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海突道。
“你带她去你在云南的家?”
“对。”段志海点头:“离老渡家不远,但我希望等她恢复得好一些再去。”
我踌躇起来,邰杨光手机不通,找他无法可施,担心亦无济于事。如果老渡猜测属实,我们现在仍有潜在危险,医院、酒店都不能随便去,向公安局报案对方又没违法举动,连案都立不了,我能怎么样?
何况姐姐现尚在昏睡,老渡今天早上特地从昆明那边请来了据说对尿毒症颇为在行的医生,甚至还租用了一台透析机。勿论他身为黑社会老大,用了怎样的手段才可以这样呼风唤雨。单论他对段志海这个朋友,以及朋友的家人这样的细心备至,用“两肋插刀”来形容毫不过分。目前我是受惠者之一,还如此态度,是否也太过苛刻,且太不给段志海面子了。
思来想去,我无话好说,只有妥协。一转头,看到老渡嘴角衔着一丝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吃完早饭,段志海便回房去陪我姐。姗姗一贯爱跟着段志海,这些天出来后是越发的黏得紧,恨不得寸步不离。
我回房收拾了下东西,然后准备过去看姐姐。在走廊里碰见老渡——准确的说,是他在等我。
“聊聊。”他还是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我心想,跟这样的人聊天或许是世上最无聊一种了,每句话还得费神去揣度他的意思。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以他这样孤傲的性格,主动找我谈,想必有些要事。
我随他走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就在他的家里。路旁是竹子,清雅之至。我心里暗叹,但凡想起黑社会三个字,总觉得和粗鄙恶俗断不了关系,可老渡此人,说话言事,透着道理,言浅意深,若非一开始便知道他的底细,给他定了性,经这两日相处,恐怕我还会对他为人颇多欣赏。
鹅卵石的尽头是个亭子,青瓦黄柱,与整个院落的风格一致,古朴中透出沉静。
其实真是令人羡慕的庭院,若非发生这许多事情,勿论去不去玉龙雪山泸沽湖这样闻名遐迩的美景之地,单是住在此处纯作度假也是舒服之至啊!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喜欢开门见山,过分的迂回显得虚伪。何况对方应该是个心比镜子明的人,无谓在言语上与他斗法。
“这里是不是很美?”他环视自己的屋院,像是欣赏一副钟爱的图画,眼里毫无顾忌地露出迷恋之色。
我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哪有人这样夸赞自己的房子,还夸得这样理所当然。
他总不会向我推销房子吧?!我倒是想要呢。只不知值怎样的天价?
“美,当然美。谁住这样的屋都是享受,可又有几个人住得上这样的好房子?大多数人,连个好地段的小房子也买不起。”我实事求是地回答他,并发表自己的感慨。
这世道,贫富不均,两极分化,令人憎恶。
老渡道:“话这样说,心里却在想,这是个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有钱人在炫富。”
好犀利的人,一语中的,我倒的确是这样想的。我回以一笑:“你有资本炫富,那是你的本事。我们穷人,只是炫不了富而已,这世界,比钱更值得炫耀的东西,多了去了。”
“你不是穷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道:“你的丈夫比我更喜欢炫富。除非,你心里不承认他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说得我悚然心惊。老渡何出此言?他是不是在和王黑子的那个帮伙联络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什么言语让他作出这样的判断。
怎样的言论会令他做出如此判断?
难道,是关于邰杨光回来找我结婚这件事?!
心里有些想问,却不知如何问起,总不能求着他问。
第三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爱的读者,我很orz——我承认我比较喜欢段这个角色,所以有些时候忍不住用各种手段对他浓墨重彩的写。我会有坚持要写的,关于他一个人的戏份——但我非常清楚这个文的取向,我更明白段在这篇文章里所起的作用。本文没有这段细节不是走不下去,只是我的任性使这一段非写不可,非发出来不可。
如果你觉得花错了钱,那么对不起——鸡蛋、砖头都朝我扔来吧(小声说一句,内容提要有提示哦~)。
如果你觉得急着看下文,那么请继续耐心等候——也可以扔鸡蛋、砖头泄愤。
我跟简双一样的任性,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以上~
对于老渡,我蒙他帮忙不假,可现在他的话针对的是我丈夫。虽然对邰杨光我的确灰心失望,甚至可以说是心灰意冷,但何必在外面让外人觑见我们的不合。就算将来有一日,我与邰杨光,因为种种原因分道扬镳,对彼此曾经的感情也不是能让老渡这种人诟病的。
即使心里再多疑问,该有的态度还是应当有。
“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如何,恐怕劳不上他人评价。”我语气很硬朗,但这句话并没有直接否认他的说辞。我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准,又极快补上一句:“另外,我保持对你诬陷我与我先生感情的追究权利。”
“你说来说去,是想骗我,还是骗你自己?”老渡悠悠地道:“如果他当时没有推开你,你现在会怎么做?还会因为他而迁怒于我吗?”
我的心脏顿然停跳半拍。
他所指之人之事,我怎会不明白。只是他最后一句的反问,之前是我想都没想过的问题,经他口里指出来,毫无证据却让我一时哑口无言。
好半天,我才恨恨地道:“果然,你不愧是混黑道的,够卑鄙。这种偷窥他人隐私的不道德行为,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隐私?”他嘿嘿一笑:“也就是说你承认了。”
“我何时承认了?我只是告诉你,我迁怒你,是因为我看不惯你们这种恃强凌弱的所谓黑道中人。一个普通茶叶商,敢对一个地产商说‘他不见得比你宽裕’。请问茶叶一斤你能赚几个钱?一年能种多少茶,收多少茶,云南的茶叶你一个人垄断了么?说这样的大话。不就靠的旁门左道起家,却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我也真是胆子大,在黑社会老大的地盘上,当面这样抨击他,只是他太过咄咄逼人,我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一个忍不住话就越说越重。待话出了口,再才后怕,已是覆水难收了。
他果然抓住我的话不放,浓眉上挑:“你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真把我当了黑社会?!还是仗着段志海的胆子?”
“我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任,不需要仗任何人的胆。我就这么认为,我就看不起你。怎么,要叫你的小弟们把我杀了还是剐了?”话都到了这份上,我这时还能委地求他不成?当然要继续强硬下去。
老渡点了根粗长的雪茄,不接我的话,也不表现得生气,烟雾缭绕中将我晾着。
好吧,他爱理不理,我也没必要继续与他僵持下去。我走人。
正要起身,他吐了一口烟圈,缓缓地道:“第一,我已金盆洗手多年,不是段志海的面子,你们的这趟子混水我不会管;第二,你可以对我不客气,但你要有一个不客气的理由,我不是无事受人奚落的性子;第三,你们女人喜欢恃宠生骄,也要注意尺度。”
“理由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们这些靠欺负老实人起家的黑道小丑。你现在金盆洗手不干坏事了,不代表你以前干坏事造成的伤害就不存在了。被你伤害过的人会记得,时间会记得。”我依然是轻飘飘地对他说着这样犀利的话,也许我真的凭仗了什么,可本来我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个性,既然之前够强硬,不妨继续强硬下去。
“你刚来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那时怎不像现在正义凛然?”他冷笑:“莫忘了,这屋当初你可是欢欢喜喜地住进来。如今变了味口,我没用旁门左道伤及你和你男人一根汗毛。你的态度前后变化之大,我这个黑道小丑自认没能力造成。”
“我……”他这话倒有道理,说得我一窘,顿时语塞。
“你承不承认都好。我今天找你过来,倒不是跟你耍嘴皮子。”他道:“我有心跟你讲这周城里发生的一个典故。你想听,就留下来,安安静静的听,不想听,就自行回去。”
我颇有些尴尬,之前与他说得那么僵,话说得那么难听,按说我应该立即拂袖而去,否则相当于自己扇自己一个耳光,好无面子。可我心里却在隐隐地期盼。事情已再明白不过,这个典故,必然是关于段志海的——那段我和姐姐不知道却极想知道的过去。
我移不动脚,像生了桩样定定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我,他一直看自己院里的景色看得入神,如痴如醉。
“好,我现在开始讲。不会很长。”
我静静地听。
“这个院落,其实是照着他以前住过的家修的。”
“啊?”我轻捂住嘴。
老渡没理我,继续道:“你可以想象,八九十年代,拥有这样的一套深宅大院,他的家境如何。他爸爸是本地有一定地位的干部,妈妈是书香门第的出身,还是个小说作家,在咱们这儿也有些名气。两人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们给段志海的教育,是非常传统的,所以,他的道德观念从小就非常强。”
这个定义我认同。段志海的道德观念强,我其实是了解的。
所以,他才会那样的推开我,这符合他的性格,他的道德准则一贯就比我高。曾记得第一次委身为他人情妇,事后他对我发过一次脾气,有史以来我就被他骂了这么一次,那句话说得非常重:“人连自重也不懂得,这一生就废了。你姐姐如果知道你用这种钱替她治病,她会怎么想?你这么做,对得起谁?!是对得起你父母,对得起你姐姐,还是对得起你自己?”
“反正不会对不起你!我姐那儿,你不说,她没机会知道。父母也都走了,他们也管不上我。至于你,我不觉得你有资格管这件事。我赚这么多钱,也是为了早点还清欠你的人情。不然,以后不知你还会为了以前的恩德像这样理直气壮的管我多久!”吵架时的话总是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后来,大致是他把我伤着了,我也把他伤着了。反正之后很长时间,我和他失去了所有默契,他不管我,我继续我行我素。
一直过了半年多,我才主动找他解释了这件事情:“他回来了,没有找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很痛苦,我需要宣泄。我想你能明白。”
“我只能说你的方式很愚蠢。”他的话仍然很重。
“可这就是我的方式。”我道:“从你了解我那天开始,就应该知道我的方式是怎样的。就算愚蠢,我也会坚持。而且,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明白了。”平静的回答,还带了一丝淡漠的微笑。他真是和我截然相反的性子,妥协得让我措手不及。
可怎么说呢,正如邰杨光那句话归纳的——越是妥协,其实越是情感上的冷漠与遥远。
“我在高中时候与他认识。他是咱们班的班长。”老渡也在回忆,他的回忆想必比我的美好,我看他露出缅怀的笑容,竟带了浅浅的羞涩——很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粗男儿,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是个五讲四美的好学生。我却是个让老师头疼的野小子。你大概很难相信,我们最后会成为好朋友。”
“是,奇怪过,不过也能想通。他这人,一贯朋友多,也不挑剔。”我自讽似的说道,潜台词是对自己的——若挑剔,当初便也不会帮我这样人的忙——以前总以为有其他的原因,其实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倒不尽然。”老渡道:“待人是好,人缘也好,那是谁都能看到的假象。可扪心问,这世上能有哪个人对所有的人一样的好。当年同班的人,有几个人进得了我这门。他出门在外,又何曾借住过其他人的房子。”
他说得有道理,我无从反驳。
老渡接着道:“不怕你见笑,我这黑道小丑,打杀了这些年,如今倒信佛了。佛说,众生皆有缘法。人总有些机缘是与注定的人一起,其他的人修不来。所以总有亲近些,疏远些,不能强求,到来了也不要轻易拒绝。”
“你想说什么?”我敏感地问。
“就拿我和他来举例吧。其实不过是一个班的人不理我,有嫌弃而不愿理,也有害怕而不敢理。读书那么多年,一贯孤家寡人,本也习惯了。”
“说到这里,我有点疑问。”我插嘴道:“你既然是混这一行的,当初怎么能和他读一所高中?”段志海就读的是这里的省重点,老渡说自己一贯孤家寡人,想必在高中以前已经在黑道上混了,按理,这样的人恶名在外,好的高中不会收,他也考不上这样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