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暴现,北溟本就有万年修为,而天昊重伤未愈,几个交手之下,还未待泷九看清两人出招,胜负已分!
天昊脸色发白,连退三步,靠在洞壁上借力站起,一双眼睛瞪着北溟,但心知此时绝非三人敌手,也没有贸然出手。
泷九看向北溟,只见后者手中握着一方莹润玉牌,上有金光闪现,似乎刻有什么字,北溟看着手中玉牌,恍然道:“果然是他!”
帝俊疑惑着上前两步,惊道:“竟然是他!”
少昊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他……”
泷九奇道:“是谁是谁啊?”
北溟冷哼一声,一甩手将玉牌送回天昊手中,“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摘取轮回莲了,帝俊你还是认命吧!”
帝俊一张俊脸因怒意而染上了层绯色,“如果是他,我也无话可说。”
“缘悭一面,实在可惜。”少昊轻声一叹,惋惜道。
泷九愈加好奇了,偏偏三人都没有回答她,她气急地踢了少昊一脚,“你们在说谁啊!”
少昊这才侧眼看她,无奈一笑,普天之下,也就她泷九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踢他了……“与你同行之人,乃紫霄宫原主人,北溟帝俊之师,洪钧老祖。”
“鸿、钧、老祖?”泷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没办法将君君那张不正经的俊脸和老祖二字联想起来。鸿钧其人,她如何能不知?先有鸿钧后有天,她和北溟虽也称与盘古同辈,事实上却也是开天辟地之后才有的生命,而开辟鸿蒙的盘古,却是鸿钧的大弟子,洪钧老祖座下弟子没有八千万也有万八千,能念出名号的,至今仍活跃在八荒的,眼前便有两个。便是和他们比起来,泷九也只能算小虾米……
鸿钧老祖,洪钧老祖……
看泷九目瞪口呆的样子,帝俊都忍不住莞尔,“君君?亏他想得出来,竟变成俊秀青年的模样来骗小孩。”
“我不是小孩!”泷九嘟了嘟嘴,瞪了他一眼,又好奇问道:“那他本来是什么模样?”
“老祖悟得大道三千,变幻万八千,万物为身,身为万物,谁也不知道他的本来面目,只知道最初在紫霄宫,他化为白发老人。”帝俊叹道,“仙骨天成,倒是极能唬人。”
“他似乎很怕你?”泷九狐疑地望着他,想不明白,堂堂洪钧老祖,何以怕了自己的徒弟?
北溟嗤笑一声,看向帝俊的眼里竟多了三分揶揄。“不是怕,是躲。”
帝俊叹息一笑,也不反驳,想来这其中蹊跷,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天昊会让君君取走轮回莲,必是君君坦承了身份。
“天昊手中的玉牌是什么?”泷九瞪大了眼睛,却瞧不见那上面的金字。
帝俊笑道:“是那人的无聊举动,凡有恩于他者,必送姻缘卦。”
“姻缘卦!”泷九望着天昊,怔然道,“洛神?”
天昊闻言,眼中精光一现,抬眼瞪向泷九,倒把泷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少昊身上。
“他人之事,切勿多言。”少昊双手握住泷九肩头柔声道,如此听来,似乎他对天昊与洛神之事也有耳闻。
泷九心如擂鼓,既想靠得近些,又怕靠得近了,被他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脸红尴尬地僵在原地,却又听北溟皱眉道:“老祖玩心不减,我在雨师妾国和青丘也都发现了他的行踪。”
“什么?”泷九闻言抬头,心念电转,立刻明白过来,“雨师瑄和沈玉遇到的高人,都是洪钧老祖?那莫名其妙的卦辞也是洪钧老祖所出?”
北溟点头,帝俊少昊则有些莫名,听北溟将龙八之事简略一说,再看向泷九,泷九咬咬下唇,说了沈玉的姻缘卦,又不自然道:“我看这其中有误会,当时我正带着不惑之羽,所以沈玉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
说到不惑之羽,自然地想起了古羽山之行,再而想起少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泷九心下一堵,脚下轻移,离开少昊身边。少昊心知肚明,只淡淡一笑。
泷九不大自在地望了望众人,“轮回莲已经没有了,我们也该离开了,这神水洞终究是别人的居所啊。”
天昊被几人晾着,倒也不气恼,只是看着泷九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至于其他人,与其说是帝俊三人冷落了天昊,不如说是天昊彻底无视了三人。
帝俊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可惜老祖一向见首不见尾,轮回莲落入他的手中,我是再难抢回来了。”
“轮回莲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想要?”
帝俊挑挑眉,神秘笑道:“你小孩子自然是不知道其中奥妙了,不懂的以后问你哥哥去!”说罢对天昊合手道:“叨扰了,告辞!”天昊这次连眼也没有抬,两只眼睛钉在玉牌上,似乎上面有解不开的谜。
北溟望了泷九一眼,也离开神水洞,泷九脚下一动,却往天昊身边近了几步,眼睛一斜,看到上面似乎是四句诗,而泷九只看到靠近她这侧的末两句。
雪融冰消日,相望不相知。】
“你……”天昊突然开头,泷九一怔,抬头,正对上天昊双眸,而后者眸光闪烁,看得泷九又是一怔。“你是泷九?”
泷九呆呆地点了点头,只听天昊又道,“你救了我,我允你一诺。”
“啊?”泷九楞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大不了,以后你救我一次。”
她只是一句戏言,哪里想到天昊却极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泷九倒被他唬住了,听到少昊柔声道:“九九,走了。”心上一颤,这才跟着少昊离了神水源,水声斥耳,因此她并没有听到天昊最后的喃喃自语——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谁又能料到,这缘分之遇,一诺之约,于一人是戏言,于一人,却是几度轮回终不敢忘。世间因果,便是洪钧老祖本人,也难以说清。
第八十六章 卜卦成灾2
四人当晚便在君子国住下,泷九见帝俊招来黑蚊子密谈了几句,便将那黑蚊子又派了出去,帝俊虽说也是一派风流人物,但有如此属下,也让泷九颇为不齿。帝俊却说,君子可用,小人可用,端看如何用。泷九当然不去睬他那些“谬论”,满腹心思分了一大半在少昊身上,因为情怯,却又大把时间赖在北溟身边,帝俊知情知趣,打了个哈哈,便给三人留了说话空间,自己溜达出去了。
泷九依旧一副男子装扮,坐在北溟身边、少昊对面,以手托腮,眼睛间或仰望一轮明月,间或瞄瞄花丛,乌溜溜地扫来扫去,就是不敢直视前方。少昊泰然自若,三分笑意始终噙在嘴边,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看得泷九暗自气恼。而北溟,则完全置身事外的高人模样,场中气氛如何怪异,似乎也没影响到他分毫。
终于,还是少昊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九九,你打算何时去昆仑?”
泷九嘟了嘟嘴,“你巴不得我快点走吗?”言下之意是,你好歹邀请我去长留山住住啊!
少昊倒似迟钝了,浑然不觉道:“可惜我事务缠身,不能送你上昆仑了。”
“你自然是贵人事忙了。”泷九不悦地抬眼看他,这人怎么越来越会惹她生气了?
“幸亏有北溟在。”
“是啊,北溟人最好了!”泷九扯了扯嘴角,转头对北溟露齿一笑,后者银发金眸,不动涟漪,泷九顿觉无趣。
“以后你可要听北溟的话,好好练功。”少昊含笑说道。
“我自然会听北溟的话……不对!”泷九话音一顿,倏地睁大了眼睛,杏圆眼儿狐疑地望着少昊,“我为什么要听北溟的话?你这话说得蹊跷!”
少昊挑了挑眉,故作恍然道:“我倒忘记你还不知此事,北溟已应了龙二之邀,任昆仑殿仙术师。”泷九怔愣半晌,呆呆地转头看向北溟,“真哒?”
北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事着实诡异,二哥怎么会动了这副心思?北溟又怎么会答应?难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想到龙二为人,泷九心底一颤,莫不是他抓了北溟把柄,要挟他,逼迫他,卖了他,让他不得不从……龙家老大主外老二主内,为了压制底下一班小龙,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自龙三以下,没有不被阴着阳着修理过的,龙二的手段,泷九自身领教过,不得不服其威,若说北溟受制于龙二,也不是无可能。
想到这里,泷九望着北溟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怜悯。北溟哪里猜得到泷九心里的百转千回,对泷九的奇怪眼神视而不见,而这漠然表情在泷九看来便是传说中的“吃瘪”,心下一叹,拍了拍北溟的手臂,表示他们乃“难兄难弟”。
殊不知,北溟兄唯一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泷九弟表示的同情纯属“自作多情”……
北溟被泷九看得毛骨悚然,没扔下半个字就回了房间,泷九张了张嘴,看着北溟的背影闪过回廊,心里暗自着急,尴尬地回过头,对少昊干笑两声。
自己在扶桑逃得窝囊,现在想想,也不能全怪少昊,自己不告而别,想必也是累他担心了,而落入真珠手中劳他相救,自己也该说声谢谢才是……脑中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泷九咬咬下唇,抬眼道:“我……”
“你……”两人同时开口,四目相对,泷九只觉心口似被什么东西沉沉一撞,慌乱摆手道:“你先说吧!”
“你在青丘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吗?”
泷九被少昊看得心里纷乱,笼在袖中的十指绞在一起,垂着脑袋道:“还好,没有人为难我。”
“沈黎为人方正,其弟虽说顽皮,却也非奸邪之人,你在青丘我也放心。”少昊柔声说来,泷九却觉心里一堵。他放心什么?她可是险些成了小狐狸的娘子了!要不是她自己聪明溜了出来,明年今日,她就是一群小狐狸的娘了……
话说,狐狸和龙生出来的是狐狸还是龙吗?
少昊见泷九脸上一会儿忿忿不平,一会儿又现疑色,挤眉弄眼的,表情煞是丰富,忍不住莞尔,泷九见少昊笑意吟吟,不禁有些着恼,“因为放心,所以就把我扔在青丘吗?”
“那时是因为黄帝的旨意方下,我与颛顼奔赴轩辕台,待我回扶桑,已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了,之后我与北溟一同来青丘,才知道你已经离开,却没有想到你竟往南走,来到朝阳谷。”泷九干笑两声,“我也、也是想四处走走看看嘛……”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方向感太差,走错了方向。“反正扶桑不欢迎我,我去哪里都行,也不关你的事……”泷九垂着脑袋,盯着脚尖,两只脚丫子一晃一晃的踢在石柱上,忍不住心上一阵酸楚,眼眶便开始发红。
少昊轻声叹息,看着泷九因压低了脑袋而向前倾的发冠,手上一紧,忍住了伸手去扶的冲动。“九九……”有些话,他不能明说,可是不明说,她又不能理解,若要把她当小孩哄骗,他似乎已经……做不到了……“九九喜欢扶桑吗?”
泷九闷闷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原来喜欢的,现在无所谓了。”
少昊唇角一勾:她倒是诚实,这样直接而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孩子,有着自己早已失去的勇气。
“九九听说过长留山吗?”
泷九点头,“嗯,书上看过,‘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多文玉石。’”
“是啊,长留山十分美丽,你若见了也一定会喜欢。以后,我便长住长留山了,等九九学成下山,游历八荒时,若有路过长留山,能否来看我?”
泷九怔然望着他,嗫嚅道:“我能去看你吗?”
少昊微笑着点头,看着她仿佛那被抛弃的小兽模样,心里一紧,柔声道:“你若能来,我十分高兴。”
泷九眼眶泛红,轻轻点了点头,略带鼻音道:“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少昊郑重地点头,看到泷九又露了笑颜,终于松了口气,唇角也不自觉勾了起来。“那么,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明天一早便要上路了,你在昆仑要好好学艺,他日相见,我可是要考你的。”
泷九被少昊牵着手领到房门前,嘟着嘴道:“我当然会好好学艺,叫北溟教我神功法术,把乌龟麒麟都打趴下!”
“不许欺负人!”少昊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一笑。
泷九捂着额头噘嘴道:“我才没有!三哥说了,乌龟又蠢又笨,麒麟十分狡猾,我们龙族绝对不能输给乌龟和麒麟!”
像是龙三说的话。“那凤凰呢?”
“凤凰嘛,三哥说,要和漂亮姐姐们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团结一致、永结同心!”泷九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脑袋上的发冠终于承受不住最后一击,在甩落前被少昊接在了手里。将散开的发丝拢起,指尖抽出一缕金色光丝,轻轻一绕,发丝束成一束,垂在脑后。“龙三……唉……”少昊好气又好笑,罢了,自有龙二整治他去,而这只小龙,还真得上昆仑学学,学会“明辨是非”。
“好了,进去吧。”揉揉泷九的脑袋,少昊推开了泷九身后