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感动到了死的那一日。
我想我也有点感动。
可我眼睛里的泪腺现在好像已经干涸了,流不出东西来证明我的感动。
我将蓝宝石戒指小心地放回绒盒,然后放到格挡间的一个格子里,和其他的小古董一起成为屋内的风景。
情节生动的美剧看完之后,我打开笔记本,接着玩里面唯一的游戏。
千篇一律的任务,我终于玩得疲倦了。
我的兴趣开始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他和以前一样静默。
我想,这个时候他应该休息了。不像我,全职室内度假,没有任何工作任务,允许日夜颠倒。所以转钟三四点,我的兴奋点还可以这样好,可正工作的人,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精力。
然而,我在他身边转圈子的时候,他的目光仍旧随着我转动。
过了一会。
我觉得里面的我已经被看得浑身发怵,于是打了一行字过去:“我要睡觉了。”
他回:“晚安。”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向心间。
于是,迅速退出,关机。
洗漱,睡觉。
半小时后,爬起,打开电脑。
那个虚拟的人已不在了。
留下空荡荡的场景街和一屏寂寞。
我失笑。然后很莫名地走到大厅里,找到那个装戒指的绒盒,打开,看着那枚戒指闪着碧蓝的光。
再次遇到虚拟人的时候,我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虚拟人头上冒出:“……”
我继续:“所有的游戏任务我都已经玩完了,没有新意。建议over。”
虚拟人依旧:“……”
我飞快敲过去:“沉默是金吗?其实我不明白你还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干什么。爱情,不是你想证明就有的,你不懂得尊重她,她自己走了,不可能追回来了。”
虚拟人终于回答:“我不会放弃。”
我回过去:“没有意义。”
他持续沉默。
我持续“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满屏飘满我的“没有意义”。
我觉得我要疯了。
到凌晨的某个时分,我已经停止刷屏好久,他才突兀地回了一句话:“简双,我觉得很悲哀。我已经不知道如何跟你交流了。”
虚拟人后来很久都不再搭理我,甚至连眼光也不再为虚拟的我移动。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个地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对着石像般的他久了,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由女神像,我之前为什么要躲避她,现在的我是多么的渴望见到她啊!
我无耻地对虚拟人说:“东西吃完了。”
有人给我送东西来,隔着栏杆从窗子外递进来。
那个人我看着眼熟,拼命回想,应该是刚来纽约时见过的他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准确的说,这是个走狗。
他根本不理睬我的呼救,也不回答我提出的任何问题,对老板的犯罪行为一片漠然。
后来他每两天定时来一次,送来的食物花样翻新,可我毫无胃口,只有到饿极了才会翻出里面的熟食咬上两口。
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时间流走渐渐已失去意义。于是我开始不再上网,不再去遇那个虚拟人,甚至不再看电视,看书,对任何事情丧失兴趣,对一切失去希望。
我不知道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时间是怎样在我的身边一天天溜走,我想,这样日复一日,也许有一天我会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一天,外面飘起了美丽的雪花。
这是我来到纽约看到的第一场雪。我披着毯子,在窗边蜷缩着,大片的雪瓣飞舞,一粒粒沾在玻璃上,那无色透明的东西又被铺上一粒粒晶莹的光。
我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去摸那雪花。当然是摸不到,就是觉得那玻璃真冷,可以冰到心里面去。
我打了个哆嗦。渐渐觉得这身体已不是自己的了,慢慢被冻住了。
三天前,我突然地失去了吃饭的兴趣,望着邰杨光派人送来的一堆堆东西,拿起来就有一种厌憎感,胃里止不住的反酸。把东西咬到嘴里,又全吐出来,顺着连原来的也翻江倒海的吐,弄得满地的狼藉。
当时,要照以前的性子,得马上处理,可仍旧是麻木不仁的心态,管他脏不脏的,又能怎样。就这样熟视无睹这污浊的一滩,任它慢慢凝固成暗色的一团,三天来来回回的经过,也不觉得难受。
我空荡荡的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个想法。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他将来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会的。我轻轻的说,模仿他说话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永远淡淡的,很亲近,却又极遥远。
为什么会?我傻笑着问“他”。
“他”说,简双,你不要犯傻。
我又变成了苦笑:为什么你永远不肯犯傻?
“他”说,这个世界不是由我们控制的,我们需要接受规则。
我低下头,喃喃地说,可如果有一天,我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规则又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沉迷于剑侠三,请大家表催文哈,我会尽量保证周更滴~~~~~飘走
第六十四章
“简双……”好像是熟悉的声音,远远的,飘渺的,又像是真实的。
那或许不过是自己心里臆想出来的声音吧。我低着头,神智已有些恍惚,眼睛里却不自禁地涌上些湿润,原来这样的时刻,心里面剩下的竟然是他了。
脑海里烟云般的,闪过一些往事,乱乱的,毫无头绪。仿佛见到了姗姗可爱的笑容,甜甜的声音叫我小姨,在我怀里撒着娇。又仿佛见到姐姐还在大学的时候,风华正茂,和我谈论着大学里的趣事,当然说得最多的不外乎她心里的白马王子段同学。然后我想起王笑语,这鬼灵精怪的丫头,她不带换气可连续说话三分钟以上,脸都不会涨红,她最爱在相亲前苦瓜脸说如果对面那个男的是未婚的段志海,她就直升机过去……
“简双,简双!”为什么他还在叫我。我刚刚明明的、尽量的没有直接地想起他……
这时,我迷迷糊糊地,似乎觉得天意外地变黑了一些,本来下雪的天,应该是明亮的,即使没有阳光。
我抬起头,那莫非是我的幻觉吗?窗户上有个人?!!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真的是有个人,站在院子里,挨着玻璃,手不住的往玻璃上敲,口里两个字两个字的喊着什么。
啊,两个字,那不是在喊我的名字么?!
我哑然失笑,这真是太过于意外的惊喜,以至于我看到那张我怀念了半天的熟悉的脸,久久地滞住,连话也说不出来,连激动也仿佛失去了能力。
等到我终于醒悟这不是一个幻觉,吃力地想站起来。可在手匆忙地触及玻璃光滑、带着微微湿气的平面时,脚下一阵发软,竟再也没法支撑起身子的重量,手从玻璃上嗤地滑落,整个人栽到了地上,鼻子撞上冰冷的瓷砖,酸涩难当,眼泪便止不住地涌出来,无止无尽一样。
我捏了拳头不住地锤地,为什么自己这样无用,这样难看。
让他千里迢迢而来,却看到我这般的光景。
突然间他的声音大起来,从右边的一个方向传进来。
我抬起头,朝右首望过去。他找到了唯一可以打开的一个窗户,而且只可以从外面打开来,那是我用来接收食物的窗口。
我终于清晰地听到他叫我的名字:“简双,你怎么了?为什么打你的手机一直关机?!”
我咬了咬唇,从地上努力地爬起来,用毯子将自己裹紧,道:“这边没什么朋友,就没用手机了。”说完,没敢对着他疑问的眼神,装作呵手的样子,嘴里吐出白气,在眼间缭绕。
他沉默了一会,道:“简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来之前找过杨光,他的秘书说他外出一个多月没回,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公司无人管理,看上去一团糟。我来到这里,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人开门。我就从外面翻了进来,你现在看到我了,还是不给我开门。为什么?!”
我情知瞒不住,只得道:“你都猜出来了,还要我回答什么。是的,我过得不太好。可那也与你无关吧。”
“你开不了门吗?门铃也听不到?!”窗外传来他的脚步声,他离开了窗子。我朝外望去,他正在院子里四处走,时不时弯腰看一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我警觉地问:“你找什么?”
他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总之没理会我,继续找他的东西。
我于是确定了他想要干什么,我竭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趴到开着的窗子上,大声说:“段志海,你别管我了。这是在美国,你要敲开了这玻璃,你要被指控的。邰杨光他已经疯了,你不能再招惹他了。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我的事情跟你无关!跟你无关!!!”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道:“你都这个样子了。我看到了,我能不管吗?”
我鼻子一酸,泪水涌出,道:“真的,你别管我了行么?你放心,我没事的。他不敢对我怎么样。我跟你说,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我要怎么了,他也什么都没了。”
段志海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我道:“那应该怎么说?段志海,你真要我说出难听的话赶你走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为我做的,包括以前为我做的所有事情,那并不是真的为我好,你是在把我往绝路上赶啊!!!这个世界不是好心就能办好事的,你明不明白?!”
他道:“我明白。”
“明白还不走?!”
“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他走近窗户,忽然一把握住我扒在窗台上的手,一股暖意从他的手心传到了我手背上,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我整个的呆住。他在我手上轻轻拍了拍,道:“你刚刚提醒了我,我知道怎么办了。你就安心的在这儿,等我回来。”说完,他朝我露出一个笑容,蕴含着一贯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手离开我的手,温暖乍然流失。我的心一跳,脱口而出:“你要怎么办?”
他道:“虽然我不很熟悉美国的法律。可如果敲破一块别人家的玻璃会被控诉,那么,让他人失去人身自由,会是什么罪名。”
我默不作声。
“我现在出去打一个电话,很快回来。”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在他即将转过花圃的时候,我忍不住叫住了他:“别!”
他回头望我,有些诧异,有些失望:“你还要护着他吗?”
我点头道:“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你先走,他有闭路监控,他会知道你来了,也会知道我和你说了什么。让他自己想,让他自己找我解决。这个人,他有再多的错,我都肯定一点,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可你在这里,他会冲动,会有奇怪的一些想法,我一个人,比你在这儿更安全。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万一,你在外面,能照应周全。我相信你。”
他站在那里,怔了好半天,才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嘴角一撇,微微地笑道:“谢谢你,一直到现在,都这么包容我的任性。”
“那我先走了。”他道。
我点头,又道:“小心上面的电流。”
这栋别墅外面的铁栅栏上有微电流,应该还有报警器,可显然,有声响的东西都被邰杨光禁用了。不知道刚才段志海是怎么进来的,反正没听到他带出任何的声响,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电到。他是那种刀子割到身上也不吭一声的人,在云南那个地下室的几天里我已充分领教到了他的坚韧。但愿他没事才好。
沿着墙壁,我疲累地滑到了地上。望着凌乱不堪的这间屋。
然后我看到食物,心里开始有了要吃的欲望。我爬过去拿起一袋小面包,动作粗鲁地撕开真空包装的塑胶袋,朝嘴里塞进去,狼吞虎咽起来。
我又打开一瓶可乐,灌了满嘴。
过度饥饿之后,其实特别容易饱。我很快就觉得腹部严重的涨了起来。
吃饱后,精神体力都恢复了些。
我去找来拖把,将三天前吐的污秽麻利地一清理,完了后又无事可做。这个时候,我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心理,或者是变化太过突兀,我下意识地总觉得有一些事情不对,似乎有一些我不情愿的事情要发生。我不敢多想,我觉得,我必须得找点事情做,不要让自己等待,更不要让自己思考。
习惯性地,我跑进房里,打开笔记本,打开那个虚拟游戏,寻找那个虚拟人。
他在……
他太久不在了,突然出现,竟有了种意外相逢的惊喜感。
我正要说话。
却见虚拟人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句话:“你来了。”
我有些惊讶,打过去:“你在等我?”
屏幕上:“床底下,有个小保险箱。密码是199878。你打开它。”
199878,这个数字……
我呆了呆,没有回复他,照他说的找到了保险箱打开。
里面很空,只有几张纸和一挂钥匙。我拿起那几张纸,看到上面的内容,惊呆了。
竟然是两份离婚协议书,并且他都已经签好了。
我敲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你不是期待已久吗?签了它,你就自由了。钥匙嘛,可以帮你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