的死,怨不到你头上。”
她摇了摇头,又像是怕他看不见一样,使劲的摇了摇,“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个条件,他怎么会去做这样的傻事。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你应该还会继续过着风生水起的生活。如果不是我,你应该还会有自己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如果不是我,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只会偶尔想起我。但总会忘记的,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先是忘了我的脸,再去忘了我的声音,最后彻底的把我忘记。
“默成,我不能够。我不能够那么自私。他已经死了,我不能无知无觉自己幸福的过着日子”濯月的声音小小的,却带着倔强,“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她以为他会甩手而去,她以为他会破口大骂。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可以接受。其实最自私的是自己,贪得无厌的是自己。
可是,默成,我已经对不起了你,不能再对不起林振宣。
这一生,我不能带着那样的歉意走下去。我只是想把那些欠他的都还给他。
默成,对不起你的,我用全部的下辈子来还,好不好?
默成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却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濯月,你这是在赎罪么?”他却没有等她的回答,“别告诉我。就让我当你是赎罪,这样我心里好过一点。”
她不能哭,即使她真的快软弱的哭了出来,眼泪拼命的打转,可是她不敢让它们掉出来一滴。
“濯月,我会帮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可以把自己当成赌注。”他突然伸手抱住她,一双手覆住她的眼睛,最后轻声说道,“谁让你是我老婆呢。你欠的,我总该帮你还。”
向公司提出的休假很快得到了批准,濯月收拾好文件,直接搬进了默成的公司。他为她在办公室里加了一张桌子,看着秘书暧昧的眼神,濯月不争气的红了脸。
“喂,不用这样吧,我坐外面就可以了。”她拉了拉正在给她调电脑的男人。
默成眉毛都不动一下,“叶濯月,你现在还是我的原配妻子,你要避什么嫌?”
她看了看办公室里面的隔间,从门缝里都能望见的一张标准的双人床,不让人浮想联翩才怪呢。
他虽然没看她,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淡淡的说道,“就算我们在办公室里做些什么,也是合法权利。”
濯月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忍不住吼道,“翟默成!和你这样的人能一起工作才是见鬼了呢!你明天就去把床给我撤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转过脸来,淡笑道,“难不成你喜欢在沙发上?”声音不大不小,端着咖啡进来的秘书正好听个清楚,脸上立马一片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