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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身如欲 佚名 4658 字 4个月前

边移动,不,还在继续移动,他指的,应该是段志海。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往侧边一挡,我要挡住那子弹。

枪砰地响了,一声,又一声。

子弹从手臂上擦过,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我闷声呼痛,捂住受伤的手臂,直抽冷气。

这时,看到凌钺的手往上一弹,伴着血光四溅,手枪同时脱手抛了出来。

他也中弹了。毫无疑问,必然是老渡或他的人干的。

凌钺摇晃了几下,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绝望和遗憾,身子忽然往后一仰,直朝悬崖外倒去。

邰杨光正在他身侧,似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他手臂。但凌钺的势头太重,他一个人的力气不足以拉起来,若不是正好抓住了旁边一棵大树,恐怕他也会被带着栽下去。

身旁脚步声响起,斜眼一望,是段志海。他的样子比我强不到哪里去,脸似金纸,满布青红伤痕,走路蹒跚,不过是勉力支撑。他看了眼我手臂的伤口,没有说话,神情疲累之至。

我轻咬嘴唇,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他淡淡地一笑,里面似蕴含了无数的内容。

其实他明白,我明白,终究一切无声。

他继续艰难前行,一直到了悬崖边上,然后伸出手,邰杨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凌钺,你听着,你别放手!”邰杨光大声道。

“你们是真心想救我,还是想知道姗姗在哪里?!”听到凌钺凄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山崖间回荡,有种刻骨的悲伤回旋其间,一时间竟觉催人泪下。

“姗姗的性命是性命,你的就不是?!凌钺,我邰杨光一生不欠人东西,有所取必有所予,有所予也必要结果。你要真给我松手,我他 妈 刚才 白做狗熊了!”

“好,很好!”凌钺的声音在极悲之中又彷如被注入了新的欲望:“邰杨光,有你这句话,我够了,我没走眼,你是值得的。我不后悔至今所做的一切事情。我唯一只惋惜……”

他语速渐慢,喘息声占据了他更多的时间,方才的枪伤显然不轻,但他坚持着继续说道:“我唯一只惋惜,你为人处事锋芒毕露,别人未必能看懂你真正的好。这一次,你输了,她肯用性命去救的那个人,不是你,我,我帮不上……”

他蓦地止住,不住地咳嗽,半天不能说话。

我捂住胳膊上的伤,这么半天,那疼痛依然剧烈,只是时间长了,有些适应。我呼了口气,准备过去看看情况。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凌钺非常突兀地大叫我的名字:“简双,你在哪里,你过来一下。”

我正好已走近了崖边,看到邰杨光和段志海共同抓住了凌钺的一只右臂,凌钺全身悬空。看得出邰杨光和段志海都在努力,额头上一圈圈的汗珠。问题是下面的凌钺根本不配合,脚和手碰到崖壁就推开或蹬开,刻意让自己身子凌空。这使得邰段二人连拉住他都非常吃力,更遑论将他拉上来。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姗姗在哪里。”凌钺的脸上点点的血污,衬着脸色惨白如纸,只是眼睛在这一片颓败的气色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丝毫没有对死亡的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期盼,深深的期盼。

“我早就答应了。”我说。

“你记住,你这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承诺。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凌钺道:“跟邰杨光去美国,去了解他所有的一切,再做你最后的选择。”

“好。”

凌钺在我答应他的一瞬间粲然而笑,他本来是一个很俊秀的人,虽然现在满脸血污,可在这一笑之下,竟油然而生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我看到他一只手抓住崖壁突起的石头,似乎有了求生的欲望。

然而,情势出人意料地直转而下,他稳住了身子,往上攀爬了两步,头升到邰杨光手臂之时,突然往上面狠狠咬了一口。邰杨光吃痛之下手掌一松,段志海本就虚弱力气不够,承受不住凌钺身体下坠的力量,身子往前一倾,险些要被带下去。邰杨光反应过来就着把段志海拦腰抱住。凌钺在空中手臂一挥,段志海的手虚软地被荡开。

凌钺的身子,便如流星一般,直线下坠,瞬间已不见踪影。

邰杨光和段志海往后翻倒在地,各自喘气连连。邰杨光又站起身子,对着空荡的山崖,崖间缭绕的白雾,大声喊叫凌钺的名字。

可惜,他再也听不见了。

邰杨光慢慢地把头低了下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隐隐觉得他的心里应该很不好受。

凌钺最终,仍旧没有说出姗姗的下落。

这几天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剧烈冲击,已令我身心俱疲。凌钺的自杀,姗姗的杳无音讯,似乎还有很多疑问萦绕在心间,但我累,我太累了,脑海里已容不下任何东西。眼前依稀呈现出血红色的影像,身子萎靡不振,软倒在地。

第五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嗯,虽然被霸王已经习惯了,但上章的零回复还是很伤感,想来定是那沙发没整理好,不舒适,不漂亮,或者……咳咳,希望这章不至于也一个评也没有吧,我认真打扫好了沙发、板凳、地板,等等等等~

于是,飘走~

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

一个二十来岁,娇小可爱的女护士正在给我换点滴。她看到我醒了,朝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嘴角上两个小小的梨涡。

许是经历了绑架,以及绑架带来的一系列黑暗的事件,乍一醒来,看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微笑,恍然隔世一般,觉得有种无以言说的温馨,鼻子蓦地一酸,泪水就盈上了眼眶。

“你醒啦。”熟悉的声音在另一侧传过来,带着关切的语气。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身子激灵灵地一颤,竟然很不想回过头去。

这时,又听到小护士甜美的声音:“你有个好姐姐,守在这儿等你醒,可有段时间呢!”

话入耳,有讽刺的感觉。

我定了定神,暗自对自己说:这一切躲不开的,勇敢地面对吧!

我深吸了口气,转过脸,看向姐姐简单,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姐姐。”然后,我的笑容马上就僵住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笑容满面的姐姐身边,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小尖瓜子脸,灵动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巴弯起,露出一个勉强、拘谨的笑容。

这是第一次,姗姗没有叫我,也丝毫没有扑上来撒娇的意思。

意料之外的惊喜让我猝不及防,我正觉得巨大的幸福和快乐将我团团包裹,然而,姗姗一个礼貌的、小小的笑容,却点醒了我,曾经发生的一切不会烟消云散,未来还有很多尖锐的矛盾和问题需要解决。比如,目前,姗姗在见到我时的尴尬。比如,姗姗有没有将她听到的事情告诉简单。比如,很多。

电光石火间,我脑海里转了很多下。最后,我决定持保守态度,在她们不提姗姗身世的情况下,我也不冒然先提。还是先问问姐姐我来医院之前发生的事情比较妥当,便道:“他们呢?!”

“你说志海?!”简单摇了摇头,神色黯淡,道:“他身上受了很多处外伤,而且严重感染,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呢。”

我默然,过了一会又问:“邰杨光呢?”

“他去了公安局录证供。”简单接着道:“还有那个老渡,涉嫌杀人,被公安局逮捕了。”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凌钺中枪时的情景,在他中枪后,邰杨光和段志海拉住他很久,一直到他最后坠崖而亡,老渡都没有出现。这很不符合常理。如果老渡开枪后立即过来帮忙,凌钺即使一心求死,也未必就拉不上来。

还有姗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脑海里一系列疑问,不知从何问起。

这时,见简单突然地把脸端下来,道:“小双,要说你这刚醒,本来我不应该说你。但你最近也太胡闹了,作为你姐,我实在忍不住要批评批评你。”

我低低地嗯了声。此事我没资格辩驳。

简单续道:“五天前,你不听老渡劝阻,非要一个人跑出去,志海发现你不见了,说去找你,姗姗也撒谎跟着溜出去。结果弄得你们三个人都被绑架了。亏了人家老渡,想尽办法,总算把你们找到了,昨天上午跟我说要去救你们。我听得心里那叫个慌啊,在他家里揪心揪肺地等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没等回他,倒等来了公安局的人。”

“啊?”

“他们说,老渡聚众斗殴,并致人死命,已经被他们当场抓获。”

“聚众?和哪些人?!”

“我听杨光说,是绑架你们的人。”

“绑架我们的人?!凌钺?!”我很不能理解,绑架我们的人,也就是凌钺,他和老渡之间没有发生聚众斗殴的情形。并且凌钺坠崖的时候,我也没有发现警察有到来的迹象。

“是有个姓凌的,听说是中了枪还坠了崖,到现在尸体还没找到。不过这是老渡后来自己招认的,警察抓他,是为另外一起,好像是黑帮内斗,据说死了不少人呢。”简单道。

“黑帮内斗?”

“对,绑架你们,就是姓凌的雇那个帮派的人干的。”

我再度默然。老渡终走回头路,这是段志海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我难辞其咎。也许这不是老渡第一次杀人,但绝对是最后一次。这是他自甘认罪,就没打算活着出来了。我无从揣测他作出这个选择的理由,只有满心愧疚。对他,对段志海。

“姗姗怎么找到的?!”我又问。

简单眼神惊诧,“你不知道?不是和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我跟着惊诧:“姗姗没跟你说?我们一直不在一起。”

简单摇头:“这孩子这次回来很少话,问什么也不说,我以为是被吓坏了。原来你们不在一起。那志海,也和你们不在一起吗?”

我正要回答,话到了嘴边忽然警惕起来了。简单,姐姐简单,这不是个简单的人儿。我得把话在心里过滤一遍,不能太直来直去:“姐夫没跟你说?”

简单叹口气道:“杨光通知我到医院的时候,志海正抢救呢,到现在也没醒,哪里说得上话。以前总是我住院,他照顾我,总算也轮到一回要我照顾他了。”

似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可说出来的时候,她眉眼间流露出一股动人的神色,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幸福,朴实的,坦然的,甚至张扬的。

我不想分享姐姐的幸福,别过脸,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姗姗身上。

孩子对我的注视有些躲避,她跑到了简单背后去,然后将脸露出一半来,如同看敌人一样看着我。

要她这么快接受事实,的确不是容易的事情。孩子还小,往后的时间还长,我可以慢慢来。

倒是如何向姐姐说出实情,我还在犹豫。按姐姐和姗姗目前的表现,我认为姗姗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简单,这给了我一点余地,让我不至措手不及。

我眯了眯眼。简单道:“你想休息会吧。”

我点头。

简单道:“那好,我和姗姗过去看看她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姐姐和姗姗的身影在病室门口消失。我呼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个南向的单间,临着窗,阳光很黯淡,大片的云彩遮住了它光芒四射的盔甲。

一个人的时候,思绪特别容易集中。

我开始回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几天遭遇的变化叵测和接受的信息含量远超出以往几个月的总和,事到如今我还能保持冷静,我都有些佩服自己。

理了半天,还是一头的乱绪,知道的很清晰,不知道的仍旧模糊,各自搭不上边。最终头疼了起来,看了看挂的点滴,小瓶子吊得很快,水已经到了瓶嘴了。

我信手按了床边的呼叫键,刚才那个有着可爱微笑的小护士,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像一片快速流动的云。

“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病人,刚醒了呢。”小护士很话唠,主动找我搭讪。

第五十二章

她刚给我拔了针头,我立马起身,脚刚下地,头上一阵眩晕。我连忙靠床站定。

小护士在后面道:“哎,你别着急,他没大问题了,已经出了重症室,他老婆孩子都陪着他,一家人正聊着呢。我看你先照顾好自己,待会再过去比较好。”

嗯,我是有些冲动。连护士这样的外人都看得分明,懂得提醒我,我怎么就不能控制自己呢?!

待小护士离开,我再度回到床上的时候,开始反省自己。

然后,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