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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身如欲 佚名 4679 字 4个月前

第三十五章

“人可以选择吗?”他眼光凌厉若电,突然逼视向我:“如果他可以选择,他能选择不去爱你这个女人吗?”

骤然电闪雷鸣,我被迎头击中不能动弹。

我如做贼,仓惶垂下眼,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慌乱。

“不。你胡说。”我试图强硬地反驳。我努力地定下神,然后抬起眼,盯着他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大声喊出来:“你一派胡说。”

“是吧,你也不能选择。你不敢选择接受——为什么不敢?人生这样荒谬,你就让它继续荒谬下去吗?”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我看我没办法跟你继续说下去了。你如果就是要跟我说这句话。ok,当我来错了。我不会再听下去,我自行回去,你跟花跟草胡说八道去吧。”我站起身,我要逃离这个地方,我要逃离这句话。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像钢筋一样牢牢箍住了我的手,让我前进不了半分。

我怨恨地盯着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混蛋!”

“如果能够选择——我真宁愿他别选择你。”老渡欺近了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令我悚然心惊的太过凌厉的光芒,如劈面而来的闪电,强烈的光芒让人无处可躲,仿佛被脱干净了衣服赤 身 裸 体一般。

我不知他要干什么,想挣脱却无能为力,无助和害怕竞相袭来。人在外力面前原来这样脆弱,方才敢于在他面前肆意言笑,不过取乎对方的态度而已。

“我可以听你说下去。但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小,但还存留着最后的骨气。

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缓缓地松开我的手。

“吓到你了。”他语调温和起来,眼神也不再犀利:“我是粗人,不比你身边的那些人控制得好。”

我握着被抓疼的手臂,惊慌还没完全消除,只是干涩地说道:“没事。”

想不过,又加了一句:“你不是粗人。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人都有这样的时候,我也有过。但这世界是有规则的,如果人老不肯控制情绪,怕世界就乱套了。”

“你们这些人,就是吃了规则的亏。”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指望你是个敢突破陈规的人,结果我还是错了。他呆板,你也呆板。命题,无解呀!”

他脸上那样浓烈的伤感,轻易侵蚀了我。我习惯性地咬着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周城有个故事,你还没开始讲吧。如果不打算讲下去,那我先走了。”我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一路繁花似锦,一路青竹相随。

他的脚步声在后面。开始和我一样慢慢的,后来比我急促,很快便与我同行。

“周城的故事,你应该要听一听。”他的声音平淡:“这件事情我要负责任,却无从负起。我把指望留给了你。”

“我?”我顿住脚步。

忽然有只蝴蝶,有点灰暗的蓝色,黑色的圈纹像人的眼睛,在我身边回旋。那眼睛随着它的舞动,时刻不停、无处不在地凝视着我。

“我指望是你。”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事情是因为我到了他家里。”

我不自觉的紧张起来。那蝴蝶又在面前不住的飞,那神似的眼睛像鬼魅一样的盯着我。

“外人眼里幸福的家庭,被我多管闲事的一句话,害得从此没了。”

“没了。”我轻声惊呼。这轻巧的两个字,含着多么沉重的分量。

“那时的他,是多么乐观上进的人啊。”老渡叹惋。那蝴蝶忽然从我身边飞到老渡的肩头,扑闪着翅膀,“眼睛”频频的眨动。

“他现在也很乐观上进。”我道。

段志海的公司一路坎坷,但他一直艰难经营,从不肯放弃。记得有次,一直与他相处融洽的合伙人单方面撤资,并带走了正在进行的一单大生意,公司资金运转前所未有的困难,有人提供了个机会让他参与投机倒卖,他严词拒绝。那一晚,他喝了不少酒,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就不信,不投机炒货,凭自己的能力赚钱会那么难。”事实证明,他挺过来了,没有向任何人伸手。

老渡摇头道:“那是不同的。你眼中的他,不是当初那个他。如果是当初的他,我今天就犯不着跟你说这句话。”

“你到底说了什么话,竟然可以令一个家因你而‘没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样的话,从一个外人口里说出来,有这样大的威力。

“我发现他的父亲包养情妇,然后告诉了他。他跟踪他爸爸,证实了的确是事实,后来……”老段的声音忽然顿住,那只蝴蝶便从他身上飞了起来,朝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地方飞去,直至消失不见。

“后来怎么样?”我再次在老渡身上感觉到了那种深沉的悲哀,或许正因了这份悲哀的弥漫,蝴蝶才会飞走吧。

“他跟他的父亲当着情妇的面大吵了一场。他父亲包养情妇的事情因此传扬出去,连带之前大额挪用公款、贪污受贿的问题一并引发,落罪入狱。”

我掩住了嘴巴。难怪段志海矢口不提他的家人——可他的母亲呢?他的母亲会怎样?他为什么也不提了呢?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我和他都没有想到的一件事情,毫无预警地发生了。”老渡的眼里隐隐有些泪水。

我觉得心像缩紧了——比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包养情妇、入狱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我不敢想下去。

“他的妈妈完成了最后一本书。像书里写的结局一样,她跳进蝴蝶泉,自杀了。”

四周很静,静得只有呼吸。那只蝴蝶又从远方折了回来,在我俩身边回旋,那“眼睛”,便又开始凝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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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删了几个字啊,居然v章修改只能多字数,不能少字数??汗之。

话说,字数够了吧~

第三十六章

沉默一会儿,老渡打破寂静,失笑了一声,道:“那本书,后来我特地找来看过。里面最后一段话,至今还清楚记得:她往后看了最后一眼,那里有她从小看到大的蝴蝶,双双对对的翩跹飞舞,她们美丽的身影谱写过一个美丽而悲壮的爱情故事。她记得曾有一个人,伴她在泉边行走,那么多年,一直与她细品一个故事。不知何时起,原来只剩她一个人了。可她,她一个人,孤独的,倔强的,义无反顾的,沉入了那片有着他和她倒影的泉水里。她的故事,只有悲壮,没有美丽。”

我只觉唏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后来,我想起了,他是特地要告诉我这个故事,他的目的当然不止讲一个伤感的故事这么简单。我便问道:“然后呢?他母亲的过世,给他打击一定很大,他会……”

他会怎么样——话到了嘴边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心里突然颤了一下,激灵灵的。

他会恨造成这一切的人吧!他的父亲,他父亲背后的那个情人,还有揭穿这一切谎言的人——他自己。如果他没有冲动地去找他的父亲,那么这件事情,也许不会这样发展得这样绝然,毫无余地。

他会怎样惩罚自己?老渡方才说过一句话:他已不是是当初的他。所以,我眼见的他,是一个稳如泰山的他,是一个落子无悔的他,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他,是一个永远看不懂的他。

落子无悔!问心无愧!呵,我心里讥讽的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道德这样的框条来束缚自己。想让自己不要再做后悔的事情,可不是已经后悔了吗?

“你这会心里面想的,没有错。”老渡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我心里面想的?”

“你心里面想,他之所以不接受你,原来因为你曾经做过别人的情人。”老渡道:“你是他道德底线之外的女人——你心里懊悔?!所以你冷笑,可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我嘴角轻轻一扯,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我想回驳他,在他选择我姐姐的时候,我并不是如此。可那时的我又能好到哪里去,以爱为名,便能未婚生子?以爱为名,便能不顾一切,抛弃所有的伦理道德?不论之前,之后,我一味的任性,以爱为名,做尽任性的事情。

我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道德底线之外。

老渡说的是事实,将我不敢想不敢说的全都说出来了,一针见血。

有一种悲哀,我不明白这种悲哀从何而起,更不知它会因何而落。但它围困于我,禁锢于我,我不愿却必须要远离于它。

“说吧。”我的眼里泛起潮湿,我忍着,努力让自己在老渡面前保持冷静:“告诉我,你真正想说的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老渡道:“第一,改变他。”

“第二呢?”

“第二,放弃他。”

“如何改变,如何放弃?”我道:“我不是神,自问无法改变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又如何放弃他?”

“改变他的道德底线。”老渡吸了口烟,缓缓道:“你是个有慧根的人。当年不顾一切为邰杨光什么也做了,如果这十年让你爱上了段志海,你也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你总能找到切入口——比如以自己的堕落换取伤害他人的筹码。”

老渡的话很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刀,不朝别的地方,直接割在心脏上,看不到迸出的血液,只知道疼,疼至极处,却无计可施。

“换句话说,你的姐姐。”老渡道:“也不长久了。”

我猛然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在脸上,火辣辣地,将我彻底打醒过来。

“你不是上帝,谈论他人,也请注意分寸。”我冷冷地道:“你没有权力左右我的选择,更无权支配他人去改变另一个人。”

说完,我提起脚,疾步往前走去,将他甩在后面。

“那你放弃吧!”老渡跟在后面,相当强硬地道:“我保证邰杨光毫发无伤地回来,你和他,带着你们的亲生女儿,去美国逍遥,再也别回来。”

我霍地站住。

阳光投在我的背上,地上落下我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转回头,再也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既然做了,当然会有人知道。”老渡冷笑道:“这世界钱能通神,这么基本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钱!又是钱!万恶的钱!

我对邰杨光道:“假结婚,做情人,一夜情,你开合理的价码,都可以。”

邰杨光对我道:“他难道没告诉你,他收了我一百万支票的事情么?”

老渡对邰杨光道:“车子就算了,别跟我谈钱,你倒也不一定比我宽裕。”

那个男人,他肥胖的手,有丑恶的汗毛,像放大镜下的蚯蚓在我身上爬动。他的口里弥漫着难闻的臭味,有一颗闪亮的金牙在里面闪着光泽,他张开大口,咬住我的耳朵,轻声道:“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想要,多少都给你。”

浮光掠影,一桩桩,如天降铜钱大雨,将我砸得遍体鳞伤;一幕幕,如鬼魅周身缠绕,将我勒的支离破碎。

“没错,你说的没错!姗姗是我和邰杨光的孩子。你去说,去跟我姐姐说,去跟邰杨光说,去跟姗姗说,你去跟全天下的人说。你有钱你可以随意的羞辱他人,你可以达到你所有的目的,你可以让我无地自容,够了吗?你满意了吗?”我只觉头脑一片混沌,里面装载了太多我无法承受的东西,积聚在一起仿佛要炸开一般,我无法控制,我口不择言。

“你不必在我面前摆这种姿态。我不会同情你。”老渡道:“所有的事情是你自取其辱。其身不正,怪得别人说?你自己扪心问问,你哪一点配他待你那么好?!连你的丈夫,也不过是瞎了眼,只是我管不着罢了。”

其实是夏天,我却觉得冷,无比的冷。冷得我全身缩作一团。

太阳下,我的影子不停抖动。我看着我的影子,我看着地上可怜的自己。像秋天枯萎掉的花,在大自然的无情中无力的飘摇。

不,我不能让他击溃我——他没有这个资格,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他抓住的我的弱点,这些弱点是因为我对他人的愧疚,我对他,不存在任何愧疚。我住到这里是因为段志海,施惠于我之人,也是段志海,我所有交待,只需要对段志海,无谓在此受他羞辱。

第三十七章

“我会马上离开你家。”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直盯盯地看着老渡:“离开的原因,我会跟段志海说。我和邰杨光如何,和段志海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