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地从心底里冒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她爸爸每次给她打电话都很希望她回家,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回去?
“最近公司挺忙的,暂时回不来,怎么,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你阿姨挺想念你的,老叨念你怎么都不回来,还有乐乐也挺想你的,老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爸爸语气很温和,他本人也是如此,做了一辈子的教书匠,温和讲理一直是学生对他的评价。
苏卉咬了咬唇,低下头,“乐乐怕是又长高了,不知道我上次寄给他的那辆遥控车他喜不喜欢。”
说到爱子,苏世勇乐呵呵地笑了笑,“长高了许多,你阿姨这几天还苦恼着给他买裤子呢,”随即又苦恼地说道:“你寄给他的那辆玩具车他倒是喜欢得不得了,满屋子追着车跑,也不看路,都摔了很多跤了。”
苏卉笑了笑,“你和阿姨都那么忙,他过了三岁怕要送去幼儿园了?”
“嗯,我和你阿姨商量着看能不能进‘童心幼儿园’,那里条件很好,听说老师挺负责的,但我们这一片区不属于那里,怕是进不去。”听他爸爸的语气似乎是很苦恼。
“童心幼儿园?阳府路那条街的那个‘童心幼儿园’?”
“是啊,你怎么知道?那所幼儿园才办起来没几年啊。”
苏卉暗叹一声好巧,苦涩道:“我记得我的高中同学就在那里工作,要不我问问她看?”
“嗯,那你问问看,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不要为难人家。”
“好的,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卉翻出手机的电话薄,一个一个找下去,袁茂莉的电话很容易就找到了。那还是她工作第二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参加高中聚会得来的电话号码,记得那时候的袁茂莉褪去了平凡的样貌,穿着入时,说话时找不到了高中时候的高傲,浑身上下散发出优雅美丽的气息。那时候包括她也着实惊艳了一把,不过袁茂莉的神情却并不再倨傲,大方地笑着与他们闹。
聚会结束的时候她开着车靠近了在车站等车的苏卉,“你住哪里?我送你一程。”
其实苏卉并不讨厌她,只因为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沈言,所以她们似乎永远都无法成为朋友。
可是她却微笑着上了她的车,“前一个路口左转,大概开20分钟就会到我家。”
袁茂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专注地开着车,“苏卉,你还是那么漂亮。”
苏卉淡淡地笑了笑,“哪里,不及你气质动人。”
袁茂莉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意,“你说我俩这样互相吹捧有什么意思?”
闻言,苏卉也笑了,赞同她的幽默。
“苏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袁茂莉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个话题,语气真的太过云淡风轻,以至于苏卉觉得自己当年彻夜痛哭的那一段岁月从未发生过。
苏卉沉默了一秒,随即笑意盈盈,“其实你哪里需要我的原谅呢,我算什么。”
“我明白事情过了很多年了,而我……而我也已经和他结婚了;可是对你,我真的觉得很愧疚。”
心里憋闷得难受,苏卉摇下窗子,手肘抵在窗沿,食指摩挲着有些干的唇,“往事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我讨厌你也不过是因为他不爱我,说来说去我是讨厌所有他被喜欢的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所以你实在没什么好抱歉的。”
“苏卉,你还是那么会说话,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屑恨我。但是我能听到你这样说话,我觉得舒服多了,我不喜欢欠人,你今天说了这样的话,我就当我们互不相欠了。”
“袁茂莉,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是的,你不欠我什么,你只是得到了我最在意的东西。
到了她家门口,袁茂莉拿了一张名片给她,“我喜欢孩子,所以我开了一家幼儿园,这是幼儿园的地址,如果你有亲戚的小孩要上幼儿园的话就联系我。”
从回忆里抽身出来,苏卉竟然觉得累极了,电话屏幕上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滚动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接通电话的并不是袁茂莉本人,是一个让苏卉觉得无比熟悉的男声。
“沈言,你好。我是苏卉,我找茂莉。”苏卉反应极快,声线平稳地和这个曾今让她辛酸让她流泪的男人对话。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是她,愣了一下,“哦,你等等。”
苏卉握着电话静静地等待,她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极为琐碎,她大概是在埋怨他把书房弄得乱七八糟,而他似乎是辩解了几句,听筒可能被他捂住了,她听不真切。
真正的岁月静好应该就是像他们之间这样吧,苏卉不无苦涩地想着。
“喂,苏卉?”
“嗯,是我,好久都没有联系了,近来好吗?”背抵着墙,苏卉仰起头,头顶的吊灯在阳光下闪动着华美的光彩。
“我还好,你呢?想必一定不错,否则怎么都不想回来?”袁茂莉从前并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她做事认真,对人对己都严苛,成绩异常优异,可是岁月那么神奇,把这样一个本就优秀的人打磨得更加完美。其实沈言早就倾心于她了吧,早在那个为了大学而日日苦读的高中?说来说去,自己终归还是太逊色,顶着班花的头衔,却在她面前输得那么彻底。
没有谁规定长得美丽的人就一定要得到最好的,她自己空长了一张美丽的脸,却除了美丽以外什么都不如袁茂莉。那时候,袁茂莉从来不会花时间研究穿着,她顶着平凡的样貌,骄傲地捧着第一名的奖状回家,她不屑于理睬男生,却轻易得到沈言的青睐,或许孤傲上进的女生才更加让人尊敬、喜爱,原来这样的女生不仅老师喜欢,男生也喜欢。
“好不好还不就那样,我是有事要麻烦你。”苏卉笑着说。
“哦?说来听听。”袁茂莉似乎是把她当作了多年未见的要好的朋友,语气亲密极了。
苏卉顿了顿才说话,“是这样的,我弟弟想要进你们幼儿园,但我们那一片区不在阳府路附近,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通融下。”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点小忙我还是帮得上的,你让人直接带他来就行。”
寒暄了几句,苏卉谢过了袁茂莉,挂了电话给父亲回了条短信过去,让他直接带着乐乐去报名,并把袁茂莉的私人电话发给他,告诉他到时候找到这个人就说是苏卉的弟弟即可。
办妥一切的时候,苏卉心里极其难受。她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呢?做的是世人皆为不耻的工作,她最不喜欢的人却过得那样阳光那样幸福。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其实她无比羡慕袁茂莉,她努力、自强、有自己的事业、有爱自己的优秀老公,可是自己呢?住在这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宅子里,过着这样的生活,早就失去了活着的价值,有朝一日回到阳光下大概也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两年前的自己还尚有清高资本,坐在明亮的写字楼里,朝九晚五地上着班,领了工资就去服装店去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可是,这样平凡的日子还要被打破。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妈妈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她妈妈和那个男人一起出的车祸,那个男人当场毙命,她妈妈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完全是昏迷的,听说是找到了她妈妈的手机,里面她的号码被存成了“女儿”,所以他们找到了她。她难过地痛哭,她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号码?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在这里工作?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己?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为什么要让她心软,为什么要让她对母亲心底的恨意也烟消云散?
那个男人的家人从未出现过,自然不会有人会管她妈妈的死活,她把银行里所有的存款拿出来还是不够秦喻的医疗费用,她颤抖着给父亲打电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她爸爸什么也没有说,第二天却给她汇了15万块钱过来,这应该是她忠厚老实的爸爸一辈子的积蓄了,当年妈妈那样对他,他还能如此,足够说明她父亲是多么地善良。
可是这么多钱还是没能让秦喻醒过来,她每天的治疗要花大笔大笔的钱,实在没有办法了,苏卉去了夜总会。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残忍的姑娘,她不忍心看着秦喻死,就算她明明知道秦喻醒不过来了,可是她还是要用尽一切力量让她得到治疗,总想着也许有奇迹也不一定。
开始的时候她会因为男人的触碰而恶心,做得久了也就麻木了,什么清高,什么自尊她统统把它掩埋在了厚厚的浓妆里面。但是那时候她还有一点底线,从来不与人开房,她觉得这是她做人最起码的尊严了,可是当何韫致对她说,跟他回家他一个月给她的钱将会是她在这里赚的10倍的时候,她跟他走了。伺候一个长相还不赖的人总比在这里陪一些肥臀油肚的男人好多了,虽然跟着他走了,她就从此回不了头了,但是她还是走了,有时候钱可以让一个人的秉性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在此之前的苏卉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正文 5第五章]
苏卉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何韫致从书房回来,看到的就是苏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整个头都被盖住了。
“这么热的天,也不怕闷死你?”何韫致一把掀开被子,语气还是一味地欠扁。
苏卉没说话,伸手抢过被子重新盖住头。
何韫致把手抄在睡衣口袋里,无声地看着眼前隆起来的一坨被子,一条腿跪到床沿,俯下身去,“怎么了?从吃饭到现在都没见你怎么说话。”
“没怎么,累得很,你也快点睡吧。”苏卉露出头来,神色如常地说完话翻了个身。
何韫致默默地关了灯,伸手过去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你今天可不怎么敬业。”
这样的话语要在往日苏卉根本就不会介意,可是今天她忽然觉得刺耳,心如刀割,黑暗里她紧紧咬着牙,却还是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颈,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语气淡淡地说,“我哪里不敬业?你才不敬业,你全家都不敬业。”
何韫致翻身压住她,“怎么连跟我吵架也这么有气无力?”
苏卉对他的亲近微微抗拒,偏开脸躲避他的亲吻,“都跟你我累得很,哪里还有力气跟你吵架?”
何韫致从来不强迫女人,察觉到苏卉的抗拒,他放开她平躺到她旁边,“我让你来我这里是为了让我觉得舒心的,并不是为了看你幽怨的脸。苏卉,你这样真没意思。”
他完全是把她当消遣。苏卉自嘲地笑笑,侧身背对他,“对不起,我今天不在状态。”
何韫致淡淡地哼了一声,起身扭亮了台灯,下床打开衣柜挑了几件衣服穿上。
苏卉听见他关门的声音,然后就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大概是去夜店了吧。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苏卉就是在那种地方认识他的。
苏卉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只是还在夜总会的时候她就明白他势必特别有钱,在那种场所,他是一群人的中心,却并不怎么说话,坐在最角落里。全场最美丽的女子总是被指派到他的怀里,他也不推拒,任由那些或性感或妖娆或清纯的女子柔弱无骨地抱着他的腰,倚在他的怀里。有时候她也觉得怪异,在那样的地方,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呢?她在那里面算不得最漂亮的,也就算中上等姿色,却被他带回家。
他对生活的质量要求甚为严苛,除此之外对她也还算好,或许是赚得多,所以每次给她钱的时候都极其大方。
她其实是该感激他的,在她最无望的时候给予了她最需要的帮助,虽然于他而言不过是找个消遣,但是好歹他找的人是自己,给的钱也足够多。所以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立场指责或者抱怨他,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原本就怨不得别人,说到底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所以她今天得罪了何韫致真的是很不该。
辗转反侧许久还是没能入睡,苏卉拥被坐起来,外面有很好的月亮,薄薄的一层银色洒了一室,偶有树影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她摸过手机,找到了何韫致的电话,即使知道他有去处,即使知道他可能玩得正high,可是作为一个敬业的情人,她也该偶尔吃吃醋,偶尔对他表示关心。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可能夜店里面太闹了,所以没听见电话响吧,苏卉如此想着。
“喂?”
“你在哪里?”出乎意料,对方的背景里安静极了,他竟没有去夜店?
何韫致可能没想到她会给他打电话,更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行踪,心底里升腾起异样的情绪,却还是故作冷漠地问:“你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过于冷漠,苏卉顿了一下才呐呐地说道:“我以为……以为你去夜店了。”
说完话,苏卉才发现她竟然有点鼻酸,她竟然真的担心他去了夜店。
“怎么现在还没睡着?不是说很累?”何韫致减缓了车速,缓缓停到路旁,语调变得温和。
苏卉赤脚下床,站在落地窗前,深吸一口气,艰难道:“你不在,我睡不安稳。”
何韫致低笑了两声,“等我,我马上回来。”
其实她今天的态度确实多多少少惹火了他,他知道她在他面前很会伪装,她像之前在夜总会糊弄那些男人一样地糊弄他,他觉得恼怒,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并不是非她不可,于是打算开车去以前爱去的夜店,可是到了半路他就觉得无趣了,索性掉转车头上了高速路飙车。不过没想到她会这样毫无防备地说:他不在,她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